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又驚又喜，「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就惦記著王阿姨這一口湯呢，今天有口福了！」
王俊失笑，「你還是那隻小饞貓。」
我接過食盒快步往病房走，「快，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
「你呀……」
經過許翊身邊的時候，王俊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問：「他是……」
「不重要的人。」
透過病房的窗戶，我看到許翊映在玻璃上的臉色盡失。
進了病房，奶奶和王俊打過招呼後，朝我們身後看了好幾次。
王俊問：「奶奶，你在看什麼呢？」
「許翊呢？
」奶奶問。
「許翊是誰？」王俊看向我。
我忙著喝湯，「他回去了。」
奶奶遺憾地說：「剛才還說要回來繼續給我講故事呢，怎麼突然就走了？」
我胡編亂造：「他有急事。」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再過來？」
我眼睛也不眨：「沒有。」
王俊看看我，又看看奶奶，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離開時，讓我去送他。
一路上我們正聊著奶奶的病情，突然他話鋒一轉，「阿喜，剛才那個男的是你什麼人？」
我知道瞞不過他，隻說：「他在追我。」
他不贊同道：「他知道你結婚了嗎？」
面對他探究的目光，我輕嘆，把近日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得知韓沉婚內出軌，
王俊拳頭握得咯吱響。
「當初他求娶你的時候發過誓要跟你白頭的，竟然幹出這檔子事！他要是敢出現在我面前，我把他拖回村裡，讓大家出一口惡氣！」
他頓了頓，又氣不過罵了一句：「真不要臉！」
我被逗笑，笑著笑著就紅了眼。
王俊手足無措地給我遞紙巾，「你別哭，回頭我跟你嫂子商量商量，看怎麼幫你出氣。」
「謝謝哥。」
「傻妞，這口氣肯定是要出的，誰讓他們欺負了我們杏花村的閨女！你也別傷心，他們都不是你的正緣，離開他們你才會越來越好。」
我使勁點頭。
他猶豫片刻，說：「我爸昨天聯系上你爸了，他……他說他在國外，這幾天會回來。」
「哦。」提起這個人，我總是會出奇地平靜。
「阿喜，你爸還讓我們問問你，願不願意跟他去國外生活。他好像現在挺有錢的，你看……」
「不去，我留下來陪奶奶。」
眼看著奶奶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我也做出了決定——
辭職回家和奶奶一起生活。
回去辦理辭職手續那天，我拜託王俊照顧奶奶。
來回一天就夠了。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這會成為我這輩子最陰暗的一天。
17
回去的路上，我給奶奶打了電話。
她讓我慢慢來，注意安全。
可沒想到我一下車就接到了王俊的電話，「阿喜，姜奶奶被送去搶救了！」
我身形晃了晃，強行壓下震驚問：「怎麼回事？」
王俊說：「剛來了個女人，
說是你的朋友，一開始還聊得好好的，後來許翊來了……對了，那個女的叫周媛。」
「……我知道了，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一定是周媛說了什麼話，刺激到奶奶。
她有高血壓，又在生病，被這麼一刺激，後果不堪設想。
我趕到手術室門口時，許翊和王俊都在。
走廊的盡頭，周媛在打電話。
「那老太婆真是一點用都沒有，聽到她孫女給人當小三她就氣暈了……我也沒想到她不知道那個女人離婚了，還是你說的辦法好用……嗯，我明天回去請你吃飯……」
「周媛。
」我停在她的面前。
她扭頭看過來，譏笑道：「原來是……」
下一秒，她的尖叫聲響徹整個長廊。
我一把薅住她的頭發，用力拽著她把她往手術室拖。
她一邊尖叫，一邊不得不跟著我走。
走到搶救室門口，我一腳踢在她的膝蓋上，她毫無防備地跪了下去。
「啊！！！！！你這個S女人快放手，快放手！」
「許翊！許翊你救救我，許翊！」
許翊就在邊上，但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隻厭惡地看著她呼救。
周媛被迫仰著頭，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恨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信不信……」
我反手甩了她兩巴掌，用足了力道。
周媛又開始尖叫。
她試圖向許翊求救：「我是你未婚妻啊，許翊你快救救我，救我……」
許翊目光冷漠：「我說得很明白了，我不會娶你。」
「可是許伯父說了，你要是不娶我，就不能繼承家業了。許翊，難道你要為了一個鄉下來的女人放棄繼承人的身份嗎？」
許翊厭惡道：「我就是終生不娶，也不可能娶你。」
說著，他走到一邊打電話。
周媛就是再傻也知道許翊這會兒不會幫她，她開始求我：
「你要怎樣才能放了我？我家裡有很多錢，隻要你不傷害我，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
我冷冷地瞪著她：「如果我奶奶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去告你謀S！」
她面色蒼白，「我沒有S人！
我隻是告訴她你一離婚就搭上了我的未婚夫，我什麼都沒做……」
我收緊手上的力道，她立刻哇哇叫起來，不停地咒罵。
某一瞬間，想S了她的心達到了頂峰。
是王俊阻止了我。
「阿喜，不要因為這麼個人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姜奶奶也需要你。」
我漸漸冷靜下來，松開了她。
幾乎是我松手的那一秒，周媛連滾帶爬地跑了。
王俊有些擔心，「要是她家裡報復你……」
話還沒說完，手術室的門打開。
醫生走出來說：「手術結束了，病人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聞言，我四肢脫力，摔坐在地上。
安頓好奶奶，
王俊回去報平安。
臨走前，他把許翊叫了出去。
不知道他和許翊說了什麼，後來許翊沒再回來。
18
奶奶出院的那天，很久沒出現的許翊來了。
我去幫奶奶辦理出院手續，在走廊上碰見了他。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短暫的對視過後，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沒追上來。
辦完手續回來，走廊上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
回到病房，奶奶對我說：「剛才許翊來了，這孩子也是有心了，知道韓沉沒空來接我，他替韓沉來了。」
我很意外。
奶奶至今還不知道我和韓沉離婚的消息。
韓沉如果還有點良心，就不會讓奶奶知道。
而許翊，
大概是因為怕再次刺激到奶奶吧。
收拾好的東西，門外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他斯文儒雅，和記憶中的形象大有不同。
他笑眯眯地接過行李，「媽，我來接你出院了。」
奶奶冷哼，沒給他好臉色，「阿喜，我們走。」
「好的，奶奶。」
回到家，安置好奶奶，他把我叫到一邊，「阿喜，你是不是還在恨爸爸呢？」
我望著門前的那棵無花果樹不作聲。
順著我的視線望去，他忽然笑了，「那棵樹是你五歲的時候，你纏著我種下的，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它還在。」
他轉頭看我，「阿喜，爸爸當年不該一走了之，但爸爸是有苦衷的。」
我冷冷道：「什麼苦衷讓你二十年不回家？」
對上我憎惡的眼神，他怔住。
半晌，他才說：「不管怎麼說，你願意去那邊生活，爸爸很開心。」
「我是為了給奶奶治病。」
「好好好，就當是為了給你奶奶治病你才跟我去那邊，爸爸一樣開心。」
不想搭理他，我轉身去了奶奶房間。
奶奶已經躺下了，見我來，她又坐了起來。
「跟你爸爸又吵架了？」
我不吭聲。
奶奶讓我坐到她身旁，「奶奶知道你這些年都不待見他，不喜歡他。阿喜啊，其實有件事，奶奶一直沒對你說實話。」
「當年你爸沒出軌，是你媽。你爸發現後還願意和她過日子，但是她不樂意了。為了不讓村裡的人說闲話，你爸才放出話說在外面有人了。」
我皺眉：「奶奶，我知道你想解除我和他之間的芥蒂，但你也不能這樣偏袒他啊。
」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等你跟你爸去了那邊，你就知道他這些年根本沒組建家庭了。」
我冷著臉，「就算你說的對，那他二十年來對我們不聞不問又怎麼解釋？」
奶奶從抽屜拿出一個文件袋給我，「打開看看。」
我打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信紙。
「你爸離婚那年就去了國外發展，後來他在那邊穩定下來，打了很多次電話讓我帶你過去。我氣他為了你媽幹出那種蠢事，不再接他的電話。他索性寫信，這些都是他寫的，你看看吧。」
我展開一封信，稱呼後的第一句話就提到了我。
通篇讀下來，全是在問我的情況。
我冷漠地把信收回去，「這些又能證明什麼？難道他就不能回來？」
奶奶嘆氣：「都怪我，一直不讓他回來，還威脅他如果他回來就跟他斷絕關系……阿喜，
你原諒他吧，奶奶現在這個情況，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丟下你離開了。奶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喉間幹澀，艱難地說出一個「好」字。
19
籤證下來後，出發的日子定了下來。
奶奶讓我帶著我爸去和鄰居告別。
出門遇到王俊，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他把我拉到一邊。
「許翊來了，他的車停在村口，大家都在猜測他的身份，你要不去見一面吧。」
我拒絕了，「你要是見到他，讓他走吧。」
「你不打算和他和好嗎？」王俊說，「最近的新聞我都看到了，他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壞。你都要走了，不去道個別嗎？」
「沒必要。」
「行吧，我要是見到他就轉告他一聲。」
我沒再說什麼。
傍晚，
我推著奶奶在村裡散步，奶奶忽然提出要去村口逛逛。
「小時候啊，我每天都在村口等你放學，一眨眼，過去二十年了。」
奶奶提起很多小時候的事，邊走邊說，很快就走到了村口。
黃昏下，黑色的邁巴赫和這個小村莊格格不入。
我們靠近時，車上的人下了車，來到我們面前。
「奶奶~」
奶奶很驚喜，「是許翊啊，你是來送我們的嗎？」
許翊怔了怔，隨即點了點頭。
「你這孩子真是的，這麼遠的路程也跑過來。這樣，你倆先聊，我去那邊逛逛。」
我不放心要跟上，但奶奶招呼了個嬸子推著她走了。
「你要去哪裡？什麼時候走？」
夕陽下，許翊身姿挺拔，隻是比以往消瘦了不少。
「過兩天就走。
」我說，「村子裡沒有住宿的地方，趁著天還沒黑，你趕緊走吧。」
他沒動，「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是不是就這樣走了？」
我不置可否。
許翊眼神受傷，「姜喜，我以為你到現在也該相信我了。」
我無意跟他聊往事，應付道：「跟信任是兩碼事。你早點離開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正準備轉身，手腕驀地被拽住。
許翊擰眉盯著我，呼吸不穩：「姜喜，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淡聲道：「你要是不介意，那就當朋友。」
手腕的力道徒然加重，「我不想隻當你的朋友。」
「那就算了吧。」
不遠處，嬸嬸推著奶奶往這邊走，我甩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