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微微一笑:「您就是她的前男友,方先生吧?」
「我是綿綿的丈夫,法律承認的那種。」
方知洵咬牙切齒:「你追她?當我S的嗎?」
我穿著圍裙適時提醒。
「已經是前夫了。」
方知洵松開季鶴,朝我看過來,面色哀戚。
「綿綿,我說過,我的字典裡沒有離婚,隻有喪偶。」
「哦。」
我不甚在意地甩甩手。
「離婚的方式不隻協議一種,我給你留體面,別逼我到法院提起訴訟。」
方知洵雙目赤紅,淚水順著他優越的下颌線滑落。
他像是沒聽見我的話,顫著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你說鑽石太大顆戴著招搖,我就請珠寶設計師專門設計了這一款……來,
綿綿,我為你戴上。」
季鶴幾步上前,一把拂開他的手。
「方先生,你打擾了我和曲小姐的約會時間。」
銀色的指環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似乎也在昭示著我和方知洵的緣分,隻能走到這裡了。
方知洵愣了兩秒,驟然暴起。
「你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
「……方知洵!」
在他拳頭落在季鶴臉上的前一刻,我出聲呵斥。
「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男人渾身戾氣在我開口的那一刻消散幹淨。
我俯身撿起那枚精巧的戒指。
當著方知洵的面,神色淡漠地丟進垃圾桶。
「沒用的東西,還留著它幹什麼。」
我眼睜睜看著方知洵的表情一寸寸崩裂。
猶嫌不夠,我緩緩湊近他的耳朵,輕嘆一聲:
「演技真好啊……」
「我有時候就在想,既然你能騙我七年,為什麼不隱藏得更好一點……有本事騙我一輩子啊。」
方知洵的眼神幾乎哀求,嗓音粗啞到仿佛被砂紙磨礪過,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說過的,隻要親身體驗你受過的苦,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都做到了不是嗎……綿綿?」
「這樣吧……」我冷漠挑眉,「跪下向我道歉,我就考慮考慮。」
方知洵沒有絲毫猶豫地彎曲膝蓋,跪了下去。
像一條匍匐在我腳下的、奄奄一息的狗。
「對不起,
我的綿綿,對不起……」
思緒不期然飄回半年前。
方知洵西裝筆挺,半跪在我身前,捧著鮮花和戒指向我求婚。
那天我哭花了妝,抱著他的腰放狠話:「方知洵,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以吻封緘,急切而熱烈。
「我愛你,此生不變。」
彼時厚重的承諾,在當下這一刻仿佛成了笑話。
我仰起頭,不願讓他看到我悄悄泛紅的眼眶。
方知洵還在苦苦哀求。
「說跪就跪,要不要這麼賤啊。」
我譏諷,極其惡劣地笑出了聲。
「或許……隻有你S了,我才能真正放下芥蒂。」
……
9
方知洵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有好幾天,我沒收到他的自殘視頻。
在何冰雨的極力撮合下,季鶴對我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我看了本市的八卦新聞,實話說,我很欣賞曲小姐敢愛敢恨的性格。」
我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
「相信你看出來了,那天我對你隻有利用,不是你也會有別人。」
季鶴挑了挑眉:「不用道歉,我慶幸你找的是我,而不是別的男人。」
我淡淡一笑:「謝謝你的好感,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
上一段感情花費了我七年光陰,許是傷痛太過刻骨銘心,我目前對男人這種生物毫無興趣。
……
半個月後,
公司例會,我突然接到方知洵的電話。
我掛掉,他又打過來。
再掛掉,他換了一個號碼打。
我忍無可忍:「你煩不煩……」
我想說,你煩不煩,沒完了是吧,消停沒幾天又開始作。
後半句哽在了嗓子裡。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您好,請問是方知洵先生的妻子,曲綿綿小姐嗎?」
「方先生於下午一點跳樓自S,還請您盡快到警局認領屍體,確認S者身份。」
「……」
手機摔在地上,我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
方知洵……真的S了?
因為我的那句「或許隻有你S了,我才能真正放下芥蒂」。
他用半個月時間處理好後事,於下午一點站到了天臺上,從容赴S。
警察說,在跳下去前,他在手機便籤編輯了一段文字,是給我的。
暫停會議,我對著電腦發了好久的呆。
我沒問警察他寫的便籤內容,也沒去認領屍體。
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一刀兩斷。
這算是報復成功了嗎?
我說不上來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明明前不久我還窩在他懷裡,商討著婚禮的具體細節。
我說婚後要生一個女兒,給她扎好看的發型,穿漂亮的小裙子。
方知洵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才不要,我不想孩子分走你的注意力。」
我戳他的腦門:「喂,女兒的醋你都吃啊。
」
「說了多少遍,我最愛你啦,有了孩子也不會變的。」
毛茸茸的腦袋在我頸邊蹭啊蹭,像隻粘人的小狗。
他半是認真半是撒嬌地說:
「綿綿最愛方知洵,但方知洵隻愛綿綿。」
「……」
相愛的人反目成仇,隻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躺在警局,無人問津。
恍惚間,我想起方知洵的那句:
「我的字典裡沒有離婚,隻有喪偶。」
一語成谶。
有風從窗戶吹進來,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就這樣吧。
方知洵,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我們兩清 。
10
何冰雨和未婚夫要去國外定居,我送他們到機場。
臨行前,我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等你倆結婚,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何冰雨淡笑著替我將碎發別到耳後。
「七年前的好友聚會上,我無意間錄下了那段音頻,同時也看清了方知洵的真面目。」
「因為接受不了從小到大喜歡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壞種,我選擇出國留學,一走就是好幾年。」
「在此期間,我偶爾也會想起,那個被方知洵捉弄的女孩子怎麼樣了……我這樣隱瞞,和欺負她的幫兇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你回來救我了。」
我抬眸與她對視:「謝謝你,何冰雨,正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存在,這個世界才不算太差。」
她盯著我笑。
「你和我很像,
曲綿綿,你的同理心和正義感遠超旁人,如果沒有那場災難,你本該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現在也能。」
我朝她眨眨眼:「我最近在準備司法考試,課餘時間去本市各個高校進行反校園欺凌的法律知識普及。」
何冰雨衝我豎起大拇指。
「話說回來,你真的不好奇方知洵S前對你說了什麼嗎?」
我搖頭:「早在婚禮前夕,你告訴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關系了。」
「也是,」何冰雨點點頭,「你一向拎得清。」
「對了,說到這個,我在警局的朋友說他跳下去時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S透了都沒松開。」
我似有所感:「……什麼?」
「嗨,打開發現是一塊糖,就那種很常見的橘子味硬糖——」
「真是奇了怪了,
自S還吃糖不成?」
【番外】 方知洵
從綿綿家裡出來,我渾渾噩噩,度日如年。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喝酒,醉了倒頭就睡,睡醒起來繼續喝。
何湛看不下去,砸開我的房門,揪著我的領子罵我。
「你他媽的至於麼?漂亮女人多的是,你想要什麼樣的找不到?!」
氣血上湧,我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別他媽侮辱她。」
綿綿之於我,不隻是漂亮女人。
她是我的,今生摯愛。
何湛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放空躺在地板上,眼前迷迷糊糊出現了綿綿的身影。
扎著高馬尾,笑容明媚,像個活力四射的小太陽。
那是七年前的綿綿。
我安排何湛等人在她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對我拳打腳踢,
她看到後沒有任何猶豫地吼了一嗓子。
「喂,你們幾個,再不住手我叫老師了!」
我計劃喚起她的同情,但我沒想到她會那麼容易上鉤。
她充滿正義感和道德感,是我見過最耀眼最明媚的女孩。
於是我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
把她從天上拉下來,和我在這泥濘的人間一起沉淪。
原本隻是因為無聊打的一個賭,沒想到最後我實實在在地陷了進去。
我喜歡上了曲綿綿,她的笑讓人上癮。
何湛看出來了,問我要不要收手。
我覺得好笑,「隻有我喜歡她還不夠,你們想辦法逼一逼她,讓她也喜歡,不,讓她愛上我。」
於是他們扒了她的衣服,上傳照片到校園網。
曲綿綿精神幾近崩潰時,隻有我守在她身邊。
看吧,我也能成為她的救世主。
我要人人豔羨的小太陽,隻對我一個人笑。
……
後來的日子,即使我用煙頭燙了滿身的疤,手腕上傷口縱橫交錯。
綿綿也沒再看我一眼。
我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蕩著她的那句——「或許隻有你S了,我才能徹底放下吧」。
或許隻有我S了……
有何不可呢?我想。
隻要綿綿開心,我的命算得了什麼?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花半個月時間安排好後事,我在一個夏日的午後,站在了天臺上。
跳下去之前,我在手機上編輯了幾句話。
「綿綿,我的妻子,
我將所有資產都過戶到了你名下。你喜歡法學,崇尚公平和正義——你可以用這筆錢去做你喜歡的任何事。」
「不必為我難過,S亡是我為自己選擇的,用來彌補你最好的方法。」
「綿綿,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我愛你。」
我放下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一顆隨身攜帶的橘子糖。
剝開糖紙,攥在手心裡,縱身一躍。
呼呼的風吹在耳畔,糖塊在手心裡化開,怪黏的。
仿佛綿綿牽著我的手,對我說——
「吃塊糖就不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