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像個一條魚一樣順滑至極地溜進來。
「娘娘別惱,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前程,對不起?」
我被堵了聲音。
半月後,太醫再一次來請脈,我有喜了。
我懷的時機恰如其分,沒有人有半分懷疑,不消一刻鍾,我懷孕的消息就傳遍六宮。
聽說外面嫔妃都開始騷動,可是我無暇和她們應對,我連夜從箱子底層翻出了已經落灰的針線。
我要把我的床幔縫起來,不再讓江子行那廝爬進來,這半個月誰都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我再也不想體驗那種把人踩在腳下的感覺,生不如S。
我早早吹燈上床,江子行應該也得知了我有孕的消息,這夜他沒再翻窗進來。
但是當我醒來時,窗臺上放了一枝梅花,上面雪還未落下,紅梅映雪,
花蕊都帶著白霜。
將門最愛梅了,而今年,梅花又開了。
6
梅花開,即使皇帝抱恙,徐貴妃卻仍舊遵循舊制舉辦了梅花宴,隻是今年不再是簡單的賞梅,而是要在梅花盛開之際,為陛下身體祈福。
去年我不配參加,今年卻可以,而且還是徐貴妃親自帶著禮物來看我,笑容可掬:「沈妹妹,宮中未曾打過照面,如今妹妹有孕在身,龍嗣降福,今年的梅花宴可一定要來。」
她親自來邀請,我怯生生地答應。
梅花宴有花有食有炭火,我怎麼會不去。
皇帝妃子如雲,卻沒有皇後,徐貴妃一人獨攬後宮大權,附庸她的妃子不計其數。
她們將徐貴妃簇擁成中心,我卻安心站到一邊吃手帕中的糕點,我貪嘴不記得看路,踩到了一個嫔妃的腳踝,我的糕點從嘴邊掉到了地上:「對不起姐姐。
」
我嘴上說著抱歉,實則是在心疼我的糕點。
被我踩到的雲嫔慘白著臉,看見我身後的人之後,強顏歡笑:「沒關系的,妹妹願意踩多踩兩下便無妨。」
我轉頭,徐貴妃正一臉肅穆地站在我身後:「雲嫔你風寒不是未愈,不在宮裡好好休息怎麼來梅林了?」
徐貴妃語氣不善,雲嫔像是怕極了她一般,頭上的絨花隨著她的身體顫抖:「臣妾已經無礙,看這梅花開得這樣好便來湊一湊熱鬧而已。」
徐貴妃:「梅林每年都開花,也不隻開這一時,沈妹妹如今遇喜,你不要給她過了病氣,快些回宮吧。」
赤裸裸地逐客,雲嫔欲言又止,最後還恭恭敬敬地退下。
隻要是徐貴妃不喜歡的人,也會被後宮孤立。
我看清局勢,討巧話張口就來:「貴妃娘娘慧眼如炬,
多謝娘娘為妾身撐腰,剛剛如果真被雲嫔娘娘絆倒,妾身這腹中胎兒不堪設想。」
剛剛雲嫔伸出來的腳踝,就是想趁我不注意時讓我摔倒,恰好旁邊就是臺階,雨天湿滑,這一摔我搞不好真能流產。
徐貴妃:「你年歲這般小都能當我女兒了,你放心,我一定在宮中護你母子周全。」
她意在讓我投誠,我在宮中無依無靠,也確實需要一個依仗。
我向她行禮:「懇請貴妃娘娘庇佑。」
徐貴妃微笑,對我的明智之舉極為贊同,甚至一路在梅林中踏雪,她都主動親昵地攬著我的手。
梅花寒霜傲雪,獨立枝條不減半分氣魄,而菟絲花也找到了第二個依附。
江子行隻是小太監而已,他在宮中茕茕獨立,或許是個稍微大點的總管,可是在勾心鬥角的後宮中,他護不住我。
梅花宴結束,
徐貴妃親手剪了一枝梅花,讓我帶回去。
我抱著一株更大更美的梅花,把花瓶中江子行那一小截梅花丟了出去,換上了新的。
床幔又被我加固了一遍,保證我睡覺時,江子行如果再來,也摸不到一絲縫隙進來。
我安心地睡去,半夜卻被驚人的撕帛聲吵醒。
我費心縫起來的床幔,在江子行手中卻不堪一擊,絲綢猶如薄紙一般,被他慢條斯理地撕開。
他隱匿在黑暗中,眼神卻格外清亮,他撕開紅色床幔,猶如黑夜中撕開自己的偽裝,露出原本羅剎一般的真面目。
「沈歲歲,你想甩掉我?」
7
「做夢!」
他完全露出毒蛇的本性,攀附上我的腳踝,然後把我當作一個供他肆意的攀附品。
掌心像火,滾燙從腳底直達。
「沈歲歲,我既爬上來了,你就別想把我踢下去。」
我踢不下去,我被他完全掌控:「江子行,你髒不髒!」
「呵,娘娘,你在說誰髒?」
他的指腹揉著我的嘴唇:「過河拆橋,你可別忘了,你是我渡過去的。」
我咬緊牙關:「那又怎樣?你不過一個奴才,還敢拿捏我?」
「我現在懷有身孕,它若有事,我們兩個都得完蛋。」
江子行哼笑:「反正我一介奴才,龍嗣跟我有什麼關系?娘娘,忘恩負義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不顧一切,欺身而來。
床幔毀在他手中,沒有遮擋,窗臺處的花瓶抬眸便看見。
梅花紅得不似尋常。
我費盡全身力氣撕咬他:「江子行你個瘋子,狗奴才!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
「我讓你滾你聽見沒有,狗奴才。」
「呵。」
我越罵,耳邊的笑聲更加肆意。
每一句唾棄,似乎都能讓他興奮起來。
最後,他的聲音嘶啞但陰沉至極。
「沈歲歲,我不喜歡小孩。」
像是從地獄中傳出來:「奴才隻要娘娘。」
我忍無可忍,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你夠了。」
江子行微眯了下眼眶:「娘娘也不喜歡對嗎?你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算著我那短命的父皇何時S,這孩子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怔住,扇疼的手掌此刻顫抖起來:「你......」
我喉嚨發緊。
他卻溫柔的撫摸我的耳廓,把我抱到窗臺上。
「叩—」
他輕車熟路找到那處暗格,
是我藏的紅花,用來打胎。
他發現了我的詭計,卻更加溫柔偏執地笑著。
「娘娘,奴才那有不傷身的藥,你求求我,我便給你。」
求他?
我才不怕傷身。
他又說:「娘娘,你想想,如果那短命的皇帝不S呢,你該怎麼辦?」
我可以不等他S,這個冬天我沒準備活過去。
他含住我的耳珠:「求求我,我幫你,讓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我猛地看向他。
他卻真正變成一條毒蛇,把我推向窗戶,旁邊的紅梅也被我擠壓。
那梅花,在月光襯託下,紅得很不尋常,甚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江子行:「血梅?」
他抬起我纏著紗布的那隻手腕,「滴血染梅?娘娘居然有這個癖好。」
我不語。
他卻從我發間摘下一支梅花簪,準備戳向自己的手腕。
我攔住他,真是個瘋子!
「江子行你不配。」
「我嫌你的血髒。」
他拿著簪子的手沒動,看著我好久,然後問道:「為什麼愛血梅?」
為什麼?
因為有百裡梅花鋪成的戰場下,是沈家軍累累白骨,被血染透的花蕊,上面還覆著一層雪。
白雪紅梅,所以沒人看見,底下萬千S不瞑目的將士。
看不見誓S守城的沈家軍。
我的父兄,隻有一頂忠烈的帽子,甚至現在還帶著戰敗的恥辱。
我的母族,以身御敵卻沒有應有的榮光。
孤將守孤城。
隻有寒冬裡的臘梅聽見他們的求救和誓S不降的聲音。
然後徐家援兵姍姍來遲,
走馬觀花,甚至走在屍骨堆成的路上,悠闲地欣賞一出血梅花海。
「因為它夠紅,我喜歡紅,我想用血把它變得更紅。」
我把它放在我每天睜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時時刻刻地提醒我,大仇未報,焉能安息。
江子行掐住我的脖頸:「娘娘,那這血要用別人的才對。」
「會用的。」
江子行單手將自己手腕戳破,然後順著手指而下的血滴慢慢滴在花蕊之上。
流入花心更深處,和我的血液交融。
「看,你擺脫不了我。」
他病態般向我炫耀。
我提醒他:「血太多它就會S。」
他無所謂:「那就每天喂,喂到娘娘不需要了為止。」
瘋子!
他知道我要等到哪一天嗎?
「滾出去。
」
我趕他走。
江子行卻不緊不慢地把我放回床榻:「乖,皇帝沒S,我不動你。」
「沈歲歲,我不管你要幹什麼,但是你再要躲我,我就把你拴起來,讓你什麼也幹不成。」
我從他手中奪走我的簪子,惡狠狠瞪著他:「快滾。」
他手腕的血滴到了地毯上,綻開似一朵梅。
他翻出了窗臺。
我總算確定,當今太子,江子行。
8
貴妃宮裡鬧鬼了。
徐貴妃夜夜不能安眠,甚至在皇帝患病期間,請來了巫師驅鬼。
但是沒有分毫奏效,甚至愈演愈烈。
聽宮女竊竊私語說,徐貴妃甚至害怕到躲進了床榻底下,六神無主。
而我,天天給徐貴妃送安神湯。
這個時候她也隻會在我面前強行保持親密。
因為我肚子的孩子,事關她能不能當上太後。
她膝下無子。
在宮女用銀針試毒之後,徐貴妃安心地喝完湯藥。
我擺弄著紅梅,突然對她一笑。
「砰」一聲,徐貴妃卻像見了鬼一樣跌坐在地,「你......你......」
她瞪大雙目,像是又出現了幻覺,把我當成來索命的鬼魂。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我是沈貴人啊,娘娘。」
她艱難挪著身子後退。
我蹲下身子,耳語道:「我的沈是沈家軍的沈,娘娘忘記了嗎?」
我用習武的力氣按住她的肩膀,讓她不得動彈。
「我們沈家軍送你的貴妃之位,你坐得舒心嗎?」
她被我折磨瘋了。
「啊!!
」
她尖叫著掐住我的脖頸:「啊!我S了你!」
宮人闖入時,我被他們護住。
我捂著發紅的勒印,萬分驚恐:「貴妃娘娘瘋了,她因為思憂皇上過度,徹底得了失心瘋。」
聽見我的叫喊,太醫院的也都來了。
不是來看徐貴妃,而是我的肚子。
總管吩咐道:「先看皇嗣。」
徐貴妃雙手撓地被壓地上。
而我坐在她的主位上,挑釁地看著她。
沈家軍的英魂在看著她。
我父兄的英魂也在看著我。
憑什麼要讓一個食人骨血的人穩坐高位呢?
徐貴妃的寢宮我早就摸清。
皇帝病危,宮廷侍衛全部都被調走。
我可以毫無阻攔地進入。
「娘娘,
沈將軍認得你,您認得他嗎?」
「啊!!」
徐貴妃捂著耳朵從榻上摔下。
我像個鬼魅,出現在她眼前。
燭火葳蕤。
「我這張臉,娘娘還認得嗎?」
我與我兄長生得極為相似。
「你給我兄長傳遞假情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天呢?」
為什麼沈家軍會被孤立,會被皇宮漠視。
都是因為徐貴妃故意在皇帝面前詆毀,徐家將的蓄意謀害。
否則,以我父兄的謀略,怎麼會不敵。
他們是被硬生生拖S的。
徐家好狠的招數,直接攔截了軍事補給。
斷水缺糧,孤立無援,四方圍剿。
就壓根沒有給他們生還的機會。
「啊!你不要纏著我!
」
徐貴妃趴在地上,情緒趨於崩潰。
「難道我現在好過嗎?皇帝就是個畜生,他沒有一天不在啖我的骨血,我的兄長全都被他弄S在邊疆。」
「老皇帝馬上撒手人寰,故意壞了我的身子,他也不給我活路啊,誰給我活路啊!」
她悲痛欲絕,不公於自己的命運。
「貪心不足蛇吞象,多行不義必自斃!」
我摔碎燭臺:「陳情狀你在閻王殿裡寫吧。」
9
我獨自回到寢宮。
江子行後腳就從窗戶那裡翻進來。
這是夜半,他還是帶來了一株梅花。
上面還有重雪,是他剛摘下的。
「陪葬是活人入陵墓,還是S人?」我問江子行。
窗臺上的血梅愈發紅豔。
是江子行的腕血喂的,
每日一株,S了就換新的。
「活人進入,帶上陪葬的飾品和鎮壓怨氣的符咒,封在棺椁中悶S。」
悶S而已。
她應該被我手刃。
「江子行,你一介太監天天玩忽職守,沒有人教訓你嗎?」
江子行掀開床幔。
我不想被他發現我從何而來,用被子掩蓋我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衣服。
「歲歲是真蠢,還是裝蠢。」
他目光帶著審視。
我呼吸一滯,裝傻道:「什麼?」
我知道,他故意告訴我他的名字就是想讓我主動猜他的身份。
可是我不想捅破我和他的關系。
我有深仇大恨要報復。
我隻為家仇而活。
我不需要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要孩子不是為了苟活,
是為了等徐貴妃上鉤。
她膝下無子,王朝律法無情,縱使她身居高位到頭來也要殉葬。
我一旦有孕,她必定會起心思,想盡辦法讓我的孩子變成她的。
我才有機會報復。
江子行撫上我的臉頰,輕笑道:「沒什麼。但是歲歲把自己裹那麼緊幹嗎?」
我瞎扯:「我怕冷,所以裹緊點。」
其實屋內炭火充足。
「是嗎?」江子行抬起胳膊,「我還想讓歲歲幫我包扎呢。」
他的手腕處已經面目全非。
我阻止過他,可是他偏偏固執:「我說到做到。」
「但是歲歲,如果我再發現你有一道傷,就不要怪我踐行另一句話。」
——我就把你拴起來,讓你什麼也幹不成。
我當時怔在原地,
突然意識到眼前人多麼的病態。
現在,我更不敢讓他發現我的行動。
「你自己扎的手腕自己包扎,我乏了,還懷著孕呢。」
我躺下閉上眼睛。
卻偷偷打開眼睛一點縫隙觀察他。
江子行無奈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