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奶奶看著擔憂地問:「你爸帶傘了嗎?」
他去隔壁村二爺家吃飯,什麼都沒帶。
我換上雨衣雨鞋,帶上傘,「我去接他。」
話音剛落,就聽到他的聲音傳來:「不用接,我回來了。」
門被推開,兩道身影闖了進來。
一個是我爸,另一個——是許翊。
我爸進門後邊拍掉身上的雨水邊說:「這雨下得真大,要不是遇到了許兄弟,我這會兒都回不來了。」
說著,他對我說:「阿喜,你把你房間隔壁那間房收拾一下,讓許兄弟應付一晚上。」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又催促一遍,「阿喜,你愣著做什麼呢。」
我抿了抿唇,轉身上樓。
樓上兩個房間,
我住一間,另一間空了很多年,被我拿來當書房了。
從櫃子裡翻出幹淨的被褥鋪上,回到自己的房間,上床,關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我的房門口。
下一秒,門把手被擰動,我驚坐起來打開燈。
大概是門外的人看到了燈光,松開了門把。
但遲遲沒傳來腳步聲。
鄉下的夜晚沒有車水馬龍,隻有田埂上的蛙鳴聲。
雨滴打在窗戶的玻璃上,擾得人心中煩悶。
我索性重新躺下,關燈。
過了很久很久,門外依然沒有腳步聲。
我翻身坐起來,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好半晌,我光著腳走到門後。
打開門的一剎那,一個黑影擠了進來。
他把我堵在牆角。
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我看到如墨般的黑眸愈發深邃。
寂靜的夜裡,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裡是我家,許翊,你別太過分了。」
推了推他,他岿然不動。
「你開門了。」他說,「承認吧,你心裡有我。」
我面不改色,「我要下樓喝水。」
「好,就當是你要喝水,是我趁機闖了進來。」
下一秒,他的手毫無預兆地探進我的衣擺。
我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惡趣味地加重了力道:「阿喜,你的身體比你的嘴更誠實。」
我揚手就要打他,卻被他握住手,摁在牆上,下巴被抬起,男人的吻鋪天蓋地落下。
不管我怎麼掙扎,他都把我鉗制得動彈不得。
我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他吃痛,攻勢卻更兇猛。
掙扎間,我摸到門後的木棍,握住,用力砸向他的頭。
男人悶哼一聲,一動不動。
我連忙推開他跑出房間,一口氣跑到奶奶房間。
奶奶還沒睡,「阿喜?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我裝作若無其事,鑽進奶奶被窩,「今晚雨有點大,我想跟你睡。」
「你這孩子,多大了,還粘著奶奶。」
我摟著奶奶的手臂平復呼吸,「再大也是你孫女。」
20
第二天醒來時,奶奶已經起床了。
我坐起來緩了好久才慢悠悠地洗漱。
許翊正坐在八仙桌前吃早餐,我爸和奶奶也在。
我走過去,默默地端起了碗。
「阿喜,」我爸突然開口,「待會兒你帶著小許在村裡逛一逛吧,
後山的杜鵑花開了。」
我拒絕了,「我跟俊哥媳婦約好了要去買點東西。」
我爸不以為意:「就逛逛,回來再去也行。」
我覺得總是要和他把話說清楚,便沒再拒絕。
村裡的路不太好走,我帶著他繞了遠路。
村民一般不走這一條路,一路上沒碰見幾個人。
許翊絕口不提昨晚的事,就像真的是來欣賞風景的。
他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偶爾停下來研究一下花花草草。
我在前頭走得飛快,把他遠遠地甩在身後。
經過村頭時,一輛外地車輛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竟是韓沉。
他看我的目光很復雜,「你要出國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必要告訴你。」
「就連朋友都不能說一聲嗎?
」
正要開口,後面又來了一輛車。
車子剛停穩,陶月就飛奔下車,撲向了我。
「姜喜,你怎麼就那麼賤呢?是不是搶來的男人更香啊,你專挑別人的男人下手。許翊是,韓沉也是!」
我堪堪避開她,她又要撲上來。
關鍵時刻,韓沉及時下車把陶月拉住。
「你怎麼在這裡?」
陶月冷笑,「你不是說要去出差嗎?來這個地方出差,是要和誰做生意呢?」
韓沉陰著臉:「你又在胡鬧什麼!跟我回去!」
「怎麼,你都敢做了還不讓人說嗎?你來這裡不就是跟你前妻約會?我早就看出來你後悔娶了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書房看你們的婚紗照嗎?」
「韓沉啊韓沉,當初是你說姜喜無趣,也是你拋下她和她離婚,
怎麼現在又後悔了呢?」
說著,她朝周圍一通大喊:「快來看看,這個男人都二婚了,現在又跑去和前妻舊情復燃,大伙兒評評理,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嗎?」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大家議論紛紛。
人群中忽然有個聲音說:「這不是姜家那個孫女婿嗎?阿喜跟他離婚了?」
陶月看向那人:「對!他們不僅離婚了,他離婚第二天就跟我結婚了!」
周圍此起彼伏倒吸氣的聲音。
我連忙對大家解釋:「我沒有和他舊情復燃。奶奶她還不知道我離婚的消息,不能受刺激,希望大家別在她面前提這件事。」
村民們知道奶奶的情況,紛紛點頭:「阿喜是個好孩子,放心吧,這件事絕對不會傳到你奶奶那裡。」
「喲,敢情還沒跟家裡說你們離婚的事啊,是不是那S老太婆要讓你們睡一起,
你們還要繼續睡一起……」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陰沉著臉,甩了甩手,反手又連續扇了她幾巴掌。
陶月捂著臉呼吸急促,「姜喜,我跟你拼了!」
她想要撲過來,但沒成功。
韓沉把她拉回去,塞進車裡,「你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行嗎?」
陶月指著我,「那你說,你永遠都不會跟她復合!」
韓沉緊閉著嘴不說話。
陶月冷冷一笑。
她拉上車門,一腳油門,車子就跑遠了。
後知後覺意識到她要做什麼,我臉色大變,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途中遇到返回的許翊,他愣了一秒,跟著我跑,「發生什麼事了?」
不等我開口,
韓沉開著車停在我們身邊,「快上車!」
我拉開車門,和許翊坐了進去。
簡單和他說了在村頭發生的事,許翊看韓沉的眼神冰冷,「韓總,你要是連自家矛盾都解決不了,我憑什麼放你一馬?」
韓沉面色微凜,「我會盡快跟她離婚,不會影響到公司。」
許翊冷哼,轉頭來安撫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可事實還是不盡人意。
我們趕到家的時候,奶奶已經躺在地上失去意識。
陶月站在門口六神無主地看著她:「不是我幹的,不關我的事,我沒有S人,我沒有……」
21
搶救室門口,我爸坐在長椅上頻頻嘆氣,一聲不吭。
韓沉和許翊一人守著一邊的門,韓沉的臉上又青又腫,
是許翊打的。
而陶月已經被當地派出所帶走,屋裡的監控拍下了她刺激奶奶的全過程。
搶救還在進行,已經過去十分鍾,裡面還沒有任何消息。
我爸終於站起來,在過道上來回踱步。
最後,他停在韓沉面前。
「你既然都離婚了,為什麼還要來這裡?」
韓沉羞愧地低下頭,「很抱歉叔叔,我隻是想過來跟你們道別,奶奶她……對我一直很好。」
我爸徒然拔高音調:「她對你好你還這樣害她?!你知不知道她多難才撿回一條命,你現在又害得她進醫院!」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跟我過來……」
「所以說你蠢!」我爸依舊在罵,
「聽說你還是個開公司的,你連這點心眼都沒有,你開勞什子公司?」
韓沉:「抱歉……」
他垂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爸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幸虧阿喜跟你離了,要不就隻能等我動手拆散你們了。」
「叔叔。」韓沉猛然抬眸,眼圈通紅,「都是我的錯,你罵我也好,我都知錯了。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們原諒,但離婚的這些日子,我一天比一天後悔,我發現,我還是愛著阿喜……」
嘭!
許翊一拳打在韓沉臉上。
他面色陰鬱,「別來惡心她。」
韓沉也不惱,「你說了不算,況且,你是她的誰?」
許翊又要動手,被我拉住。
「夠了!再吵就都給我滾!
」
韓沉:「阿喜……」
「滾!」
韓沉終於不再說話,走到一邊默默地擦拭嘴角的血跡。
許翊不著痕跡地往我身邊靠。
我看他一眼,繼續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患者已經脫離危險,但能不能醒來就要看她自己了。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一陣天旋地轉,我扶著牆才勉強站直身體。
心理準備?什麼心理準備?
我SS咬著下唇,不敢去想那個可能性。
我爸籤字病危告知書時,雙手在打顫。
籤了字,他看我一眼,默不作聲地往走廊盡頭走。
他的背影微弓,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我掙扎著站穩身體,忍住想哭的衝動對許翊說:「你走吧,我這裡已經夠亂了。」
「我不走。公司那邊我安排了人看著,等奶奶出院我再走。」
我望著他,不由自主地又紅了眼。
一旁的韓沉看著我們一言不發。
去病房安頓好奶奶後,韓沉已經不見蹤影。
我爸讓我守著奶奶,把許翊叫了出去。
我坐在床邊看著奶奶,眼淚無聲滑落。
上天啊,保佑這個善良堅強的老人家吧。
她一人拉扯大兒子和孫女,還沒開始享福,就要她遭受這些災難。
若是能讓她醒來,我願意用十年壽命來換她壽終正寢。
可老天還是沒能聽到我的祈求。
在第二天的上午,她沒了心跳。
22
喪禮是許翊幫忙操辦的。
我爸把奶奶帶回家後就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屋子裡,誰也不見。
我隻能強行打起精神。
大部分東西都是許翊讓人去置辦的。
鄰居都誇他,說是個不可多得的男朋友。
我一一解釋:「他隻是我的朋友。」
出殯那天,我爸終於走出了房間。
兩日沒見到他,他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頭發白了一半。
他走到許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幾天,辛苦你了。」
許翊:「我應該做的。」
他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我和許翊站在奶奶的墓碑面前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