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嗎?
想得出神,差點被堂前的墊腳石絆倒。
燕王府從外面看,大開大合,氣勢恢宏。
沒想到進來以後,裡面陳設竟然如此簡單。
甚至連個婢女都沒瞧見,這府中的人不會都被蕭砚……
正想著,管家將我引進中堂。
我打量了下四周,這未免也太沒生氣了些。
「不知怎麼稱呼您。」
管家朝我微微俯禮,接著道:「我是娘娘派來殿下身邊伺候的,小姐喚在下蘇慎就是。」
我扶起蘇慎,口吻委婉道:「蘇管事,殿下可是有公務纏身。」
有的話,那就太好了,東西送了我就走。
「殿下還有些事情在解決,
已經派人去請了,勞煩姜小姐稍等片刻。」
我連連擺手,柔聲道:「無須這麼麻煩,我現在……」
話沒說完,門外來了人。
來人行色匆匆,長身玉立,周身卻自帶一絲冷冽之氣。
人走進院落,我瞧見他墨袍袖邊還沾著不少血跡。
許是對上了我熾熱的目光,蕭砚改了方向朝內院走去。
沒一會兒便回來了,換了一身新衣裳,雲白蜀錦,襯得他格外俊朗。
「王爺可是受傷了。」
蕭砚眉梢輕挑,像是有些意外。
「無礙。」
隻瞬息之間,便又恢復常態,一副拒人千裡的模樣。
我正懊惱,怎麼開口顯得不突兀。
眼前彈幕又突然浮現。
【某人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還特意換一件幹淨的衣服,孔雀開屏上了哈。】
【無~礙~又暗爽了哥。】
【女主稍稍關心一句,就給某人吊成翹嘴了。】
【妹寶快跑,他密室裡的鏈子可粗了。】
我看著覺得割裂極了。
這些話,讓我很難和眼前這個男人掛上鉤。
「姜小姐來尋我,可是對婚事同意了。」
蕭砚撥動著指間的扳指,眼裡閃過晦暗不明的情緒。
「臣女來謝過殿下那日解圍的恩情。」
接著抬眼示意穗兒將謝禮呈上。
蕭砚沒抬頭,也沒看我送了什麼,隻是玩弄著手上的扳指。
「沒了?」
你都不打開看看我送了什麼,我怎麼往下說啊。
硬生生憋了回去下半句。
氣氛降到冰點,
穗兒在一旁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小姐,我們今天還能活著回侯府嗎?」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起身告退。
蕭砚始終沒出聲。
【女主快哄哄他吧,他要碎了。】
【這個榆木腦袋,快打開看看老婆給你的定情信物啊。】
【兩人都沒長嘴是吧,一人一巴掌,看我降龍十八掌。】
所以他這是生氣了?
我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座椅上的男人。
「殿下,六禮流程繁雜,還望王爺早日著手準備。」
蕭砚挺身而起,咳嗽了一聲,偏過頭去。
隻是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蘇慎,送姜小姐回府。」
7
翌日一早,院落的吵嚷聲便將我擾醒。
穗兒慌慌忙忙地推開門扇,
一把將我從被窩裡撈起。
「小姐,小姐快醒醒!」
我揉了揉眼睛,語氣裡帶著困意。
「穗兒,你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
穗兒直接打斷了我的抱怨。
「燕王殿下今日早朝求了聖旨賜婚。
「抬了六十八抬聘禮,繞京城走了一周,現下到府上了。」
我迷糊地坐起來。
這個蕭砚,昨日看他那雲淡風輕的模樣,我都要後悔S說那話了。
今日怎麼又跟變了個人似的。
「這怎麼了,我更要好好……」
話說一半,我踩著鞋子便朝府門去。
差點忘了父親這性子,穗兒如此著急,隻能是父親那兒出了什麼差錯。
府門口,
父親提著他那柄大刀,叉腰站在門口。
「王爺,今日臣抗旨護小女一世安寧,要S要剐還望殿下稟明聖上,隻對著老夫來。」
門口的男人,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織金錦袍,看著與往日不同許多。
隻是此刻周遭的氣壓,卻熟悉得多。
站立間,男人瞥見了我,眼裡怒氣消減了許多。
我上前擋在父親面前,微微行禮。
「殿下勿怪,家父愛女心切失禮了,還望殿下大人有大量。」
男人攥了攥手裡的聖旨,嘆了口氣。
「姜安寧。
「你若當真不願,這聖旨我作罷就是了,什麼罪責我來擔……
「何必如此蒙騙我……我差點以為你真願嫁與我。」
我跪在地上,
俯身抬手。
「臣女接旨。」
父親抬手想攔。
「安寧!不要任性。」
蕭砚沒有再理父親,隻是蹲下來與我平視。
「想好了嗎?
「接了這聖旨,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我不懂一個男人怎麼磨磨嘰嘰的。
一點都不像大家口口相傳裡的那個,S伐果斷的活閻王。
我一隻手抓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抓住聖旨從他手中抽出。
「不後悔。」
蕭砚手指摩挲著剛才我碰過的地方。
我認真地告訴他。
「蕭砚。
「我名聲可差了,大家都說我是笨蛋,我的人設也……」
我頓了頓,想起大家都看不見頭上的人設。
「你也不要後悔哦。」
男人將我扶起,看著心情好多了。
他朝後招手,接著一批批黑衣衛就把外面那幾十抬箱子往府中抬。
「以後不會再有人敢說了。」
想到那天及笄禮上,掉落在我鞋邊的那團血肉。
我嘴角抽了抽。
希望以後說我壞話的人都別再當我面說了。
怪瘆人的。
父親沒有再攔,氣得拂袖而去。
8
入夜,我提著備好的補品朝父母院裡走去。
白日父親氣得不輕,得去好好安撫他。
不然保不齊他腦子一充血,便去了宮裡鬧。
進了院落,一眾下人都整整齊齊地候在外面。
屋子裡傳來吵鬧聲。
我抬手示意噤聲,
輕手輕腳走去。
「你明知道我兒是為了保下侯府,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現下你再去鬧,平白浪費了安寧的苦心。」
「之前六皇子在朝堂上處處為難,如今聖旨已下,安寧也已經應下婚事,李尚書夫人今日下的宴帖分明是場鴻門宴。」
李尚書?我記得幾位尚書裡,刑部尚書姓李。
刑部尚書的夫人是貴妃娘娘的親妹妹,自然也算是六皇子的黨羽。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要想盡快弄清楚侯府滅門的真相,在他們之前防備起來。
必須加快動作了。
我推門進去:「這宴,得去。」
父親還在氣頭上,偏偏頭甩了下袖子。
「胡鬧!」
「不去的話,便是擺明了和六皇子劃清界限,今後爹爹在朝堂上隻會更加舉步維艱。
」
我衝母親使了個眼色,母親接過我手裡的食盒打開。
接著上前挽過父親的手臂,晃了晃。
「爹爹,好爹爹,別生氣了。
「現下我們沒得選了,站隊太子一派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看著父親頭上忠君愛民的人設,來了主意。
「爹爹,太子是皇上欽定的儲君,聖旨也是皇上親自下的。
「您常教育女兒,忠於君言,我們選擇太子何嘗不是順君意。」
父親對上我的眼眸,眼裡湧過千言萬語。
一邊撫過我的頭,一邊道:「傻孩子,爹爹是心疼你今後都要受罪了。
「燕王府那龍潭虎穴,隻怕你如此單純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爹爹和娘親這麼多年將我一直保護得太好了。
這樣好的爹爹娘親卻要面臨滅門慘屠。
想到這,我眼眶和鼻頭都忍得發酸。
便是豁出命也要保全侯府上下。
怕父親母親看出異常,我匆忙找了個借口離開。
回到閨房裡,我打開方才從母親那裡順出來的宴帖。
隻是尋常的賞花宴,邀請府中女眷赴宴。
這是在試探濟寧侯的態度。
我拿起砚臺上的筆,寫下書信。
「穗兒。」
穗兒從門外進來,我將信交到她手裡。
「送到燕王府去。」
9
宴帖下得突然,我也不確定蕭砚的答復。
畢竟他日理萬機,能否看到那信還另說。
我偷換上了小廝的衣裳,從偏門溜了出去。
「小姐,城東城西交匯這條路,可都是做黑色買賣的地兒,
您快和我回去吧。
「萬一有了什麼閃失,我可怎麼和侯爺與夫人交代。」
我沒接話,今日要找的人來這裡可最合適不過了。
銅雀樓,這條街上最大的酒樓。
不過這銅雀樓,做的可不隻是酒菜生意。
「掌櫃的,有貨嗎?」
臺面上的人笑了笑。
「小娘子這番喬裝打扮,可是說笑了。
「我們酒樓做的都是正經生意,美酒佳餚應有盡有,隻是不知您要的貨是何物。」
小娘子?
不是,這麼容易就給我認出來了,那我出門前偽裝半天算什麼……
「我才不是……」
剛要爭辯幾分,樓上下來了一個年輕男子。
看著位高權重,
樓下伙計們紛紛行禮,應當是管事的。
「姜小……姜公子,主家有請。」
倒是個會來事兒的。
既然已經知曉我的身份,那想必也不會在這裡對我動手。
我俯在穗兒耳邊低語:「一刻鍾時間,如若我還未出來,你便回府請父親來。」
說罷,我便跟著男人上樓。
一直上了三樓,我記得銅雀樓三樓是不接客的。
門緩緩推開,腦子裡閃過一瞬那人的臉。
我走進去,主位上坐著一位老者。
不是他。
看來猜錯了。
「姜小姐,主家吩咐過了,有什麼需要的您盡管開口。」
我想了想,問道:「你們主家可是姓蕭?」
老者眯了眯眼,抬手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小姐您說笑了,蕭乃皇姓,這銅雀樓的生意哪裡是皇家能做的。」
算了,正事要緊,管他是誰。
「我要一個人。」
「何人?」
「嗯……會打架,武功好一點的。」
我瞟了眼銅鏡,看到映射出的那四個大字,補充上一句。
「最好是聰明點的。」
那老者明顯松了一口氣。
「沒了?」
「沒有了。」
沒一會兒,門外進來了一女子。
這女子與我們不同,她的身材要壯碩許多,膚色是很好看的小麥色。
就是不知道武功怎麼樣。
許是看破了我的猶豫,老者給了女子一個眼神。
那人從窗戶飛身而下,我抬眼望去,
這銅雀樓的後院竟然還有如此多的習武人士。
隻是過了幾招,便被方才那女子逐個制服。
「好厲害呀!」
我看著女子,滿臉崇拜。
要是我也這樣厲害就好了,就能保護爹爹娘親了。
「小姐可還滿意。」
「滿意!
「主家,您開個價吧,這人我要了。」
老者搖了搖頭。
「佩蘭是主家送您的,今後有需要小姐出手的時候,我們會再派人尋您的。」
無功不受祿的道理我自然懂,隻是這人我現在也急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多謝,替我向你們主家問好。」
我領著人準備離開,老者叫住我。
轉身間,一塊綠色的玉牌急速砸過來。
躲避不及,
我本能地閉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感沒有來臨,一睜眼,佩蘭穩穩地擋在我前面接住了玉牌。
我抬眼看到她頭上忠心護主的人設。
姐姐好颯嗚嗚嗚!
「姜小姐,老夫方才替你試試這丫頭的反應能力,您莫見怪。
「今後您有什麼需要的地方,拿著這玉牌來銅雀樓即可。」
我看了眼玉牌,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多謝了。」
接著領人出了銅雀樓。
出門時,我斜眼瞥見那屏風後面,有一處墨紫色衣擺。
這一切順利得奇怪。
莫非……
我是天命之子?
那很棒了。
10
回到府裡,我屏退了一眾人,單獨留下佩蘭。
「姐姐,你們銅雀樓是不是消息賊靈通呀。」
眼前的人撲騰單膝跪地。
「小姐言重了,喚奴婢佩蘭就好。
「銅雀樓信息網遍布京城,您有什麼想知道的,派奴婢去查就行。」
我上前將她扶起。
「佩蘭姐姐,那你知道刑部尚書嗎?」
「知曉一二,您隻管吩咐即可。」
太好了,是佩蘭,我們有救了。
「明日我要去刑部尚書府上赴宴,今晚你先去摸清府中布局。」
話音剛落,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超絕行動力……倒是蠻符合人設的。
窗外朗月懸掛,風搖月影,珠簾輕動。
「穗兒。」
「小姐,怎麼了?」
「他……可有回信?
」
「並未。」
他這種刀尖舔血的人,這點把戲他肯定一眼看破。
是沒看見還是不願意,我有些懊惱,這個男人我真看不透他。
翌日一早,先去了娘親那兒請安。
這幾日事情一波接著一波地發生,娘親心憂勞累還是病倒了。
出門前幾經叮囑,莫要去赴尚書府的宴。
我都應下來,回了院子。
「走了嗎?」我問穗兒。
「秦媽媽走了,小姐,您真的要去嗎?太危險了,您帶上奴婢吧。」
我搖了搖頭,今日婢女帶太多了反而不好行動。
「有佩蘭姐姐跟著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