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洛京宮去好生養胎，接下來，不要隨便來鳳儀宮打攪皇後。」
南宮媛如蒙大赦。
趕緊謝了恩便由丫鬟扶著走了。
我饒有興趣地望著她匆匆離去的樣子。
這好似是她在我跟前第一次吃癟。
趙元吉竟然偏袒了我。
我一時半會，真是想不通為什麼。
他扶著我到一旁坐下。
「姝音，你身子還好嗎？」
「心口還疼不疼？」
「太醫開下的方子，你按時喝了嗎？」
我勉強笑了笑。
「不勞皇上掛心。」
今兒早上，我又刺了一回胸口。
用匕首刺自己胸口，取心頭血的感覺，委實算不得太好。
刺的時候，
我總要給自己做許多心理建設。
想想我的爸媽，還有帶大我的外婆，以及一直很疼愛我的爺爺。
他們一定很想很想我。
隻要能再見到他們，我受這點苦，又算什麼？
趙元吉見我臉色算不得太好，親自扶著我去床上休息。
我看著他關切的臉龐，思緒忽然回到了七年前。
我剛剛穿越回來的那年。
他身為太子，卻日日跑來沈府。
也是這樣，擔憂而關懷地望著我。
他要我向他許諾。
從今往後，再不許傷害自己。
可是，傷害我最多的人。
正是他啊。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斷了線一般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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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吉一瞧見我哭了，便慌張起來。
將我按在他的懷裡，細聲哄我：
「姝音，你別哭了。」
「朕知道錯了，朕以後一定會好好待你。」
「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冷落了你......」
他撫了撫我的臉頰。
「上次那個孩子落了許久了，你就算傷心，也該好全了。」
「你如果喜歡孩子，朕和你再要一個好不好？」
我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句話，若是他再早一些說出來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一點回心轉意。
我定然不會選擇開始飼喂七彩石。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還有四天，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趙元吉承諾，晚上來鳳儀宮陪我。
但是他還是失約了。
南宮媛從我的鳳儀宮回去之後，
便見紅了。
趙元吉從長宸宮，急匆匆奔向她的洛京宮。
紅著眼守了她一夜。
因為保胎及時。
南宮媛的胎兒，到底沒什麼事。
隻是，她卻也不能白白受罪。
第二日，趙元吉卻沉著臉來尋我。
「姝音，媛媛說，昨兒她是從你宮裡回去，才險些滑胎的。」
他的眼神，帶著探究之色盯著我。
「姝音，你這鳳儀宮裡，是不是故意放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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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可一邊笑，一邊控制不住地捂著胸口。
他悶不做聲，隻是陰騖地盯著我。
「姝音，朕不相信是你做的。」
「但是，媛媛昨兒確實隻來過你這兒，
朕不能不多想。」
真是可笑啊。
他一面說著「不願相信」。
一面已經敲定了我的罪名。
更可笑的是，他隻不過對我短暫而又片刻地關懷。
我卻以為，他回心轉意了。
隻不過是聽了南宮媛一番委屈的哭訴。
他便一意孤行，認定是我害了他的愛妃。
他望著我，似是克制著他的痛苦與憤怒。
「姝音，朕知道你不滿朕寵愛她。」
「你為了爭寵，先是用刀刺傷自己，現在又試圖害媛媛。」
他的拳緊緊握著。
手背上暴起青筋。
「可是你忘了，朕這些年，該給的都給你了，對你並沒有什麼虧欠。」
「你不能奢望太多。」
我痴痴笑出聲來。
他真的沒有虧欠過我嗎？
他攻下南朝之後半年，南朝餘孽漸起。
可朝中百廢待興，無人能用。
他便令我已經年過五十的父親，率兵去剿滅南朝餘孽。
可憐我父親，年青時便因為上戰場，落了一身毛病。
這一去，便是再也沒能回來。
父親戰S的戰報傳回來的時候。
他恰好罷了早朝，帶著那南朝的小公主去景山縱馬。
何等諷刺。
父親S後，從前興盛的沈家便倒了一半。
隻剩下我日日以淚洗面的娘親，和尚未長成的幼弟。
他也越發沒了顧忌，連面子功夫也不必做了，更加大肆寵愛南宮媛。
好似忘了宮裡還有我這號人物一樣。
我心灰意冷。
也尋到了回去的辦法。
本想最後在這裡的這幾日，能平安度過。
卻不曾想，南宮媛卻不樂意我好過。
罷了，罷了。
反正我再說什麼，也都是狡辯。
南宮媛總有辦法，將黑的說成白的。
他也總會相信她。
我說什麼都沒用，倒不如一言不發。
反正，我在這兒，也留不了幾日了。
我抬起眼眸，冷笑一聲。
「皇上說得是。」
「都是臣妾的錯。」
「皇上要罰臣妾，想怎麼罰，都請自便吧。」
趙元吉一怔。
半晌說不出話來。
臨了，他伸出手，顫抖著指著我：
「好，你既然如此倔強。」
「朕便罰你，去鳳儀宮宮門口跪上三個時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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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初春。
夜晚的涼風透過衣裳，冷沁入骨。
我默不作聲，走到宮門口，就此跪下。
趙元吉沉默著站在我身後。
見我跪著，唇色發白。
大約是有些不忍。
出言道：
「罷了。」
「你隨我去見媛媛，同她道聲歉。」
「朕便免去你的處罰。」
他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姝音，你是皇後，朕希望你大度。」
「以後，朕也會時常來鳳儀宮陪你，你和媛媛便如同親姐妹一般相處，可好？」
我忽然笑出聲來。
許是笑得動作太大，笑得胸口的傷口被扯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怎麼能忘了？
我為之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我深愛的夫君。
原本就是一名封建時代的帝王。
我既然選擇了留在這裡嫁給他。
本就應該接受他三妻四妾的現實。
妻妾圍繞，享齊人之福。
於他而言，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是，我怎麼能忍受呢？
我怎麼能如他所願，安心留在這裡，看著他們你儂我儂，情深意重？
我恍若未聞。
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心裡卻在算著，回去的時日。
還有兩天。
還有兩天，七彩石就能帶我回去了。
見我如此，趙元吉氣不打一處來。
怒聲道：
「好，你想跪？」
「朕就成全你。
」
「不到天亮，你不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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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守他的旨意。
跪到了天亮。
隻不過，到了後來，完全是在硬撐著了。
讓阿茴扶著我進內室。
我將她差出去，又取出那把匕首來。
在心口熟練地剜上一刀。
七彩石的第六個方位亮起。
赤橙黃綠青藍紫。
隻剩下一個紫色，它就能全部亮起。
然後，帶我回家。
我的身子有些倦怠。
不知為何，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未了。
我撐著頭，好一會兒才想起。
今日是我爹的忌日。
每年的今日，趙元吉都會頒下聖旨，準我回沈府歸寧，拜祭父親，探望娘親和弟弟。
我嘆了口氣。
雖然不願，還是去長宸宮尋趙元吉，求他的出宮赦令。
長宸宮卻空無一人。
門口的大太監黃全陪著笑臉說：
「皇後娘娘，您有所不知。」
「近來春景好，又是難得的休沐日，皇上一早便帶著貴妃娘娘去景山行宮了。」
我無奈，隻能同他說起，我要出宮之事。
黃全一臉為難：
「皇後娘娘，奴才也知您每年都要省親。」
「隻是，此事還需稟告皇上......」
可是他和南宮媛在景山。
傳消息的人一去一回，恐怕已經要午後了。
宮門傍晚便會落鎖。
這樣算下來，我在家裡隻能待半個時辰。
我咬了咬牙。
回宮的路上，捏了捏阿茴的手。
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阿茴，你扮成我，留在宮裡。」
阿茴一驚。
「那娘娘，你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扮成採買的宮女，拿著鳳儀宮的令牌，從角門出去。」
我望著她，眼神堅定。
無論如何，我今兒是一定要回家的。
因為，明天之後，我就要徹底消失在這裡了。
我必須，再見娘親和弟弟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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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計劃進行得很成功。
我低著頭，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角門的守衛又因為今兒皇上不在宮裡，故而很是懶散。
隨便看了兩眼我手中的令牌，便放了我出去。
我尋了馬車，直奔沈府。
同娘親和阿弟好一陣抱頭痛哭。
拜祭完父親，娘親攥著我的手，滿眼擔憂：
「音音，皇上他，對你可還好？」
我擠出一個粲然的笑意。
「母親，你放心。」
「我過得很好，皇上他對我也很敬重。」
娘親松了一口氣。
卻在悄悄抹著眼淚。
或許，她看到我並未穿著皇後常服，而是穿著一身簡陋的宮女服飾，就這般冒冒失失地回來。
也明白，我說的話，都是在騙她。
可她不願揭穿我的謊言。
隻是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一個勁兒囑咐我，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弟弟也快長成了，不要擔心娘親，多在意你自己。」
「和皇上好好過日子。」
我忍住淚意，望了望漸暗的天色。
用力點了點頭。
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離家之前，我掀開簾子。
最後望了娘親和弟弟一眼。
沈夫人永遠不會知道。
她真正的女兒沈姝音，早已S於七年前的失足落水。
而我，隻不過是個意外佔據了她身體的穿越者。
我替她多照顧了七年她的娘親。
可現在，我也要走了。
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潤。
我的魂魄離開這具身軀之後，沈姝音，便算是真正意義上的S亡了。
也不知，她會傷心成什麼樣。
越來越暗的天色容不得我胡思亂想。
我趁著宮門落鎖前，飛快地回了宮。
一進鳳儀宮內室，輕輕松了口氣。
大聲喚著阿茴的名字。
半晌，卻無人回我。
我的心裡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阿茴？」
隱隱約約，響起阿茴的抽泣聲。
「娘娘，皇上來了......」
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於半明半滅的燈光中，見到了陰騖著臉的趙元吉。
和跪在地上，不斷聳動著肩膀的阿茴。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偽裝我，用作的皇後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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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茴被人帶了下去。
趙元吉隻是沉沉地望向我。
「沈姝音。」
「朕去景山的半路，想起今日是沈將軍的忌日。」
「臨時改了道，準備回宮，同你一同去沈府拜祭他。」
他的目光裡摻雜著失望，和壓抑不住的憤怒。
「你能不能告訴朕，這一日，你去哪了？」
「臣妾回了沈府。」
我垂眸。
「臣妾想著，皇上去了景山，一時半刻回不來。」
「又記掛著娘親和弟弟，便自作主張，扮作了宮女出了宮。」
趙元吉忽然大步走到我面前。
拽住我的手腕。
將我狠狠扯進他懷中。
我方才看清，在微弱的燈光下，他猩紅的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