第2章
而李策眾目睽睽之下將正妻鞭打得奄奄一息一事,也被太子的人趁機大肆宣揚。
還寫了一篇暗諷他殘暴不仁的打油詩,借城中乞兒之口宣揚得盡人皆知。
李策得知此事後,氣得在書房裡砸了一方砚臺。
這件事到此,還遠未結束。
我原本事不關己地穩坐釣魚臺,卻不想這把火最後還是燒到了我身上。
5
京兆府的衙役衝進家門,要將我押送去公堂認罪時,我還一頭霧水。
等到了京兆府才知道,那日攀咬楊氏的男人,竟在堂審時公然指認我是幕後之人。
不僅如此,京兆府還迅速抓獲了「人證物證」。
在我毫不知情時,便將一切罪名都羅織好了,隻等我來受那牢獄之災。
「罪婦秦音,
因一己私欲,暗中請人構陷安陽王妃清譽,如今嫌犯劉安已認罪伏法,人證物證俱在,你可知罪?」
高堂之上,本該為民請命的父母官,此刻卻在用他的空口白牙,顛覆真相。
雖然我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黑暗,但這是穿越至今,我感受到的最荒唐的一件事。
我仰頭與他對視,一字一頓地堅定道:「我無罪,所以我不認罪!」
「大膽!」
京兆府尹怒喝一聲,猛拍驚堂木。
「一介草民,竟敢藐視官威,來呀,給我狠狠地打——」
他話音剛落,便有兩名小吏要上前來將我架住。
我心裡慌S了,面上卻不露聲色,挺直脊背,厲聲道:「大人,您今日這頓板子打下來,一切可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你可想好如何同你背後之人交代了?
」
府尹面色微變:「你、你胡說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無聲地朝他比畫了一個口型——
太子。
然後,如願看見了他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
最終,這頓板子也沒能打下來。
我被暫時關進了監牢。
不知是不是有了顧忌,我被單獨安排了一個牢房。
一走進去,酸臭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牆角還生活著老鼠一家三口,面對我這個「新主人」,吱吱亂叫著,仿佛是在耀武揚威。
我自認為S過一遭什麼都看透了,但面對這慘不忍睹的環境,有生之年頭一遭的牢獄經歷,還是忍不住想嘆氣。
我習慣性地在腦海中呼叫系統。
狗系統依舊在裝S下線。
我揉揉脹疼的太陽穴,
挑了個能照到光的稻草堆坐下,開始冷靜思考脫身之法。
雖然我已經成功攻略了李策,但他本質上是個掰不回來的病嬌。
這麼一個不把人命當人命的瘋子,我可不敢把自己的全副身家性命,都寄託在他對我那虛無縹緲的愛意上。
深夜。
京兆府的監牢中呼嚕聲震天響,吵得人心浮氣躁。
倏地,我從此起彼伏的打呼聲裡捕捉到了一道細微的腳步聲。
似乎是在朝著我這邊靠近?
我凝神聽了一下,便從腳步聲上確定了來人不是李策。
這一瞬間,我說不出自己心裡有沒有那麼一點失落。
現實也不允許我在這個時候胡思亂想。
哗啦、哗啦——
是牢門上的鎖鏈被人為拉動的聲音。
來人提著一盞燈籠,步伐沉穩,緩緩走了進來。
盡管閉著眼睛,我依舊能感覺得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上位者的肅S之氣。
這人是誰?
深更半夜來訪,不會專程是來抹我脖子的吧?
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竭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維持著還睡著的假象。
人越是在緊張的時候,對周圍的感知就越是清晰。
我感覺到有人搬來了椅子,他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他落到我身上的冷厲目光,讓我頭皮發麻。
那是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我在他面前,隻是一根不入眼的草芥罷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6
怎麼會把這煞神招來?
我暗暗在心裡嘆氣。
明明偽裝得很好,但能感覺得出來,他發現我是在裝睡了。
我也知道他知道。
我們就這樣荒唐地僵持著。
S寂一般的牢房裡,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
我隻感覺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落到了眉心。
他的指尖一點點下滑,掠過了我的臉,停在了我的喉嚨上方。
下一瞬,微涼的掌心覆上了我的脖頸。
我清晰地感覺到從他身上傳遞過來的S意。
他是真的想要S了我!
意識到這一點,我呼吸一窒,渾身的雷達都在同一時刻發出尖銳爆鳴。
對方帶著S心而來,隻需要手下輕輕用力,就能捏碎我的脖頸。
而我,無處可逃。
我的手心裡都緊張得冒出了冷汗,
正在猶豫要不要掙扎時,男人突然開口了。
「你,就是秦音?」
輕慢而涼薄的聲音,居高臨下地砸了下來。
我認命地睜開眼睛。
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一雙沉鬱冷漠的眼眸。
我面容鎮定,語氣恭敬卻又不那麼恭敬地叫出了他的身份。
「民女秦音,見過太子殿下。」
李玚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我能在第一時間道破他的身份一般。
「不愧是老四看重的人,果真有一番聰明和膽量。」
我動了動脖頸,提醒他:「可我仍舊成了殿下手中任你宰割的魚俎了,不是嗎?」
李玚意有所指:「你仍有選擇的機會。」
「為你所用嗎?」
「聰明,孤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李玚贊揚般點了點頭,
仿佛施恩一般看著我,就等我點頭叛變。
我扯扯嘴角,不疾不徐地拒絕。
「殿下既知我是個聰明人,就該明白,我選擇的隻會是合適之人。」
「合適?」李玚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可笑的事一般,嗤笑了一聲。
他猛地收緊手下的力道,傾身湊到了我眼前,語氣森冷道:「李策殘暴不仁,一心好戰不顧民生艱辛,哪裡合適了?」
我被掐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用眼神恨恨地瞪他。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這回是真的要去見閻王時,他突然松了手。
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湧入口鼻,刺激得我控制不住趴在床上咳了起來。
我咳得撕心裂肺,李玚卻是一臉冷漠。
見狀,我心中更覺得可笑,忍不住艱難地啟唇譏諷。
「殿下指責安陽王暴戾,
可在我眼中,殿下和視人命如草芥的安陽王沒有區別。」
「放肆!」
李玚臉色驟寒。
他突然出手,又掐著了我的下颌,晦暗而不悅道:「很早以前,孤就聽聞安陽王麾下有一幕僚,見識卓絕,智多近妖。這些年孤一直很好奇,一個女人卻能壓過一眾男子成為李策的左膀右臂,深受他重用,她該多會巧舌如簧,今日有緣一見,倒是有些令人失望了。」
我扯了扯嘴角,譏诮反問:「在殿下眼中,女人便隻能靠姿色博人歡心嗎?」
「事實便是如此。」
我嗤笑了一聲:「女子屈居於人下,是她們不夠聰明嗎?是世道逼迫,讓她們不敢言不敢想,可見隻要給她們機會,她們一樣能像男子一般建功立業,殿下此番認知,我是不是也能譏諷您一句頭發長見識短呢?」
「大逆不道!
」
掐著我下颌的力道一點點加重,像是要捏碎皮肉下的這塊骨頭一般。
我疼得紅了眼眶,卻仍舊倔強地與他對峙。
「殿下想S了我嗎?」
7
「我秦音能有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才學,是步步為營的心智,殿下若當真覺得我不堪,又何必大費周章將我困在這裡,以此離間我和安陽王之間的關系?」
李玚被我戳中意圖,眸色一暗,語氣越發森然:「你很聰明,就是命不夠硬!」
「殿下盡管S了我,今日S在這兒的隻是一個聰明的秦音,來日卻有千千萬萬個像秦音一樣的女子,你能S得幹淨嗎?」
「秦音!」
李玚沉聲怒喝,轉手從身後的侍衛手中抽出長刀抵在了我的脖頸上。
這把刀S過人,縱使被擦拭得十分幹淨,
我卻能嗅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命懸一線。
可不知為何,一直艱難求生的我這一刻卻沒有那麼怕S了。
我認命一般閉上了眼睛,依稀間好像已經感受到了黃泉路上吹過來蒼涼的風。
咣當——
是長刀落地的聲音。
我驚愕睜眼時,李玚已經大步跨出了監牢。
「秦音,你足夠聰明,孤今日留你一命,會讓你親眼看著安陽王是怎麼放棄你的。」
我長舒了口氣,無聲喃喃:「可是我一開始選擇的,就不是安陽王李策啊。」
……
李玚深夜去京兆府的事並沒有刻意瞞著。
第二天一早,安陽王這邊就收到了消息。
原本一直對我被京兆府的衙役帶走一事裝作不知情的李策坐不住了。
不到正午時分,他便急匆匆趕來了京兆府監牢。
他到時,我正端著差役分下來的像豬食一樣的早飯,猶豫要不要分享一點給老鼠一家。
李策穿著錦繡長袍,不適地站在離監牢最遠的位置,皺眉望著我,深情款款道:「阿音,你受苦了。」
我一眼便看見了他眼中藏不住的厭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爺在怕什麼?怕我情緒激動撲到你身上,汙了你一身幹淨的衣裳嗎?」
李策臉色變了變,否認:「本王沒有這個意思。」
「那王爺屈尊降貴,是專程來看我有多狼狽的?」
李策不語,劍眉皺得更深了。
他細細打量著我,終於還是藏不住試探著問:「本王聽聞昨夜皇兄來過此地,他可有為難你?」
聞言,我隻覺得諷刺。
我脖頸上還留著李玚掐過的痕跡,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卻還要假惺惺地裝出一副關心的姿態。
我看著李策,看見的不是他的深情,而是他掩藏在偽裝之下的虛偽和涼薄。
有時候,我都很懷疑系統是不是出了 bug。
李策這樣一個冷心冷肺的大反派,真的會百分百地愛上我嗎?
在我走神的間隙,李策不知是腦補了什麼。
他顧不得此地的髒汙,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緊張地問我:「阿音為何不理本王?可是在怪本王沒有第一時間來看你,解救你?」
聞言,我迅速回神,挑眉反問:「難道我不該怪你嗎?」
李策語噎,幹咳了一聲,才一副為難的樣子解釋:「這個案子乃是皇兄的人為構陷本王所為,近日父皇幾番訓斥我,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對上,
阿音,你是可以理解我的吧?」
我冷冷道:「我不理解。」
「阿音,你不要鬧脾氣好不好!」李策面上多了幾分不耐。
事關生S卻被指責為鬧脾氣,簡直是太荒唐可笑了。
事到如今,跟他有關的任務已經完成,我是真的不想再繼續虛與委蛇下去了。
8
在心中做下決定的那一刻,我直接甩開了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窗戶紙。
「王爺是不是忘了,這件事一開始就是因你而起。」
李策被我落了面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阿音,你在胡說什麼?」
我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點出了他藏在心裡的意圖。
「那個攀咬王妃和我的男人是你的人,所以你順水推舟讓太子的人將我關進京兆府,究竟是因為鬥不過他,還是心裡醞釀著要以此為賭,
將他徹底拉下馬來?」
李策臉色難看至極,眼中多了兩分心虛。
他垂下眼簾,生硬道:「阿音,望你體諒本王的艱難,你放心,本王是絕對不會讓你S的。」
「李策,相識三載,我對你不薄,可你直到此刻還要騙我,相比之下,你真不如太子磊落。」
李策年幼時喪母,不受皇上重視,在後宮受盡欺凌。
好不容易到了可以出宮建府的年紀又被構陷,貶至衡陽,因而最厭惡的就是被人說不如太子。
所以,在我直白地說出這句話後,他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連裝都不裝了,怒喝:「秦音,你放肆!」
我扯扯嘴角,譏诮回懟:「我都在這兒了,放不放肆還有區別嗎?」
看著他語塞的模樣,我又為這段即將徹底決裂的關系,添了一把柴火。
「李策,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借處置王妃的名義將我推到風口浪尖,是因為你怕了,怕我有朝一日不再為你所用,所以你要借太子的手除掉我。」
李策沉默,許久之後才壓著嗓音承認。
「沒錯,阿音你太聰明了,你的心不在本王身上,所以本王不得不除掉你。」
「與你這樣的人談論真心,你配嗎?」
啪——
我被打得偏過了頭。
李策掐住了我的下颌,陰沉著臉,卻還用深情款款的語氣說:
「阿音,等你S後,本王會讓你以安陽王正妃的名義下葬,待有朝一日本王榮登大寶,你也會是本王唯一的皇後。」
我臉色鐵青,掙脫了他的手,冷冷地道:「別說了,我惡心。」
李策不以為意,
自以為情深兩難道:「阿音,本王是真的愛你。」
「愛我,就要送我去S?」
李策沉默,許久之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從這一天起,我的牢獄生活開始變得水深火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