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跑到客廳，將空調調到 16 度，打開電視，跳到沙發上葛優癱。
從來不敢放肆做的事情，這一刻，我就像被關了好久的小獅子。
就說這個沙發吧。
我家的沙發不是坐的，是擺設，隻要我坐到沙發上，哪怕我正襟危坐，後背沒倚著沙發後背，媽媽也會覺得我闲，我虛度時間，我不幹正事。
平時隻能坐到木板凳上。
我抱著零食，躺在沙發上開始追劇，眼淚不自覺就流出來，肯定是幸福的眼淚。
全身心放松，我心裡再無內疚感。
吃飽了，蓋著大厚被子，開著空調，美美睡一覺。
吃飽了睡，睡夠了吃。
幾天後，有些無聊了。
算一算，今天醫生要退了麻藥針了。
該去看熱鬧了。
病房裡，媽媽躺在床上，氣色恢復了不少。
「這裡，打掃一下，拿塊抹布擦擦窗臺。一有空就坐著玩，告訴你，花錢請你來，是來照顧我的，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護工阿姨，年紀比媽媽還大一些，她不說話，拿著抹布要去擦。
我不在的這幾日，阿姨受苦了。
「阿姨，你不用擦，我請你來，照顧她，沒事了就可以歇歇腳了。這窗臺，有醫院的保潔，不用聽她的。」
「你......」
「你什麼你？」我狠狠瞪著她，將抹布扔一邊。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忤逆她。
「哎呀，我不活了，我都這樣了，我養的閨女不孝順啊。大家都來看看啊，有這麼跟媽媽說話的嗎？哎呀，我真是可憐啊.....
.」
護工阿姨趕緊拉我出門，安慰我：「姑娘放心，我不會跟她一般見識的，沒了腿，哎，可憐。」
「阿姨，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有的可憐人，不值得同情。
8
麻藥勁一點點褪去，媽媽臉上開始出現痛苦的表情。
「哎呀，我小腿那裡怎麼這麼疼呢。」
「啊，疼S老娘了，不是皮外傷嗎？」
「快去給我叫醫生啊，我疼......」
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著她斯哈喊疼，沒有一個管她的。
等她手可以動彈了，她起身摸著空蕩蕩的下肢，露出驚恐得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腿呢，我的腳呢？」
在她終於確定了她雙腿截肢以後，直接崩潰到大哭。
「老天爺啊，
你這是不讓我活了啊。」
她發瘋，將被子，桌子上的東西扔了一地。
旁邊女孩媽媽，滿臉譏諷：「喲，這不是上天給你的機會嘛，很難得的，一般人都沒這福氣，好好想想，想成為啥名人，出了名，我還找你籤字呢。」
「滾啊，出啥名，我不想出名。我要我的腿啊。」
我拿出剛買的平板電腦，點擊了幾下開始播放媽媽看了好幾遍的汪洋中的一條船。
「媽媽，阿姨說得對，這是磨練你意志的時候，你是幸運的。你要學會感恩。你不是常常教育我，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看，老天爺聽到你的呼喚了，將降大任於你啊，媽媽加油。」
「我不看，我不看，給我接上腿，還給我的腿啊。」
媽媽情緒激動，將平板摔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沒事，我有錢，
接著再去買，這才幾個錢。
媽媽突然惡狠狠瞪著我，仿佛要把我生吞。
「姜雙雙，都是因為你，為了你我的腿才變成這樣的。」
「媽媽，不用謝我，對了，你更應該感謝爸爸，爸爸說放棄治療，才給你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媽媽，你別折騰了，我們沒錢治療啊。」
「媽媽，有空多讀讀這些名人傳記，他們大多數都是身殘志堅的楷模，現在你殘了，向他們邁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就靠你毅力了，就像你平時教導我的那樣，你成為名人指日可待。」
我拿出很多名人傳記，當然了還有如何利用手臂力量練成世界冠軍，如何專心致志構思成為一名作家。
上一世，媽媽沒有給我買輪椅，為了讓我當奧運冠軍，讓我練習鐵人三項。
撿了個破籃球，一切兩半，
分別綁在我手上，讓我練習跑步。
將我丟到水裡，讓我自學遊泳。
不是鄰居哥哥撈起我來，我已經嗆S了。
給我買了輛二手兒童自行車，讓我練習騎行。
我連爬上去都困難，一次次跌破了頭。
她說汪洋裡的男主就會，你怎麼就是學不會？
我的媽媽，你女兒資質平平。
這輩子，還得是你，給我做個榜樣。
9
護工阿姨又幹了幾天，實在不想伺候這個主了。
我想了想，成為名人，還需要一個優秀的教練，不是嗎。
我去很遠的村裡，接來我姥。
一個接近 80 歲的身體硬朗，精神抖擻的小老太。
從她身上，得出真理，女人隻對自己好，保準活到 99。
我懊惱，
我應該早就該頓悟的真理啊。
媽媽見到姥姥的那一眼，可是充滿恐懼的。
就像逃離了惡魔，一回頭，惡魔正朝她邪魅地笑。
原本每分鍾都會吆喝幾聲疼，見了姥姥，腿都不疼了，浪費了幾日的止痛針。
「媽，您年紀這麼大了，我可不用您伺候，您回家歇著就好了，我還有雙雙呢。」
「雙雙？你還指望你閨女伺候你一個殘廢啊，雙雙可是要上大學賺大錢的人，你個廢物可不能拖累她。」
眼前精瘦的小老太，聲音拔尖，中氣十足。
這可是我狠了狠心，跺了跺腳，每個月拿出 3000 塊錢請來的老太太，畢竟護工也才每月 8000 嘛。
老太太可沒按月領過工資啊，還是超出她認知的一大筆。
我遞給小老太錢的時候，她眼瞪大，
都成骷髏眼了。
我說這 3000 塊就是給有錢人做家教得來的。
「人啊，還是得有學問，不能當睜眼瞎啊。」
老太太，對讀書人還是充滿敬畏的。
畢竟紅票票她實實在在看到了。
「收拾，收拾，回家！在這裡浪費錢，不知道嗎，醫院就是坑，到了這裡，多少錢都填不了這大坑。」
「朱繼芳，別躺在這裡裝S，起來，給我收拾。」
媽媽驚恐的表情，說明她懼怕她媽媽。
心理學說受從小的影響，人長大了更傾向於自己找虐，潛意識裡習慣了苦難，進而不由渴求。
所以，爸爸家暴媽媽，她為啥不離婚，不是因為想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她是自找的。
「雙雙，你安心去賺錢，你媽媽交給我就行。」
我安心，
我心可太安了。
10
醫生極力勸阻姥姥，現在不能出院，容易傷口感染。
被老太太臭罵一頓：「想賺我老太太的錢，沒門。當初她太爺爺和人幹仗，腿沒了，抹點草木灰就接上了，你們還給鋸斷了，不讓你們醫院賠錢就算我老太太開恩。」
醫生沒辦法，給辦理了出院。
栽到親媽手裡，媽媽可沒辦法了。
回到家，還沒等將媽媽抬進屋，鄰居哥哥就來喊我：「雙雙，快來查，出成績了。」
姥姥一聽，扔下媽媽也跟進來。
鄰居哥哥已經給我找到了查詢頁面。
輸入準考證，身份證信息。
語文：145。
數學：132。
「......」
總分 719 分。
和我的估分大差不差。
「我艹，太牛逼了吧？這得高考狀元了吧。」
鄰居哥哥突然冒出一句髒話，震驚得張大嘴巴。
「狀元？我就知道我家雙雙有出息。」
「姜雙雙，你想曬S我嗎？」
屋外媽媽不耐煩了，她隻敢喊我。
「別瞎嗶嗶，嚇著我家雙雙了。」
姥姥話一出，外面安靜了。
「吆喝，你這老太太人還怪好呢。」鄰居哥哥拿出兩包冰塊，遞給了我一包，又把送到嘴邊的那包給了姥姥。
11
然後是各省排名相繼出爐。
我在我們省穩居榜首。
一時間，我成了我們這裡的風雲人物，大家都知道我們這胡同裡出了個省狀元。
各大媒體爭先恐後來採訪我。
「如果不是因為高考前一天去用手割了一畝地小麥，
手磨破了寫字慢，導致我數學一個大題沒有寫完。我估計還可以再加十分。」
#我省高考狀元，高考前一天手割一畝地麥子#
#高考狀元，疑似長期受親媽N待#
#我省高考狀元，通宵學習，不負眾望#
我成了名人了。
姥姥對我態度那是畢恭畢敬。
當知道媽媽的惡劣行為導致我丟失十分後，更是對她非打即罵。
姥姥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煮給媽媽吃了一頓又一頓。
六月酷暑，不讓她開空調。
廢物可以熱S，我可是名人。
於是親多多下單了 20 米空調導風袋，穿過她房間，嗖嗖小涼風直接送到我面前。
我吃著零食，嗑著瓜子，看著電視劇。
最主要的是，我躺在了沙發上。
這悠闲的姿勢，可是會讓媽媽炸毛的。
果不其然，媽媽對媽媽的媽媽告狀：
「媽，你不是從小給我說，要吃苦嘛，你看看雙雙，浪費電不說，整天窩在沙發上，廢物一樣，光知道享樂。」
隻見小老太給她個大白眼：
「雙雙好手好腳的就成名人了，你呢？再斷根胳膊能有她的毅力嗎？再蛐蛐，我給你折了胳膊。」
媽媽聞言，立馬閉嘴。
12
爸爸看到報道，他有個狀元女兒，馬不停蹄回家了。
回到家，第一次對著我笑：「好閨女，厲害啊，有出息，不愧是我元彪的閨女。」
我沒搭理他，媽媽聽到他聲音，從屋裡爬出來，爸爸像見到怪物，跳了腳：
「繼芳？你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元彪，
我？我心裡苦啊，都是姜雙雙她，她不聽我的話，我去追她，才會被車撞的啊。」
「你回來了，一定要給我做主啊，我的腿最近又開始疼了，元彪你送我去醫院檢查好不好。」
「你是被車撞了？肇事司機呢，得賠不少錢吧。」
爸爸看向我和姥姥。
姥姥疑問：「這還能有錢嗎？不是她不長眼，給人家碰壞了大汽車，人家不讓賠錢還能給錢啊？」
我......
原來我以為最精明的小老太太最天真無邪了。
爸爸又將目光轉到我身上。
我理直氣壯地說了句：「丟了。」
我聽了王阿姨的話，拿到卡的時候，她對我說：
「問就說沒有，實在瞞不住，就說......丟了。書賓說得對，你還要上大學，你家人....
..哎，可憐的雙雙，以後對自己好點。」
「丟了？！」
這時鄰居哥哥進門，見此情景：「叔叔，肇事司機沒幾個錢，好不容易湊了醫藥費，剩下也就張廢卡了，雙雙丟了不正常嘛。」
「魏書賓，你不是說她是從樓上掉下來摔殘的嗎？」
我看向鄰居哥哥，感激轉為疑問。
鄰居哥哥摸摸後腦勺：「我......聽錯了。嗐，這結果不都一樣嗎，就是殘了唄。」
「爸爸，我考了狀元，校長說是要獎勵我好多錢呢。」
我趕緊接過話來。
爸爸神色輕松下來：「我家雙雙就是有出息。」
那 100 萬算是蒙混過關了。
「元彪，你送我去醫院檢查，我腿疼啊。」
媽媽掀開褲腿，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草木灰蓋不住翻出的血肉，潰爛流膿，蒼蠅立馬圍著嗡嗡響。
「我剛回家，別惡心我。」
13
媒體出沒我家，怕影響不好，爸爸還是送媽媽去了醫院。
醫院給出的方案，再次截肢，截到大腿根。
我拍手鼓掌：「媽媽，你離著成功更近了一步了，抓緊時間，刻苦努力，追上我哦。」
我找來更多的名人傳記，特別是身殘志堅的楷模，給媽媽做榜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