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出的音頻背景嘈雜,不少人附和他:「哈哈哈,洵少這次想怎麼玩?」
「打個賭吧,法學院那個院花,一個月,我保證讓她對我S心塌地。」
叫好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
「我見過那女孩,叫什麼綿來著……笑起來像個小太陽,洵少這是換口味了?」
「這個院花可不簡單,剛開學就上了好幾次表白牆,聽說人家無心戀愛,要努力學習呢,洵哥你能行嗎?」
男生發出一聲極輕的,漫不經心的嗤笑,又夾雜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玩味。
「……什麼小太陽,我偏要把她拉進泥沼。」
「不過,需要你們陪我演一場戲……畢竟大家一起玩才開心,
不是嗎?」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空氣安靜一秒,隨後,全場哗然。
司儀愣在原地,臺下賓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方知洵傻了。
反應過來後,他幾乎瞬間紅了眼。
我搶在他前面開口。
「方知洵……」
從不敢相信到絕望,還帶了兩分恰到好處的哽咽。
我手裡還握著話筒,悲痛欲絕的聲音被放大後傳播到大廳的每個角落。
什麼都沒說,隻是喊了他的名字,但足夠讓他方寸大亂。
「綿綿,你聽我說,這不是真的……」
「一定有人故意破壞我們的感情,這都是電腦合成的,你千萬不能相信……」
我從沒在被喻為「天之驕子」的方知洵臉上,
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先是驚愕,再是懊悔,接著變為憤怒。
「音響師?到底怎麼回事?!」他無力地大吼,迫切地為自己找一個發泄口。
我說不出話,隻能用心痛且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他。
眼淚大顆大顆滑落,我捂住嘴巴,無聲地哭泣。
方知洵眼尾通紅,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充斥著巨大的恐慌。
四目相對良久。
終於,他定了定心神,朝我伸出手。
「綿綿,先完成婚禮好嗎?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毋庸置疑,方知洵很愛我,愛到結婚成了一種執念,他急切地想昭告天下,我是他的妻子。
「方知洵,我不是傻子。」
帶著哭腔喊出這句後,我踢掉高跟鞋,拎起層層疊疊的裙擺——
轉身向門外跑去。
5
愛不是他傷害我的理由,以愛為名的禁錮實在惡心。
我偏要在他籌劃許久的婚禮上揭露他的真面目,毀掉他的執念。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人群頓時躁動起來。
我聽到許多人在身後喊我的名字,我一步也沒有停。
何冰雨的敞篷超跑如約停在酒店門口,她笑容明媚,摘下墨鏡衝我招手。
「曲綿綿,老娘來救你了!」
何冰雨的性子和以前的我很像,又比我多了幾分熱烈張揚。
她和方知洵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明戀方知洵到人盡皆知,表白被拒後一氣之下出國留學。
昨夜得知真相後的我悲痛欲絕,仍不忘質問她,是不是對方知洵愛而不得,編了個彌天大謊來欺騙我。
她毫不留情地敲了我個腦瓜崩。
「都過去多少年了,老娘早訂婚了好吧,隻是看你嫁給那個人渣,良心上過意不去才專門跑回國提醒一句。」
她還建議我拷貝一份錄音,以備不時之需。
結果真的用上了。
……
正在我打開車門要坐進去時,方知洵的喊聲清晰地傳進耳朵。
「綿綿!」
我回頭去看。
他穿著高定西裝,越發顯得整個人肩寬腿長,本該矜貴優雅的男人,雙目通紅風度盡失。
「別走,別離開我……」
「我們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他SS盯著我的臉,精心打理的發型被風吹亂,有幾根蓋住眼睛,配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有種頹唐的美。
而我隻看了一眼,
便毫不猶豫地坐上了何冰雨的車。
「回我家,麻煩開快點。」
平穩地駛出一段距離後,何冰雨眼睛發亮地注視著我:「我以為你會心軟呢,結果還不錯嘛,當斷則斷。」
「做得好!做得妙!這婚逃得呱呱叫!」
我:「……」
閉了閉眼睛,不去看後視鏡中漸漸變小的方知洵的身影。
「……謝謝你啊。」
我真心實意道。
何冰雨不在意地笑:「沒事兒,我日行一善,有機會請我吃飯好了。」
我欣然答應。
她把我送到樓下,臨走前還不放心地叮囑:「晚上方狗大幾率會來找你,你可千萬不能心軟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貨就是個病嬌,
你聽過這個詞吧,很可怕的!」
「知道了。」
我哭笑不得,心想這個小青梅是有點子特別在身上的。
6
那天方知洵在我家樓下等了整夜。
幾十個未接電話,上百條微信,隻求見我一面。
我一概已讀不回。
何冰雨屬實多慮,但凡親身經歷過校園欺凌的人,就不會對施暴者心軟。
後來的一周時間,我把自己關在家裡謝絕見客。
父母氣我瞎胡鬧,也有好心的朋友過來安慰我。
賓客名單上有幾位是我們的大學同學,他們回去後把這事當成談資大肆宣揚。
因為婚禮前所未有地盛大,當天還有不少八卦記者光臨,用相機記錄下了我完整的逃婚過程。
託這些人的福,方知洵與何湛等人變得聲名狼藉,
簡直成了全市的笑話,人人喊打的對象。
第八天的傍晚,我收拾好心情,約了何冰雨吃飯。
出門便看到方知洵的勞斯萊斯大剌剌停在樓下。
他倚在車邊不知站了多久,神色憔悴,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不過幾天不見,他卻仿佛蒼老了十歲。
指尖夾著香煙,身邊堆了一地煙頭。
看到我,方知洵先是愣了下,然後毫不猶豫地徒手捏滅了尚在燃燒的煙支。
他手足無措地向我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抽煙的……」
聞言我有些恍惚。
他有抽煙的習慣,但我不喜歡煙味。
畢業後他提出同居,我覺得太快了,他磨了好久我才同意,前提條件是他得戒煙。
他抱著我滿口答應:「老婆說什麼就是什麼。
」
從那以後,我沒在家裡聞到過一絲煙味。
「……和我沒關系了。」
我繞開他往前走。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服下擺,語氣隱忍而可憐,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
「綿綿,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方知洵不傻,我和何冰雨裡應外合在婚禮上鬧的這出明顯是早有計劃。
「是啊,」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早知道當年是方導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玩夠了嗎,我要吃飯了。」
「別這樣,綿綿。」
方知洵拽著我不放手,口吻卑弱:「當時我還是小孩,那隻是一場鬧劇。」
我氣極反笑。
撿起地上一個煙頭,垂眼反問他:「你知道它摁滅在肩膀上是什麼感覺嗎?
」
我把領口往下拉,露出大大小小的疤痕。
「七年了,這些傷疤依然存在。」
方知洵怎麼會不知道呢,多少個意亂情迷的夜晚,他將密密麻麻的吻印在上面。
當時的他是什麼心情呢?
是感動於自己的深情,還是隻是虔誠地把玩一件戰利品?
我看著怔愣的方知洵,笑了下:「還有被連扇二十個巴掌什麼感覺,被扒下衣服拍照什麼感覺——」
「……別說了!」
方知洵把我扯進懷裡緊緊抱住,嗓音哽咽。
也許,他入戲太深,忘了自己也是戲中之人。
「這樣,我把他們都S了好不好,來給你報仇,何湛……還有其他欺負過你的人,
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何冰雨說方知洵的屬性是病嬌,這點沒錯。
他佔有欲強,性格偏執到可怕,認定的人和事絕不放手。
「可是……」
我勾唇,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他們都是你授意的,罪魁禍首是你方知洵不是嗎?」
方知洵被狠狠刺激到了。
他目眦欲裂,顫著手要捂我的嘴。
我笑盈盈的,滑動手機翻找。
「那些照片我還留著呢——要看看嗎?」
方知洵逃避般打開我的手機,音量陡然放大:「……都過去了!綿綿,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人要向前看!」
我靜靜地望著他。
半晌,他紅著眼敗下陣來。
「綿綿,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垂眸思索片刻,笑了。
「隻有親身經歷過我受的苦難,才有資格求得我原諒。」
7
我請律師擬定了離婚協議,郵寄到方知洵家裡讓他籤字。
意料之中的,他拒絕了。
「綿綿,我會用我的方式補償你,但絕對不同意離婚。」
接下來的一個月,方知洵切實向我展示了他的「補償方式」。
我沒刪除他的微信,這也給了他線上交流的機會。
先是幾張照片。
點開,是裸著上身的局部自拍。
小麥色的胳膊上、肩膀上,遍布深色的疤痕。
我一眼看出這是煙頭燙傷。
有的邊緣發紅,應該是剛燙上去沒多久。
從小臂到鎖骨,傷痕密密麻麻,看得我直犯密集恐懼症。
我皺眉,敲了個問號。
方知洵秒回:「綿綿,你受過的苦,我會一件件報復到自己身上。」
「隨你。」我說。
隔天,他又發來一個視頻。
畫面裡的男人穿著家居服,頭發蓬亂,眼尾泛紅。
他面前是一個藍色的水桶。
鏡頭給到水桶裡,髒兮兮黑漆漆,菜葉和油汙漂浮在水面上。
方知洵開口,嗓音沙啞:「對了,我們還沒交換戒指呢。」
「我把這桶泔水喝完就去你家,我們交換戒指,完成儀式的最後一步,好不好?」
說完,他沒有一絲猶豫地抱起了水桶。
隨著他喉結劇烈聳動,
水位漸漸下降。
喝到大概 1/3,方知洵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間跑。
兩分鍾後,他拖著瘦削的身體重回鏡頭前,臉上還沾著灰色的液體。
他擠出一個笑,隔著屏幕問我:「好受一點嗎,綿綿?」
我面無表情。
視頻共有半個多小時,看到一半我就惡心地關上了。
這才到哪兒。
一個有瘋狂佔有欲的獵人,最害怕什麼呢?
我關掉聊天框,給何冰雨打電話。
「不是說要給我介紹新男友嗎,叫他來我家吧。」
「……不幹什麼,在家約會比較省錢嘛。」
8
前些天請何冰雨吃飯,她看不下去我總繃著張臉,提出要給我介紹對象。
「男人嘛,
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她劃拉幾下手機:「嗯,這個怎麼樣,183 牙醫,白大褂,賊有氣質。」
彼時我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但眼下方知洵要來我家,要想給他下一劑猛藥,我需要一個助力。
牙醫來得很快,他叫季鶴,長相清秀,氣質溫潤。
十分鍾後方知洵敲門,是他去開的。
門開的瞬間,方知洵眼底染上瘋狂。
他揪著季鶴的衣領把他壓到牆上,怒吼著質問:「你他媽誰啊?」
季鶴絲毫不慌:「我是曲綿綿小姐的追求者,她請我來家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