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柔在後頭皺著眉頭:
「表姐,這真是你孩子?」
「不是。」
我想起他在地動中,不顧一切地朝紀安月院子跑去的身影。
心中頓時泛起一絲厭惡。
「這孩子不認我,一心要他伯娘當他親娘呢。」
「地動的時候,他可是滿眼裡想著去救他伯娘呢。」
謝蘭曦嗚嗚哭著。
「娘親,你說這話,可是不要曦兒了嗎?」
我冷冷推開他。
「我不是讓你爹告訴你,你親娘已經S了嗎?」
外祖母在後頭聽到了全部的話。
本來手中攥著幾顆糖,欲遞給謝蘭曦。
見狀,便轉而將那幾顆糖全塞給了一旁的侍女。
她的嗓門一如往常的洪亮。
「哪兒來的野孩子?
」
「這蘇府,也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嗎?」
許是這句話,讓在外頭踟躇的謝雲照有些待不住了。
他走進前廳,對外祖母拱手道:
「蘇老夫人,我此次來,是特意帶蘭曦,來接蘇蘇回去的。」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這些日子,拙荊多有叨擾,還請老夫人多加擔待。」
他這一番話,險些將外祖母的鼻子氣歪。
更何況,他冠冕堂皇地說完以後,竟然還朝我走來。
「蘇蘇,回去了。」
他壓低聲音。
「我已經為大嫂另外尋了住處,以後定安伯府中,隻有我們一家人。」
「還有,如果你同我回去,你卷走嫁妝跑的事,我可以不追求......」
我猛地伸出手,狠狠在他那已經近在咫尺的臉上抽了一掌。
「謝雲照,你的臉皮怎麼比城牆還厚?」
「那是我的嫁妝,什麼時候竟成了你的了?」
「你,沈蘇,你竟敢打我!」
謝雲照怒目圓睜。
外祖母忙朝我小步跑了過來。
將我半攬在懷裡。
「乖蘇蘇,不哭。」
她沉著臉,用從未見過的陰寒臉色,狠狠瞪著眼前的謝雲照。
「來人,將他給我打出去。」
10
幾個身體粗壯的僕婦舉著棍子,將他一路打出門去。
外祖母轉而眼神陰冷地盯著在一旁瑟瑟發抖,連哭都忘了的謝蘭曦。
「你也想被打出去嗎?」
謝蘭曦抽泣著跑了出去。
外祖母朝他們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
「地動的時候,
怎麼沒落下一塊房梁,把他們壓S呢?」
我有些怔然。
房梁沒壓S他們,卻險些落在了我的身上。
若不是我急中生智,躲在那供桌下。
恐怕我早已成了S人。
謝雲照會如他所願,將紀安月娶入門中。
我的嫁妝,也將盡數充入伯府,供他們揮霍。
「這姓謝的也太賤了,大約是這定安伯府內裡早就蛀空了,眼饞表姐的嫁妝吧?」
明柔忽然出聲。
而我恍然大悟。
難怪謝雲照會想方設法尋我。
他除了這個伯爺的名位,並無一官半職。
每年領著那伯爺的俸祿,卻也根本不夠偌大的伯府的開銷。
全靠著我這些年,拿嫁妝填補虧空,又精打細算,才勉強維持著。
而我帶去的百萬兩銀子,
之所以短短幾年就去了一半,便是填了伯府的巨坑。
他卻根本不念著我的恩情。
滿心滿眼裡,念著他的寡嫂。
就連我親生的蘭曦也是如此。
恐怕我走了之後,伯府的吃穿都要維持不下去。
今日他們一道來。
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已是一清二楚。
外祖母忽然看向我。
雙目炯炯有神。
「蘇蘇,你可想再見到這對父子?」
我心頭一跳。
「外祖母,我想跟他們撇清關系還來不及,怎麼會想再見到他們呢?」
外祖母走到我面前,一言一語,鏗鏘有力。
「他們委實欺人太甚。」
「本已經說好了,要同你和離,卻嚷著要克扣你的嫁妝。
」
「現在,還要父子一道要來糾纏你。」
她嘆了口氣。
「你做了那七年的伯府夫人,可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上的?」
我忽然心頭一跳。
都城那麼多公侯之家,哪家沒有些腌臜事。
可定安伯府的事兒,卻的確有些嚴重。
11
定安伯府是開國時,有從龍之功,分封下來的。
卻因著那功並不是很大,所以隻封了公侯伯最低一檔。
按例,是賜了他們一些公田和私田的。
私田可以一直由公侯之家所有。
公田卻隻有四十年年限,到了年限要還給皇室。
可定安伯府到了年限,卻買通了衡量田地的官員,將那公田劃作私田,隻歸還了其中一半給皇室。
我也是在翻看伯府的賬冊時,
才發現這個端倪的。
侵佔公田,可是欺君之罪。
若是判的嚴重些,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將此事同外祖母說了。
外祖母對我狡黠一笑。
「你外祖母娘家有子弟在朝中為官。」
「正巧,官兒雖不大,卻是五品的御史。」
我不由驚呼一聲。
「御史,是有諫言之權?」
外祖母笑眯眯地點頭。
「外祖母雖然老了,卻也還算能使喚得動他們。」
她摸了摸我的手。
「乖蘇蘇,你就等著瞧吧。」
「很快,那姓謝的,便要自顧不暇了。」
13
謝雲照知道我有蘇家護著,若是強帶,定帶不走我。
便開始陰魂不散地出現在運城的各個角落。
隻不過,我尋了表哥護送我。
大約是他一見表哥便冒冷汗子。
故而便總是不得接近我。
有一日,表哥從練武場回來,一時興起,說要帶我去吃運城最好吃的文思豆腐。
一路到了一間叫豐玉樓的酒樓。
表哥遇見同他一道去武舉的同門,便走過去寒暄了幾句。
「蘇蘇,你先去雅間裡坐著,表哥速速就來。」
我應了聲是。
不過走了幾步,忽然有人狠狠拽住我,將一塊巾帕捂在我的嘴上。
不過一瞬,我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眼前正是豐玉樓的某間雅間。
隻不過,面前的人,正是我最不想見到之人。
謝雲照正伸出他的手,慢慢地撫著我的臉。
「蘇蘇,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的眼眶裡,含著自以為是的「誠摯」情意。
「蘇蘇,同我回去好嗎?」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算不念著我,也要念著蘭曦啊。」
「他沒了親娘,日日在府中哭泣......」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
「你做夢。」
「謝雲照,我嫁給你,本就是我爹的意思。」
「我違拗不了他,可你既然答應了同我和離,便不該再糾纏。」
「你該知道,強扭的瓜是不甜的。」
他忽然嗤笑一聲。
「沈蘇,你看上了你那個表哥,對嗎?」
「你同他日日廝混在一處,形影不離......」
「所以,因為他,你才不想同我回去的對嗎?」
我想伸手掌摑他。
卻發現渾身癱軟無力。
驚惶之下,我狠狠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滾!你這個卑賤小人!」
他忽然按住了我的手臂,俯下身子,在我的額畔落下一吻。
「蘇蘇,同我回去吧。」
「地動之時,我是昏了頭了,等我救完大嫂回來,是想來尋你的,卻尋不到你,喚你也不應......」
「蘇蘇,你原諒我好嗎?」
我沒有力氣,隻能瘋狂地咒罵他。
他卻愈加興奮了起來。
「沈蘇,你表哥若是見了眼前這副場景,可還會要你?」
我絕望地看著他越湊越近。
忽然,雅間的門被一腳踢開。
他被衝進來的表兄自我身上整個提起。
表兄盯著他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個S人。
他提著他,便要將他從窗戶上扔下。
「不要,表哥,不要鬧出人命!」
我慌忙道。
表哥這才冷靜了些。
將他扔在地上,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前。
「姓謝的,你自己選吧,今兒要斷幾根肋骨?」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活動掌心的指節。
14
我怕表哥鬧出大事。
又想起外祖母同我說的,謝雲照很快便會自顧不暇。
便拉著表哥的衣袖。
「表哥,意思意思得了。」
「別擾了我們吃飯的興致。」
表哥還是極為不滿。
卻也聽從了我的話,簡單打了一頓了事。
卻也夠謝雲照在原地哀嚎許久了。
表哥將我從地上扶起來,
帶我去吃了文思豆腐。
隻是他吃著吃著,忽然沉默地望著我。
「表妹,你怎麼不吃?」
他一臉焦急。
「可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
「倒也沒做什麼,隻是我現在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連手都抬不起來。」
「是軟骨散!」
表哥怒得要折回去打謝雲照。
我忙道:
「不用了,表哥,應當一會兒就好了......」
15
那藥效過了許久也沒過去。
表哥將我背回了蘇府。
舅母見了,便衝過來要訓表哥:
「你這樣唐突你表妹,讓她以後怎麼嫁人?」
表哥這才察覺不對,滿懷歉疚地將我放下來。
「表妹,
對不住,我急著送你回來,一時沒想那麼多......」
我拉了拉舅母的手。
「舅母,無妨的。」
那日之後,我覺得府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尤其是舅母,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怪怪的。
對我也比從前更體貼了。
我愛吃她做的蜜糖藕,她從前是嫌棄那工序繁瑣,總是許久都不做一次。
這回,卻是天天派她的丫鬟給我送來。
表哥的神情也不對。
隻不過,原因是離武舉放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他緊張地握住了我的手。
「表妹,你說,我考得上嗎?」
我知道,眼前看似一身書生氣的表哥。
在那練武場上,卻兇猛無比。
我也知道,他的志向是考過武舉,
做一名武官,上場S敵。
我堅定地回握住他的手。
「表哥,你一定能考上的!」
卻不曾想,這一幕又落在了舅母的眼裡。
她當晚便召了我去。
開始問東問西,朝我打聽一些東西。
什麼我的生辰八字,我的屬相,甚至連我出生的時辰都要問。
我一臉奇怪,卻也照樣告訴她了。
臨走時,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通體碧綠的玉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
嘴中絮絮叨叨說:
「過兩日,舅母帶你再去扯幾身衣裳。」
我忙擺手道:
「舅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上回做的,我連一次都沒穿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