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探到我的手,他仿佛嚇了一跳。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他朝外怒吼一聲。
「阿茴呢?」
「怎麼沒人陪著皇後?」
「等著朕來一個個治你們玩忽職守之罪嗎?」
我輕輕喘了口氣。
「皇上,不是她們的錯。」
「是臣妾想靜靜,才讓她們出去的。」
他擔憂地望著我。
「姝音,為何昨兒朕還見你好好的。」
「今兒,你就變成這樣了?」
他皺緊了眉頭。
「姝音,你的臉色不對勁。」
「朕今晚在鳳儀宮陪你,可好?」
我心一緊。
眼下我剛剛取了血,心焦力竭。
怎麼有這個心思去侍候他?
我強笑了一聲。
正飛速想著要用什麼由頭把他趕走。
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伴著太監尖細而激動的嗓音。
「皇上,大喜,大喜啊!」
「珍貴妃娘娘方才身子不適,請了太醫去把脈,說是有孕兩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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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趙元吉歡喜成這個樣子。
我嫁給他的時候,他眼底雖有喜色。
卻到底被穩穩克制。
我猶然記得,大婚之時。
他神色平靜。
卻在大袖之下,緊緊握著我的手。
「姝音,孤救了你那麼多次。」
「孤和你一定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他手心的暖意傳來。
我的唇角按捺不住地揚起。
留在這裡的念頭越發堅定。
那時的他,是謹言慎行,克己守禮的太子殿下。
現在的他,做了皇上。
便不需要再克制,他對珍貴妃的喜愛。
又或許,是他從來便不曾愛上我。
隻不過是因為他到了年歲,正巧需要一位身份高貴的太子妃。
而我是鎮國將軍之女,身份恰巧與他相配。
我又恰好被他「毀了清白」,才讓他不得不娶了我。
如今南宮媛的出現,才讓他恍然醒悟,明白了他真正心愛的人是誰。
那個隻是同他第一次見面,便狠狠撞進他心裡去的,怯弱又莽撞的異國公主。
「珍貴妃有孕了,可是真的?」
他猛地站了起來。
滿眼不敢置信,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知道他為何露出這般模樣。
南宮媛服毒之後,就算趙元吉花盡代價,將她救了回來。
太醫卻說她傷了身子,或許再難有孕。
可現在,南宮媛卻有孕了。
趙元吉的遺憾得以彌補。
驚喜若狂之下,他疾步衝出鳳儀宮。
末了,到了宮門口,卻轉頭,猶疑地望向我。
「姝音,朕......」
「朕明日再來陪你。」
我搖了搖頭。
扯起嘴角笑了笑。
「皇上說笑了。」
「聽說這孩子來得不易,皇上還是好生陪著貴妃吧。」
我悄悄松了一口氣,對他屈膝行禮。
「恭送皇上。」
趙元吉卻反倒擰緊了眉頭。
望著我的眼神含著探究與疑慮。
「姝音,
朕怎麼反倒覺得,你在盼著朕走?」
7
我心頭一跳。
正不知該如何辯解。
趙元吉盯了我一會兒,終究抵不過旁人的催促。
就此離去了。
我這才松懈下來。
兀自休息了一會兒,喚了阿茴進來,扶我去床上歇息。
再醒來時,胸口的悶痛仍舊不能緩解。
我咬了咬牙。
取過那把匕首來,細心擦拭一番,又用水洗淨。
算準位置,往心口刺了一刀。
心頭血流入七彩石。
第二個方位亮起。
我努力地忍住淚意。
瞧了瞧外頭尚好的日光。
「阿茴,陪我去御花園曬曬太陽。」
我一心隻想著,曬太陽能讓我的精神頭好些。
卻沒想到,有人也同我想到了一處。
我在御花園,還未走幾步,就與手挽著手的趙元吉與南宮媛狹路相逢。
我借著花叢,掩著我和阿茴的身形。
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窺伺著他們的幸福。
南宮媛撫著尚不明顯的小腹。
笑得溫柔而甜美。
「皇上,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讓臣妾給他起乳名,皇上給他起大名,好不好?」
趙元吉低著頭,吻在她的耳邊。
「都依你的。」
我忽然有些不能呼吸。
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她這話好生熟悉。
懷當初那個孩子的時候,我也這樣對趙元吉說過。
甚至,我已經想好了。
要給那孩子起什麼名字.
.....
現在,趙元吉厭棄了我。
孩子也早已離我而去。
我什麼都沒有了。
唯一剩下的,隻有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我的眼前忽然一陣暈眩。
再後來,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意識消失之前,隻聽聞阿茴慌張地喚著我。
以及,瞧見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慌慌張張地朝我飛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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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音?」
「姝音,你醒醒。」
「是朕,姝音,你睜眼看看朕。」
我勾唇自嘲一笑。
我真是魔怔了,都出現幻覺了。
竟然還覺得,是趙元吉陪在我身邊呢。
那疑似趙元吉的聲音,卻一聲焦急似一聲。
「太醫說了,
你用刀刺了你的心口。」
他的聲音裡,漸漸染上了幾分哀傷與痛心。
似乎是想起了些陳年往事。
比如,他曾救下了落入水中的我。
以及割斷套在我頸上的白綾。
他滿臉痛心。
「姝音,你答應過朕的。」
「你明明說過,再也不會傷害自己......」
可他不也說過,會一輩子好好對我的嗎?
若不是他這句話。
若不是他三番兩次救下我的性命,又那樣言辭懇切地勸我不要再傷害自己。
我怎麼會願意安心留在這裡?
我努力想睜開眼。
卻悲哀地發現,我根本沒有力氣。
門被推開了。
耳邊傳來南宮媛嬌俏的聲音。
「皇後娘娘傷得這樣重.
.....」
「皇上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吧,臣妾陪您回去。」
我暗暗嗤笑一聲。
南宮媛果然還是如以往一樣,不放過任何機會爭寵。
卻見趙元吉第一次沒有依著她。
聲音反倒冷淡了許多。
「媛媛,你先回去吧。」
「朕要陪著她。」
「她若是醒來,沒有瞧見朕,肯定會傷心的。」
傷心?
其實他大可不必多慮。
因為我的心早就被他傷透了。
再過幾天,我就再也不用留在這個世界。
我再也不會為他傷一分心。
9
不知太醫用了什麼猛藥。
快天亮的時分,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聞到熟悉的龍涎香的氣味,
我的身子不由僵住了。
趙元吉抱著我。
正睡得很沉。
灼熱的呼吸,落在我的頸邊。
我隻不過動了一下。
他便睜開了眼。
語氣很是驚喜。
「姝音,你醒了?」
他撐起身子,似是想探看我的臉色。
又將手伸過來,放在我的額頭上。
喃喃道:
「還好,還好。」
「燒退了。」
他似是有些後怕地撫著胸口。
「姝音,昨兒你在御花園,就那樣直挺挺地暈過去了。」
「又這樣高燒不醒,可把朕急壞了。」
我聲音冷淡。
「皇上,臣妾無礙的。」
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無礙?
」
「醫女說,你胸口有傷。」
他望著我,神情似無比痛心。
「姝音,是因為朕。」
「你才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他這句話,倒也沒什麼不對。
我是因為他,才想要回去的。
於是,我點了點頭。
仿佛挑釁一般看向他。
「對啊。」
他的臉色一白。
緊緊攥住我的手
這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地同我說話。
「姝音,朕知道冷落了你,是朕的不對。」
「你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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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煩他至極,簡直不想多看他一眼。
隻是佯作疲乏地閉上了眼睛。
「皇上,
臣妾好累,臣妾要休息了。」
他一驚,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
「好,好,那你休息。」
「朕先去早朝,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走之前,他替我掖了掖被子。
小聲囑咐阿茴好好照顧我,按時替我煎藥。
我沒把他的承諾當真。
誰知道他下了早朝,來的是鳳儀宮,還是南宮媛的洛京宮?
我完全不在意。
反正七彩石還有五天就能帶我回去了。
他一走,我又安心地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是阿茴喚醒我的。
她的臉色有些異樣。
「皇後娘娘,珍貴妃來了。」
「說是要給您請安。」
我不禁嗤笑了一聲。
南宮媛自恃趙元吉的寵愛,從來沒將我放在眼裡過。
更遑論趙元吉早就免了她對我的任何請安禮。
她每一回來鳳儀宮,想必都沒安了好心。
上一回,是摔碎我的鳳印,剪碎我的吉服。
這一回,她又要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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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南宮媛今日來,又是為了給我尋不痛快的。
她早已經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
見我出來,笑盈盈地望著我。
「皇後娘娘,安好。」
「恕臣妾不能給您行禮了。」
她嬌羞地望向自己尚不明顯的小腹。
「皇上龍顏大悅,為了這個孩子,免了臣妾的一切禮數。」
我點了點頭。
淡淡道:
「那可真是一件好事呢。
」
「先祝珍貴妃喜得貴子了。」
見我神色平靜,似乎絲毫沒有同她計較的意思。
南宮媛有些訝異。
沒戳到我的痛處,她猶不滿足。
故作惋惜道:
「聽聞皇後娘娘,也曾有過孩子呢。」
「可惜沒能留住,否則臣妾腹中的孩子,就能有個兄長或是阿姊了......」
她說罷,望向我的眼神中含著得意。
正要繼續說什麼,卻猛然被外面傳來的一陣怒喝打斷。
「南宮媛!」
「誰讓你來鳳儀宮,在皇後面前說這些話的?」
趙元吉從外頭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沒想到,他說什麼下了早朝來看我,還當真了。
南宮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若我記憶沒有差錯,這是趙元吉第一次對她直呼其名。
「皇後的身子本就不好,你還在她面前戳她的痛處。」
他顏色有些陰沉。
「媛媛,你安得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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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媛的身子抖了一下。
眼淚已經反應極快地流了出來。
「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
「臣妾一向莽撞,是臣妾口不擇言......」
說罷,她竟然扶著肚子,作勢要對我跪下。
「求皇後娘娘恕罪......」
她大約是想,隻要她繼續作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元吉定又會被她拿捏,對她生了憐惜之意。
果不其然,趙元吉的臉色當即便緩和了些。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