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廖家心善,再聽見原酥的消息時,她已經進了門。
但是沒改名,也沒大擺酒席,昭告天下。
上一世,原酥進了宋家後,我阿爹一揮手,擺了好幾桌,在村裡人的見證之下給原酥改了名,正式收為宋家女。
我想我該明白為什麼廖家是第二順位了。
因為廖頌是系統給女主挑的跪舔男配。
夜裡廖頌又來了我家,他站在門外,沒給我帶東西。
這是廖頌第一次空手來我家,他眼睛亮亮,訴說他家新來的妹妹,多麼可愛,多麼招人喜歡。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沒忍住發出了聲。
我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阿頌,你以後別來了。」
「為什麼,思思?」
「沒有為什麼。
「阿頌,
我要去上學了,我要上京做官,做對朝廷有用的官。
「阿頌,我們路不相同。」
你求的是美人道,我求的是天下道。
9
相安無事幾年,我再見到原酥時,她已經慢慢抽條,長成了一個秀氣的小姑娘。
比起上一世嬌養的女主,這一世她明顯憔悴不少。
不再膚白勝雪,也沒那麼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的手已經微微顯出老繭。
廖家比起我們家艱苦,所以原酥去了廖家之後,沒有逃過要幹活的命運。
縱然廖頌願意幫她多做些事兒,但農戶人家的兒女哪有那麼好當。
更何況,廖頌還要上學堂。
哦對,我也要上學,跟廖頌是同一個夫子。
我與他提早劃清界限之後,前幾年的少年還會厚著臉皮湊過來跟我談論夫子的古板跟書卷的難處。
這些年已經不再跟我說話,看我的眼神隱隱透著不善。
我嘆了口氣,將手上寫好的字交給夫子,得來一連串的誇獎。
「宋家子,你這樣的文採,院試定能過,老夫等著你成功的一天!
「任重而道遠,好好考,做清正廉明的大官,造福百姓!」
院試將近,這是夫子對我說過最長的話,語重心長,字字殷切。
我看著眼前小老頭眼裡隱隱閃著的淚光,露出一個真心的笑:「老師,宋家定不負所望!」
宋家隻供得起一人上學,上一世,阿爹阿娘選擇了原酥,我留在家裡幫忙幹活。
可原酥從不將書卷放在眼裡,比起綿延的學識,她更愛跟學堂裡的小生調笑。
縱然她日日與人歡樂,身邊的男配圍了一圈又一圈,可她仍一路錦鯉附體,從院試考到殿試,
成了大炎王朝史上最年輕的狀元郎。
事成之後,卻退出朝堂,做攀附男主的菟絲花,做他最寵愛的皇子妃。
10
狀元郎,天下寒士俱往之。
卻被原酥當成一個哄男人歡心的工具,隨意揮霍。
當真是叫人心寒。
從回憶中抽身的時候,夫子仍眉眼帶笑看我的文章,誇我聰慧。
廖頌從遠處跑過來,遞上同樣一張宣紙,神情激動。
「夫子!你看看我妹妹小酥的文章,才真是ẗũ̂₋文曲星下凡。
「有些人……呵。」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斜視著我,使勁拍著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仿佛我是什麼髒東西。
我稍稍避開了點廖頌,讀書明智,可惜他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若我是上一世的宋思,
此刻定然要傷心落淚。
可我不是,所以我也跟著夫子上前,去看原酥寫的文章。
內容不俗,可擔大任。
隻是字差些,還需要多練練。
夫子端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拍拍廖頌的肩膀,要他換原酥來上學。
廖頌不適合做學問,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的心思不在求學,而在女主那裡。
所以他歡天喜地同意了,等我出了學堂,就看見了老槐樹下等我的人。
廖頌捏著紙張,像是捧著世間珍寶,得意洋洋來我面前炫耀。
「你等著吧,等我妹妹來了,你這第一就做不下去了!
「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文曲星下凡,日後定能高中,奪個狀元!」
我點點頭,加快腳步:「嗯,那就提前恭喜她了。」
11
第二日我就見到了原酥,
這幾日家裡農忙,我幫著阿娘幹了點活,所以比起旁人都要晚來不少。
我到的時候,原酥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身邊圍滿了人。
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些脂粉,把自己一張清秀的臉化成了花,眼角用力過度,摁下了深深的紅痕。
旁人送的七七八八的東西堆滿了她的書桌,那本子書冊也被當成個墊子壓在了最底下。
上方正正好是一塊油餅,浸出的油漬弄得四處都是。
原酥看見了我,眼睛頓時泛起了光:「思思姐還沒吃飯吧,大家都太熱情了,東西太多,我也吃不完,不如分姐姐一個?」
她噙著不懷好意的笑,手上擰著一塊薄餅,朝我揮了兩下手。
「酥酥,別給這個醜八怪,這些都是給你吃的,你吃不下丟了也好。」
聞聲,我望向說話的人,那是村西口的狗娃子。
他家不算貧不算富,隻是因著隻有一個兒子,所以壓力小些。
我挑挑眉,在原酥震驚的目光下把餅子接了過來,一口咬了下去:「狗娃子,我來的時候還看見你阿爹阿娘沒吃飯在地裡幹活呢。
「餅子你說扔就扔,多浪費。」
縱然我不喜原酥,但糧食不可浪費。
更何況,狗娃子他娘做餅子的手藝在我們村可是出了名的。
我咬下一口餅子,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真香!
原酥見我接了,一口銀牙咬得緊緊,隻是還是要端著假笑,不出聲。
「關你這個黑婆娘什麼事,我家的餅子,我想給誰吃就給誰吃。
「就是丟了,都不給你吃。」
我看著他吞咽口水的模樣,將嘴裡的餅子嚼得更起勁了。
叫你S鴨子嘴硬,
沒得吃了吧!
放學的時候,狗娃子特地從我旁邊過,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話:「哼,酥酥可比你厲害多了,你就等著這次考試第一名被她奪去吧!」
我聽著耳邊綿延的肚子響聲,笑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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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前,夫子最後給我們留了題。
「今日我們以花為題,作詩。」
原酥寫得快,我聽著她跟系統交流,也忍不住為系統的能力所驚嘆。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朗朗上口,稱作詩之人一句先生也不為過。
她的系統,到底哪裡來的那麼多千古絕句?
我將手上的試題遞到先生手上的時候,原酥正好從我旁邊經過,她跟系統說話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落進我的耳朵。
「等著吧,宋思馬上就要知難而退了。
「大炎隻能出一個女狀元,那就是我——原酥!她宋思算什麼東西!
「古代人那點智商,哪配跟我相提並論。」
我笑笑,將手上幹透了的宣紙放在夫子面前,我就是我,不與任何人爭。
原酥靠她的系統平步青雲,我照樣能依靠自己的學識為大炎盡一份力,各走各路罷了。
「廖酥!」
先生聲音在上方響起,我抬眼,發現先生整張臉憋得通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原酥這次的詩寫得確實好,隻是比起上次的還略遜色,先生應該不至於這樣激動吧?
原酥上去的時候,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抖抖枯燥的頭發,往前走了過去。
「先生,這次寫得一般,下次我能寫出更好更棒的詩詞。
」
先生瞪了她一眼,怒不可遏地將手上的宣紙丟回給對方:「寫個屁!你他娘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東西!
「難怪上次廖頌拿來的手稿有幾分像他的痕跡,我原以為你們兄妹同心,所以寫的字也相似。
「好好好,敢情是他幫你寫的!」
夫子氣急,抖著手指著原酥的額頭,讓她滾。
「人如其字,你把字寫成這個模樣,說你是我教的我都覺著丟臉!
「回你廖家去,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
我詫異地挑挑眉,視線落在地上的紙上。
……
的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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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原酥上學上得久,耳濡目染,到底還是能寫出個完整的字。
這一世,她光顧著展示自己的文採,
無所謂字的美醜。
可在大炎,字如其人,字不正,人亦不正。
原酥漲紅了一張臉,看著地上的宣紙狠狠跺了跺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系統!你怎麼回事,就不能給我用錦鯉大禮包嗎?!
「抱歉宿主,錦鯉大禮包不能用到這種實質性的東西上面。
「寫字,還需要你自己慢慢練。
「廢物!你就是個廢物!」
原酥徹底破防,在心裡瘋狂辱罵系統。
「誰要練這個破字,隻要我在這裡熬到我的男主出現,春宵一度,做上皇子妃,平步青雲。
「從沒見過哪個大女主劇本需要練字的!」
我看著原酥遠走的背影,擰了擰眉,男主呀……上輩子那個戀愛腦皇帝……
為原酥平地起高樓,
傾天下之力建造摘星樓,滿足她大大小小所有心願。
上一世我S了之後,靈魂沒有立即消散,看著原酥跟男主在一起恩恩愛愛。
他們倆倒是相愛一生,遲暮之時還手拉手悽悽切切,要下一世還做夫妻。
可惜了我大炎的百姓,勞眾傷民,天災橫禍,男主S後不過十年,就被別國踏破了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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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到村子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不為什麼,因為我看見了上一世意外將我捅S的暗衛。
如今他換了一身破爛衣衫,假裝自己是宋家村的一員,一雙眼睛SS盯著來往的每個人。
我有些無語,他周身的氣度過於不凡,實在不像宋家村的農戶。
我強忍著對S的恐懼,蹲在他面前,指了指村尾的位置。
「你要找的人在那兒。」
前些日子,
廖酥跟廖家決裂,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銀子,在村尾買了個新房,自己住下了。
他一雙鷹眼警惕地看著我,手指按在腰腹處,隨時準備出刀。
「你知道?」
我撇撇嘴,裝出一副愛而不得因此發瘋的模樣。
「前幾天村裡來了個與眾不同的男人,長得很好看,可惜他不喜歡我,喜歡那個S綠茶,你去S了他,順便幫我S了那個S綠茶!
「對了,你們有錢人家,不是得了情報會給點銀子嗎?
「我給了你這麼大的消息,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我話說得猥瑣,配上一張黑漆漆的臉跟手上動作,很容易就讓對方信服。
他點點頭,丟下鼓鼓囊囊的荷包,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我松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間的汗,撿起地上的荷包,掂了掂重量。
!
荷包裡至少有上百兩白銀,而且這荷包精致無比,定能賣個好價錢。
又賺一筆!
可惜了。
他不可能幫我S了女主,他是太子的人。
他來這裡,隻是為了處理掉țù₌男主這條漏網之魚,女主是大炎的百姓,亦然在太子的庇佑之內。
比起男主這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戀愛腦皇帝,太子做皇帝,才是對天下百姓最好的恩賜。
隻是可惜上一世的太子最後還是被女主的錦鯉系統坑害,反抗不成,人頭落地。
這一世,結局是否會被改變?
一切都不得知。
後面幾天,我特意從遇見暗衛的地方路過。
他不見了。
我不知道男主S了沒,但是原酥走了,徹底從宋家村失蹤了。
走之前還鼓動廖頌將廖家為數不多的銀子偷了出來。
關鍵是廖頌那個大傻子還真信了,把自己家偷個一幹二淨。
被廖嬸子打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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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酥走後,村裡關於她的話突然多了起來,王大嬸在路邊拉住我的手,跟我咬耳朵。
「你爹媽眼神好嘞,看人真準。
「那個女娃娃就不是個好的,一個未婚女子大半夜跟男子在屋裡廝混。
「還把自己衣衫脫了躺一個被窩裡,現在好咯,叫人看見咯。ŧŭ̀₉
「跑了。
「你知道誰瞧見了不?是廖家的頌子嘞,那天晚上鬧得厲害,兩個大男人在她屋子裡打架。
「這娃子實在沒良心,還幫著那男人打自己的哥。
「真是……」
王大嬸沒再說下去,
她眼神亂瞟,唯獨不看我身後。
我回頭,看著站在牆角陰影下的廖頌。
少年眼角一片猩紅,拳頭捏得緊緊的,站在那裡看了許久,最後扭頭走了。
王大嬸抹了把虛汗,聲音顫抖:「廖家這娃子,別是瘋了。」
我擰了擰眉,前幾天那事我知道。
村裡的狗吠了大半宿,隻是阿爹阿娘攔著,沒讓我出去,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用自己身體為男主散熱???
可真行。
此事在宋家村像風一樣,頓時席卷了整個村莊。
而原酥失蹤後沒多久,我也面臨進京趕考的重任。
阿娘思考半晌,將家裡的銀子都掏出來給了我。
就連夫子也拿出了一錠白銀,老淚縱橫,讓我定要高中。
我沒要夫子的銀兩,
隻讓他在宋家村等我。
出門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了下來。
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我再也不是籠中鳥,而是雲中雀了。
我對自己的能力認識很夠,連考三試絕不是問題。
我志在遠方,所以阿爹阿娘也不該再留在宋家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