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為縱橫多年各色網文的女人,我用腳指頭都能摳出十萬字情節來。
果然,在對面落座的林池很快便開始了他的表演,「說起來,小妹以前最愛和小夕玩,那時草綠花香,微風細雨阿巴阿巴……」
作為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的社畜來說,林池大段的陳述被我大腦自動過濾掉了。
我默默捧著茶杯喝水,對面的林畫正巧伸手倒茶,「啊不好意思,再來一杯。」
而林池似乎陷入了美好的過往中,仍舊動情地暢言,「那時候我們三個人快意瀟灑!飲酒!比劍!小夕是兇獸出身,上面人口普查的時候便劃入了我族管轄下。本來我們仨玩得多好……」
落在我耳朵裡的阿巴阿巴聲音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池低下去的聲音。
「可惜,
小畫後來受傷,陷入了沉睡……」
咦?
好慘哦。
我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水。
「不過,你說好巧不巧,前一陣子她醒過來了。」
呵,好巧,巧到家了,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言外之意就是——「那我走?」
我有點迷惑,這是想白嫖?
你們神獸界這麼摳門的嗎?怎麼一個個都不掏錢的?
對面兩人愣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我這麼直白。
我接著搖了搖手指,一笑,「想都不要想,我和阿沈情比金堅。」
契約書第三十八條:女方不可中途違約,否則實行 B 方案。
對,B 方案就是巨額賠償單。
這該S的神獸忠貞系統簡直是 bug 到了天上,毫無感情的兩人也能被鎖S。
偶爾我都感嘆,幸好不是樓裡的清潔阿姨摸了沈行知的尾巴,這要是強逼人家離婚再嫁,那簡直是喪心病狂啊!
兩人震驚的神色很快淡去,林池格外哀傷地嘆了口氣,繼續先前的話頭,「可惜啊,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我:有病。
這人真的戲好多啊。
林畫專注著小口品茶,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見沒人附和自己,林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
我就這麼冷眼看著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畫,小聲低語著,「到你了,你說句話啊,小畫~」
「……」
就是說,你們匆忙得連劇本都沒有好好準備一下嗎?
林畫被他的動作牽連,手中的杯子一時沒拿穩,散發著清香的茶水灑了半杯。
接著林池被自家妹妹狠狠地瞪了一眼,而她手中的杯子也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林畫籲了一口氣,對著我溫柔一笑,「既然哥哥已經回來了,那照看寧姑娘的事也算完了。」
嗯?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告辭。」
诶?
女主角這就下線了?五百萬分手費呢?
說起來,剛才好像確實是林池一直在輸出。
既然你無意勸我退出,那幹嘛從剛才起就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林畫沒再看我,整理著流光的長袖,就高貴優雅地離開了。
我還在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對面的林池又開口了。
「寧煙,你別喜歡那個小古板了,
不如跟我吧?」
什……什麼?
風太大,我沒聽清。
林池肆意地目光看過來,整個人看上去溫和又無害,「放心,我這個人很憐香惜玉的。」
重點是這個嗎?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林池卻開始往下解扣子了,「就他那個性子,想必你也忍了他很久了吧?」
我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一路往下,表面仍維持平靜,但我的腦子裡——
整個人被炸得魂飛魄散。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林池眯眼一笑,「我,青龍族,族長。」
龍?
龍生九子。
龍性本……
我一下子失語,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不……」
「你不願意?」困惑的表情由他做起來,仍舊有著不可言說的賞心悅目。
「不……不守男德!」
我陷入了一場名為道德的混亂之中。
23.
這種戲份是正常兄弟間能出現的嗎?
對面的林池仍舊專注地看過來,仿佛在無聲地催促著。
這場面我是真沒見過!
我垂下目光,雙手的拳頭緊了又緊,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抗拒道,「不……不行的,我的眼裡隻有沈行知。」
說著,餘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對面。
視線卻剛好對上,我老臉又是一紅,好在並未看見不該看的。
對面仍舊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
「那你說說看,他有什麼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我控制自己的眼神不亂瞟,默默扒拉著沈行知為數不多的優點。
「看上去就很精明能幹,做起事來雷厲風行。」
——乏味無趣的工作狂。
「平時禁欲高冷,以後不容易出軌。」
——強搶民女,S皮賴臉。
「另外,他潔身自好,沒有不良嗜好,對我也出手大方,以後肯定不會虧待我。」
——除了有錢一無是處的冰山男。
呃……
he tui!!
說著說著,沈妖怪那張看了就讓人怨念叢生的臉仿佛就在眼前,被林池撩撥的旖旎氛圍立刻煙消雲散,我的語氣也慢慢冷淡下來。
欲望,一下子消失了。
「啊,我好愛他。」我面無表情地念完。
我目光渙散地看著宮殿上方的雕梁畫柱,內心毫無雜念地可以原地出家。
「唔,這些都隻能說是他的為人,那你喜歡他哪一點呢?」
大約是對我的回答不滿意,對面的林池仍舊不S心地追問著。
我被他的喋喋不休弄得有點煩躁,要問這麼詳細嗎?你是他媽嘛?
心裡雖然腹誹著,但人在屋檐下,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臉啊。」
林池許是沒想到我這麼坦率,眼神一愣。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冷淡系濃顏一直是我喜歡的類型,相比之下,您這種左右逢源的臉一看就不是我的菜呢~」
對面那人的笑容突然噎住。
終於被我反將了一軍,
我忽然心情大好,甚至頗有興致地欣賞著他臉上的尷尬。
林池盯著我的臉看了會兒,隨後從善如流地道歉,「看來是我冒昧了,不好意思先前開了個玩笑。」
我匆匆掃視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樣子,啊,你這玩笑是不是開得有點大了?
不行,喝口茶冷靜一下。
我端起眼前的杯子一飲而盡。
說來也怪,這茶初嘗平平無奇,沒想到越喝越上頭,茶葉的醇香仿佛都從舌尖上溢出來了。
放下茶盞後,林池仍舊陷在沉默中,目光深遠得像是回憶往事。
我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經快十點半了,再不回去工作,今晚就別想睡了。
想起公司的沈妖怪,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不等我起身開口道別,林池又重新恢復了從容,「說起來,我曾以為小妹會同那個小古板在一起,
畢竟那時候沈行知隻同她一個姑娘說過話,沒想到……」
他話語未盡,看過來的眼神充滿了復雜。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妹睡著了,還是沒想到沈行知天降未婚妻?
我想了下自己被威脅的婚姻,忍不住想笑。
哈哈,四個人湊不齊一對快樂的 cp。
我抑制住諷刺的嘴角,學對面沉默裝深沉。
林池幽深的目光忽然變得坦蕩明亮,笑容如剛來時那般溫柔和煦,「不過你放心,小妹早已心有所屬,煙煙不必擔心。」
誰 tm 跟你煙煙啊!
既然沒關系兜這麼大圈子幹嘛!
一心隻想回家的我被他一連串的煙霧彈弄得有點煩躁,說起話來也格外不客氣。
我語氣非常衝,
「那她為什麼不找自己對象玩!」
林池的笑容半分不減,「哦,因為他掛了。」
我愣住了。
「所以小妹才會因為情傷陷入長眠。」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轉折弄得啞聲,一時間臉上有點火辣辣的。
冷靜下來後,我才察覺對面從容臉上似乎夾雜著一絲絲轉瞬即逝的悲傷。
我立馬反應過來雙手合十,「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網文看多了,是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真該S啊!
「寧煙,凡人之軀不過百年,你又能陪他多久呢?」林池往後微微一靠,話語中帶著滄桑。
我對著林池的這聲質問陷入了無言。
現在我終於對此人的種種行為有了點頭緒。
或許他是在擔心另一個在意的人也受傷離開吧,
所以才想出這些損招試圖逼退我,明白了一切的我又嘆了一口氣。
哥哥!
你問錯人了!
你以為我不想退出這段關系嗎!
現在抓著不放的是另一位當事人啊!
我掐著自己的大腿,強忍著不咆哮出聲,現在工作不好找我要吃沈行知這口飯的還有三十年房貸絕對不能賣隊友……
我努力給自己洗腦,接著抬頭對林池再次微微一笑,「呵。」
「不好意思,我寧煙要定他了!此生非他不嫁!」
言辭擲地有聲,我自己差點都快信了。
「我可以給你提供更好的工作。」
啊?
我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你是會讀心嗎?
林池繼續不緊不慢地解著剩下一半的紐扣,「把你調到總部去,
在我手下做事,升職加薪,待遇翻倍。」
「我會讓你過得比當下更好。」
我引以為傲的意志力又開始崩塌了,這……也是人性考驗的一環嗎?
總算把那排紐扣解完了,林池漫不經心地抽掉領帶,放手上把玩著。
他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層玩味,直直看過來的目光中仿佛帶著鉤子,「真的不考慮和我試試嗎?」
24.
剛進公司的時候,那個帶我度過實習期的前輩和我說過一句話,「我們這種天天跟人家做生意的,經常要面臨很多選擇和誘惑……」
「別人在給你選擇的同時,他自己也肯定做出了相應的取舍。」
「而你要做的,就是找出對方取舍中存在的弱點,之後才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
看著眼前人散發的自信,我的腦海中又回想起前輩的話來。
攻破他!
林池那張看似溫和多情的臉,哪裡是什麼好惹的主?明晃晃地寫著來者不善!
我咬了咬下唇讓自己清醒點。
僅僅一面之緣,便讓他對我一見鍾情,我自信沒有這樣的資本。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也就是說——」
我拉長尾音,
琢磨著林池的想法。
「你在相處多年的好友……和第一次見的女人,這兩者之間選擇了我?」
我分析著眼下的形勢,慢慢醞釀著措辭。
林池並未出聲,端坐的姿勢仿佛在洗耳恭聽。
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心裡還是有點緊張的,「那我冒昧地先問一下……」
他似乎看出我的猶豫,眼神又柔和了幾分,仿佛在鼓勵我說下去。
「咳咳,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
我閉著眼一口氣問出來,「請問你是有什麼奪妻的癖好嗎?」
哥哥玩的是真變態啊~
這句話問出口後,良久,對面寂靜無聲。
想到林池說自己是沈妖怪的領導,我就不住地心虛。算起來,
他也算是大領導了,
我又偷偷瞟了眼對面。
林池臉上面具般的微笑忽然破裂了,半晌,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咬牙切齒地朝我低吼了一句。
「送上門的男人你不要就算了,為什麼拒絕後還要毀謗!」
我:「……」
對面先跳腳了。
意識到這點後我反而鎮定下來。
什麼嘛,也不過如此。
方才不安和混亂等等小情緒慢慢褪去,我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多了幾分打量。
說實在的大衛雕像不過如此。
不過都和自己關系不大,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對面的態度。
氣氛僵了一會兒,林池臉上笑意漸斂。
殿裡飄蕩的紅綢在他半邊臉上落下了陰影,對面男人看過來的目光格外淡漠。
我心裡一陣「哦豁」,換人設了。
「五百萬,和他分手。」
林池往椅背上靠了靠,長腿一抬,蹺著二郎腿,神色也終於變得不耐煩起來。
肯定的話語,仿佛篤定我一定會接受一樣。
我撫上額頭,按捺住心裡的吐槽,一計不成另生一計,就非要讓我當這個孫子是吧?
我簡單地思索了一下對策,抬手把凌亂的劉海往後一撩。
「這個得加錢。」
25.
桌子上的茶水很快被移開,林池不知從哪兒憑空掏出了兩沓文件。
我一邊看著白紙黑字的條款,一邊用餘光瞟著對面籤字的男人。
無利可圖的時候,他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了。整理好衣服的林池,神色冷淡得不行。
這就是萬惡的資本家嗎?
我心裡默默地想著有的沒的。
很快林池就把自己的那份文件遞了過來,我伸手接過卻又被另一端緊緊捏住。
沒了笑意的林池目光看上去也深邃了幾分,「籤了這份合同,你就再也不能和他見面了,你確定嗎?」
怎麼?還怕我會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