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困惑地把玩著手上的玉镯子。
這玉，瞧著成色極好。
隻是舅母忽然給我這樣一個镯子，是為著什麼呢？
正沉思間，卻忽然聞聽喜兒的聲音。
「小姐，小姐，老夫人召您去主屋呢！」
「說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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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大的好消息，便是謝雲照倒了大霉。
那定安伯府侵吞公田的事兒，被御史在朝堂上捅了出來。
皇上大怒，下旨將謝雲照捉拿歸案。
運城的縣令老爺早同蘇家通了氣兒，將謝雲照出沒在運城的事兒上報了。
眼下，人已經是押到了都城。
皇上下旨廢除定安伯爵位，並判處謝雲照流徙三千裡。
女眷一應沒入掖庭為婢，
其中便包括前定安伯夫人紀安月。
長子謝蘭曦因著年歲過小，暫緩處罰，待至十四歲時，再流行流徙之刑。
外祖母說，我爹不忍他年歲過小，已經出面將他收養。
隻不過，等他長大了，還是要同他爹一樣，流放到邊疆苦寒之地的。
「蘇蘇，從今往後，你再也見不到那姓謝的了。」
我心口一松。
仿佛有一塊巨石落下。
激動地跪在外祖母面前：
「蘇蘇多謝外祖母恩情！」
外祖母笑著將我扶起。
卻見舅媽含著笑，自一旁走出：
「既然已經有一件喜事了，那兒媳就向老夫人再求一件，也算雙喜臨門。」
我莫名有不好的預感。
「蘇蘇這孩子是個品性好的，與明昶倒也相配，
不如就請老夫人為他們賜下婚事，親上加親可好？」
「娘！」
「舅母！」
我同表哥同時驚呼一聲。
我算是想明白了，這些日子舅母為何會變得如此奇怪。
她怕是誤會了我同表哥之間有了什麼。
我同表哥對視一眼。
在舅母疑惑的目光下，一並對著外祖母跪下。
「外祖母，舅母她怕是誤會了什麼，還請外祖母不要放在心上。」
表哥如搗蒜一般地點著頭。
「昶兒視蘇蘇表妹如同親妹一般，和明柔是一樣的，自然不可能對表妹有什麼非分之想......」
舅母頓時大驚失色。
「那你們還......」
正當我們對著舅母努力地辯解著，外頭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蘇老夫人，蘇公子中舉了！」
外祖母一聽，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疾步朝門口走去。
舅母一時聽說，我同表哥之間沒有情意，一時有些不能接受。
現下，又聽說表哥中舉這樣的大喜事。
大喜大悲之下，人已經要站不穩。
我同表哥對視一眼，自地上起來，一左一右攙扶著有些發暈的舅母朝門口走去。
「恭喜蘇公子啊。」
那來報訊的人，笑得眼眯成了一條縫。
「此番中了武解元，以後一定前途無量......」
舅媽忽然失聲道：
「什麼？」
「武解元？」
她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17
表哥運氣倒也算好。
大舅前幾日去北方同二舅匯合，
做生意去了。
否則，恐怕真的免不了一頓家法。
隻是，外祖母這關他還得過。
外祖母氣得叫她身旁的侍女去尋了一根藤條來，狠狠抽在表哥背上。
「逆子，竟然騙了全家人！」
表哥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外祖母打了幾下，叉著腰在一旁喘氣兒。
我趁機湊過去，低聲道：
「外祖母，舅母還沒醒呢。」
「還是先去看舅母吧，等她醒了，再教訓表哥也不遲。」
外祖母極聽我的話。
聞言便把藤條放下了。
我攙扶著外祖母，一邊瘋狂地對表哥使眼色，讓他躲出去。
幾日後，舅母醒了。
而大舅聽聞了表哥中了武解元的「噩耗」，正巧也連夜兼程趕了回來。
隻是這回，他卻比之前心平氣和了許多。
我想，是因為我先前給他寄去的那封信起了作用。
我將表哥參加武試的真相對他和盤託出，並寫了許多話勸解他。
告訴他，表哥一心向往做武官，且他的確是個優秀的武苗子。
再者，也不是所有武官都會上戰場的。
若是表哥有一日做到兵部尚書，豈不是光宗耀祖？
總之，大舅經由我一番勸說，倒是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讓我們都先出去，他來勸勸舅母。
最後，舅母總算是能心平氣和地同表哥說話了。
我趁機將那個綠镯子褪下來還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舅母，對不起啊，之前讓你誤會了。」
她暈倒後，牽扯出一些陳年舊病，眼下還在痊愈中，
故而說話時有些氣虛：
「是舅母誤會你了，對不住啊。」
她向站在遠處的表哥投去一個白眼。
「是他沒有那個福氣，尋到你這樣好的媳婦兒。」
她收回眼神，含著笑望我。
「隻是，舅母早將你當做親女看待，日後定要為你再尋一門好婚事才行。」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
「舅母，我不想嫁人了。」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我輕聲道：
「我，我想同大舅一道學著做生意。」
舅母皺起了眉頭。
「為何？」
「尋個體貼的夫君，在府中相夫教子，過舒坦的日子不好嗎？」
「何必要和你大舅一樣，日日風吹雨淋......」
我搖了搖頭。
「舅母，
我嫁過人了，所以才知道，我喜不喜歡那樣的日子。」
「這些日子，我幫著大舅和外祖母管錢莊，接觸生意上的事兒......」
「我才發覺，我喜歡做這些事。」
我拉過舅母的手，對她誠摯地笑了。
「舅母，多謝你對我的照拂。」
舅母佯裝生氣。
「蘇蘇，你這是將舅母當外人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可不敢呢。」
「以後，我若是不在府中，我帶來的那些銀子，還要舅母替我管呢。」
舅母和我相視而笑。
「好，那舅母支持你的決定。」
18
那年秋日，我同大舅一道踏上了南下的船。
表哥並未直接去軍中任職，決定回府中專心練武，
以待來日考個武狀元出來。
我走的那日，外祖母同舅母、表哥表妹一道站在岸上，朝我們揮著手。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大舅有些擔憂地望著我。
「蘇蘇，這船顛簸，你可還受得住？」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若是連這點困難都受不住，那往後該如何呢？
我倚在船邊，看著眼前浪花滾滾的河流。
不由舒心地笑了。
從前的往事，盡付予流水。
如今的沈蘇，是嶄新的沈蘇。
【正文完】
番外-謝雲照
謝雲照流放途中，常常想起沈蘇。
想起那段他們還尚算琴瑟和鳴的日子。
沈蘇性子溫柔，待人體貼，
還給他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她帶來的銀子，也足以讓府中生活的極好。
可日子過得好了之後，他不由生出一些其他的遐想。
比如，紀安月。
紀安月同他和大哥一起長大。
大哥是長兄，爵位自然是傳給大哥的。
他隻能眼睜睜地，嫉恨地看著大哥擁有了爵位和紀安月。
可大哥沒有這個福氣。
不過才幾年便病S了。
他的心思，便又開始活絡起來。
可是，他那時已經有沈蘇。
他明白，同紀安月保持著叔嫂應當的距離，才是一個正人君子該做的事。
偏偏有一日，他經過紀安月的院子時，她正在門口等著他。
「雲照，你還要我嗎？」
她一向知道，
他是心悅她的。
故而，她隻是朝他伸出手。
他便心甘情願地朝她靠近。
他們在那個曾屬於紀安月和他大哥的院子裡行歡愉之事。
他越來越沉迷於她身上的氣息，和這種隱秘的刺激。
他本以為,同她的私情能瞞著沈蘇。
可地動山搖的那日，他下意識地去救紀安月。
他同紀安月的情意,還是落了餡。
沈蘇走了。
帶著她的嫁妝銀子，將他和蘭曦一道拋下。
她剛走的那段日子，他同紀安月出雙入對，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有一回,忘了在蘭曦面前掩飾。
便見他睜大一雙眼，怔怔地指著他們。
「原來，你們早就背叛了我娘親？」
他心中頓時閃過悔恨之情。
那悔恨之情,在伯府的銀子徹底掏空之後，變得更加濃烈。
他開始想沈蘇，想她的一顰一笑。
有一回他做夢,夢見沈蘇笑著朝他走來,牽起他的手。
他連忙將她緊緊擁在懷中。
「蘇蘇,我再也不要離開你......」
他猛地睜開眼。
夢醒之後,四周隻剩流放的罪犯們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和一片沁入骨子的寒涼。
他忽然自嘲地笑起來。
笑著笑著,落下淚來。
她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往後餘生，終將為自己做的錯事贖罪。
番外-謝蘭曦
謝蘭曦曾求著他外祖父沈賀帶他去尋娘親。
娘親走後，紀安月撕下了原本和善的外皮。
開始借著府中銀錢虧空的由頭,克扣他的月錢。
從前他吃著養身子的藥,也統統不能再吃。
府中的伙食也一落千丈。
紀安月還開始尋著由頭,對他動輒打罵。
他才驚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可沈賀隻是沉默地撫著他的頭。
「你娘親好像同她舅舅南下經商了,外祖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他低下頭,神色頹廢。
「我給她寫了很多信,她一封也沒有回過。」
謝蘭曦知道外祖父心中痛楚。
他將母親嫁給父親，換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母親同父親和離後，不願再同他有一點往來,而是去了運城。
父親被流放之後，
也是外祖父不忍心,才收養了他。
外祖父說，一定會想法子,免了他的流徙之刑。
隻是，他既有罪名在身,便不會有學堂願意收他。
他這個年紀,本該在學堂讀書的,卻隻能無所事事,日日在街頭闲逛。
有一次，他在街上，瞧見一個背影很像他娘親的人。
「娘親！」
他歡呼著衝過去。
那女子轉過身來，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你這孩子，尋自己的娘去。」
她轉過身，嘟囔著：
「怎麼會有人將自己的娘認錯呢？」
她搖了搖頭，不解地走了。
獨留謝蘭曦在原地，眼眶已經湿潤。
他突然想起來，他已經沒有娘親了。
於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著。
若是時光能倒流，回到地動那一日。
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跑向娘親。
流著淚，告訴她,他有多麼後悔。
他有多麼想她，有多麼愛她。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