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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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人設。


 


頭頂「笨蛋美人」四個大字格外刺眼。


 


偏見!一定是偏見!


 


那坊間傳聞中的活閻王,竟到府中求親來了。


 


看著他頭頂「S人如麻」四個字,我直直地暈了過去。


 


婚後吵架,我氣得要去睡客房。


 


「我是客房……睡嗎?」


 


不是,這人設對嗎?


 


1


 


說來奇怪。


 


今日剛及笄,便發生了怪事。


 


一覺醒來,我竟然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人設。


 


難道這是女娘及笄後便會的嗎?


 


為何從來沒聽娘親提過。


 


「小姐,您別看著我頭頂發呆了,快洗漱吧,今日可是個大日子,萬萬不可像平日裡磨蹭了。


 


穗兒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從榻邊坐起來,招手示意她過來。


 


「穗兒。


 


「你看我頭上,可有些什麼……」


 


穗兒湊近仔細瞧了瞧道:「小姐,您就放心吧,昨日您剛吩咐我們用蛋清對發絲做了養護。


 


「您今日的妝容,不會有一絲差錯的。」


 


我看著她頭上「忠心耿耿」四個大字,咽下了嘴邊的話。


 


這麼說……就隻有我能看見了。


 


那銅鏡裡,我頭上「笨蛋美人」四個字,到底算什麼啊!


 


偏見,都是偏見!


 


我倒回軟榻上,金絲手帕掩面重重地嘆了口氣。


 


穗兒又費力將我拉回梳妝臺。


 


今日是父母為我大辦及笄禮的日子。


 


我看了眼銅鏡裡,頭頂上的四個大字。


 


心裡暗暗鼓了口氣,今日我定要好好表現,讓大家都去了這偏見。


 


剛插上最後一支銀釵,母親便已經派人來催促了。


 


我是濟寧侯府的嫡女。


 


父母伉儷情深,爹爹的後院隻有娘親一人,膝下育有我與兄長二人。


 


爹爹說我出生以後,便已龍鳳呈祥,兒女雙全。


 


他心疼娘親受生育之苦,於是從我以後沒有再要過孩子。


 


對我也是出了名地嬌養。


 


但是!


 


我爹爹是百戰百勝、戰功赫赫的戰神。


 


娘親是太傅嫡女,京城詩詞一絕的才女。


 


兄長更是初次參加科舉,就連中三元。


 


本小姐,怎麼可能是笨蛋!


 


定是那些世家小姐們,

之前馬戲輸給我了,便在外敗壞我的名聲。


 


虛空之上,突然顯出些許字來。


 


【這女主真是個花瓶啊,不是,爹媽基因這麼牛,怎麼她就這麼蠢?】


 


【前面罵女主的,不許罵我們安寧寶寶,她才剛及笄,後面會成長得好吧。】


 


【就是,想看聰明的去看大女主啊,我們隻是想看燕王殿下甜甜追妻,招誰惹誰了?】


 


【點了。】


 


……


 


虛空的字,飄浮過一瞬,又消失。


 


今天真是見鬼了,接二連三地發生怪事。


 


等等,他們說的那個花瓶女主……是我嗎?


 


那燕王……不會是我想的那個燕王吧!


 


觀音娘娘,我不就是貪吃了點,

偷懶了點,罪不至此吧。


 


2


 


擔驚受怕了一日,府中赴宴的並沒有燕王。


 


這燕王是太子的胞弟。


 


皇帝初立儲時,太子的黨羽未豐,在朝勢力薄弱可危。


 


就是靠著燕王這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在外替他拼S。


 


一個在朝堂之上運籌帷幄,一個在朝堂之外刀刀見血。


 


坊間都傳燕王是個活閻羅,手段極其殘忍,落到他手裡拔筋脫骨都是輕的。


 


想到這,我不禁微微一顫。


 


看著夜色漸漸深了,懸著的心落下了半分。


 


月掛梢頭,席面上傳來哗然聲。


 


緊接著又是女子的呼救聲。


 


鼎立的屏風,隔開了男女兩席。


 


礙於女子名聲,我今日已及笄,是萬不能越過屏風到另一側的。


 


爹爹與娘親不知為何,

此時雙雙不見了蹤影。


 


那女子求饒的啜泣聲不斷,像是一把尖刃欲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深吸一口氣,捎帶起身後的雲錦披風,朝著對面走去。


 


約莫已花甲之年的男子,坐在主位邊的席位上,我猜想是朝廷重官。


 


難怪,沒人敢出言阻止。


 


他腳邊的女子,衣衫凌亂,胸口露出大片雪白。


 


我上前衝他微微行禮,將雲錦披風蓋在婢女身上。


 


「大人,我濟寧侯府管教下人無方,沒能侍奉好您,還請您恕罪。


 


「來人,將她帶下去,待母親明日定罪。」


 


啪嗒。


 


玉盅落地,摔得七零八碎。


 


「姜大小姐。


 


「這是要駁了老夫的面子嗎?」


 


袖中的手心滲出薄汗。


 


我攥了攥,

將門之女不能丟了父親的顏面。


 


「大人與我父親同朝為官,今日是我濟寧侯府設宴,大人還請三思,勿傷了情分。」


 


周圍大小官員,見此也紛紛出言勸阻。


 


「是啊,鄭大人,您何必為了這小事一樁,砸了濟寧侯的場子。」


 


「鄭大人消消氣,明日,不,今晚我便送幾個美人到您府上供您解悶。」


 


男人像是失了理智,怒氣不減半分。


 


「濟寧侯?算個屁!老夫兩朝為官,掌兵部大權,今日我來是給你們濟寧侯府面子。


 


「既然你們不要這面子,那也別怪老夫了。」


 


眼見局勢要鬧大,官員們紛紛準備離席。


 


「素聞濟寧侯府對嫡女驕縱,慣得蠢笨無才,今日一見倒是口齒伶俐得很。」


 


說著,他踢了一腳地上的女子。


 


「你想救她,

可以。


 


「今日你已及笄,明日我便下聘迎你入我府中為續弦。


 


「反正像你這樣蠢笨無才,又行事無腦的女子,是沒有夫家敢要的。我……」


 


突如其來的暗器聲,打斷了他的話。


 


暗器擦過鄭尚書的脖頸,插入屏風中。


 


隻一瞬。


 


八尺琉璃屏,碎了一地。


 


「誰說沒人要,本王娶。」


 


3


 


循聲望去。


 


那人身姿英挺,仿若修竹,烏發如緞。


 


臉龐的線條分明,帶著一股子凌厲與壓迫感。


 


虛空之上,又飄過些許文字。


 


【啊啊啊啊燕王可算來了,快打S這個老東西,他要搶你老婆了。】


 


【嗚嗚嗚,安寧寶寶好勇敢,寶寶好,

老頭壞。】


 


【太好了,男主終於來了,再不來老婆要沒了。】


 


我看著一閃而過的文字,兩眼發黑。


 


他就是燕王嗎,那個傳聞中的活閻羅?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要娶……我?


 


母親溫熱的懷抱,讓我緊繃的身體漸漸松軟下來。


 


席上大小官員,紛紛行禮。


 


我從他們臉上看到了慌亂,更多的是懼怕。


 


「兵部尚書是吧。


 


「上月我倒是收到暗子來報,兵部供糧少了一千石。


 


「朝廷剛撥了銀兩給兵部,尚書大人幫本王分析分析,銀兩都去哪了。」


 


燕王沒有喚眾人起來,官員們便保持著俯首的姿勢。


 


鄭尚書已無剛才囂張的氣焰,懸在半空的兩臂止不住地發顫。


 


男人勾唇,冷笑一聲。


 


「聽聞,鄭尚書後院養著十八房美妾。


 


「看來確實燒錢。」


 


鄭尚書在其威壓之下,早已破了防線。


 


聽此一言,立馬跪地,頭不停地撞擊在地板上。


 


「燕王殿下饒命,老臣知錯了,您饒了我,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蜷縮在母親懷裡,燕王蕭砚忽地看過來。


 


對視的一瞬,我呼吸一滯。


 


接著他衝地上的兵部尚書道:「今日你砸了誰的及笄禮,需要本王再提醒你嗎。」


 


跪在地上的人,聞言爬到我腳邊,雙手扯住我的裙擺。


 


嫩黃色的蜀錦裙擺,染上了泥色。


 


「大小姐,我不知您是燕王殿下的人。


 


「我知道錯了,

求求您,您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我蹙眉,朝母親身後退了幾步。


 


眼前身影閃過,蕭砚一腳將兵部尚書踢開。


 


「讓你碰她了嗎?」


 


我看著男人的臉色,似比方才還冷了幾分。


 


劍刃落地,我聽見蕭砚冷冽地開口:「你說出口的那些話,必然是收不回的。


 


「既然吐不出幾句好話,那你也不必再開口了。」


 


我沒明白蕭砚的話,隻看著兵部尚書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劍刃。


 


哐當一聲,劍刃再次落地。


 


一團血紅色的軟肉,滾到我的腳邊。


 


我嚇得說不出話,抬眼望向蕭砚,瞧見他頭上顯現四個大字:【S人如麻】。


 


然後,直直倒了下去。


 


4


 


待郎中離去,我方才睜開眼。


 


屋裡燻著安眠香。


 


這麼大一場鬧劇,不裝暈真不知道怎麼收場了。


 


我從床榻上爬起來,窗外映出父母二人的身影。


 


然後傳來小聲的爭論。


 


「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來,哪怕削了官爵流放,我也不能讓寧兒跳這個火坑。」


 


「剛剛燕王殿下,可是守著郎中斷定無礙後才離開。」


 


「何況今天他明顯是給安寧撐腰呢,我看他對於安寧來說,也許是個好依靠。」


 


「胡鬧!誰人不知那燕王狠戾暴虐,安寧心思單純,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我回想著,和蕭砚並沒有交集。


 


今天是我印象裡第一次見到他。


 


他為何要娶我,是替我解圍嗎?


 


再想起今日席上那血淋淋的場面。


 


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那樣刀尖舔血爬過來的人,怎麼會這麼好心。


 


想不通,我鬱悶地倒在床頭。


 


倒下間,看到了虛空之上的彈幕。


 


【燕王追妻路上最大的障礙,竟然是嶽丈。】


 


【可惜濟寧侯府馬上就要被皇帝抄家了,濟寧侯被扣上謀逆的帽子,男主追妻路開篇就是地獄級難度啊。】


 


【就算燕王能護下女主,自己的爹S了女主一家,滅門的仇哪裡還能在一起啊。】


 


……


 


我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謀逆?


 


全天下都造反了,父親也不會有絲毫謀逆。


 


這官爵都是父親在邊關,一戰一搏拼S來的。


 


父親說過,他此生最大的抱負便是守得國家安寧,百姓不受破亡之災。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


 


我猛然想起數日前,

父親在朝堂得罪了六皇子蕭昭。


 


蕭昭是貴妃獨子,貴妃受寵,子憑母貴。


 


近年來在朝堂上與太子針鋒相對,黨羽頗豐。


 


蕭昭明裡暗裡要拉攏父親,但父親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


 


被回絕後,六皇子在朝堂之上便多次為難。


 


謀逆的事,一定也與六皇子相關。


 


可我終歸隻是閨房女子,這局如何才能破。


 


敵人的敵人……


 


要想與之抗衡,我的力量還是太薄弱,需要一把利刃。


 


蕭砚……


 


這把利刃,真的可以為我所用嗎?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推開隔扇。


 


「父親,我願意嫁。」


 


門外的二人愣在原地,

母親抬手摸上我的額頭。


 


「摔到腦子了?」


 


我揮落母親的手,上前挽住他們二人。


 


「爹爹,您常說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不可憑言論定人。


 


「何不看看燕王殿下,到底是怎樣的人。」


 


父親沒接話,眼裡神色掙扎。


 


良久,他嘆了口氣,算是應下來了。


 


5


 


隻是面上應下了,父親和母親這些時日,還是不停忙活著拜帖設宴。


 


他們本來想讓我在家中多待幾年,不急著找夫家。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不得不將此事早日提上日程。


 


母親開始在家中,張羅各種宴會。


 


向京城各家合適的門戶,都下去了帖。


 


沒有人敢上門。


 


誰都知道燕王殿下,在姜家嫡女的及笄禮上親自求了婚事。


 


濟寧侯府嫡女,變成了一塊燙手山芋,誰也不敢應下母親的帖。


 


畢竟上一個打我主意的兵部尚書,已經沒了舌頭,還被抄了家。


 


家中錢財珠寶盡數充了軍費。


 


不過他擅用軍費,本就是罪有應得。


 


窗外剛下過一陣秋雨,風裡多了絲薄涼。


 


我裹緊了朱紅羅綺錦袍,攏了攏帽子,從偏門溜了出去。


 


馬車顛簸,穗兒在我身旁坐立難安。


 


「你怎麼了?」


 


我忍不住開口問她。


 


穗兒猶豫了幾分,話到嘴邊卻遲遲不肯說。


 


我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道:「別怕,爹爹怪罪下來,有我護著你們呢。」


 


誰知穗兒撲通一聲跪地上,我忙俯身想要扶起她。


 


「小姐,奴婢不怕侯爺責罵。


 


「隻是那燕王殿下,京城誰人不知他是活閻王,手段狠辣陰戾。


 


「我還聽聞……」


 


我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聽聞什麼,直說便是了。」


 


穗兒咬牙,一口氣說了出來。


 


「聽聞燕王殿下為了審刑方便,在府中設了密室。


 


「那密室裡長年哀怨,求饒的慘叫聲不斷,住在燕王府周圍的街坊都日日噩夢不止,鬼怪纏身。


 


「穗兒不怕S,隻是擔心小姐的安危。」


 


風吹開簾帳,燕王府的街上也冷清許多。


 


管不了那麼多了,路隻有這一條。


 


就算是鬼門關,我也得闖一闖了。


 


馬車停在了燕王府前,還未等馬夫放好踏凳,脖間寒光乍現。


 


一把長劍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燕王府重地,何人在此!」


 


穗兒擋在我面前:「我們家小姐是濟寧侯嫡女姜氏,有事求見你家王爺。


 


「你要S要剐,先衝我來。」


 


咣當一聲,長劍落地。


 


方才持劍的幾個黑衣衛,現在跪在地上行軍禮。


 


「在下不知是姜小姐,請姜小姐恕罪。」


 


我下車扶起他們,整理了剛才驚嚇間弄亂的衣擺。


 


「無妨,我有事拜訪燕王殿下,還勞煩你們通報一聲。」


 


話音落下的同時,府門打開了。


 


6


 


管家從府裡出來。


 


面色看起來和善,隻是言談舉止間都透著威壓。


 


燕王府的下人都隨主子麼?


 


管家上前行禮。


 


「姜小姐,殿下交代過了。


 


「如果您來府上,

無須通報,直接進就可以了。」


 


我有些驚訝,蕭砚怎麼知道我會來。


 


跟著帶路的侍衛進門,身後傳來管家的聲音。


 


「不長眼睛的蠢東西,未來的主子你也敢動手。


 


「萬幸今日殿下不知,不然你的手可留不住了。


 


「自己下去領二十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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