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次，我男朋友有事，我哥正好回國，就陪我一起去看看了。」
說完，許言又撞了撞許清舟的胳膊。
「話說，你在英國呆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回國了呀？」
許清舟盯著我半天沒說話。
我呼吸一屏，慌忙移開眼。
直到服務員推上來一個生日蛋糕。
看清楚上面的數字，我鼻子一酸。
差點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許清舟點燃蠟燭，燭火搖曳中，我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許清舟，捧著蛋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許個願吧。」
我閉上眼，心卻止不住顫動。
14
我回到家。
將這個我一點一滴布置的家。
變成一開始搬進來的模樣。
祁宥回來時，我拿著行李正準備走。
他氣笑了，抬手按著我的行李箱，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盛諾，你來真的？」
他沒想到我真的會答應。
也是，在這段關系中掌握主動權的人一直是他。
先動心的人，一開始就輸了。
幸好，及時止損任何時候都不晚。
「放開。」我冷聲道。
祁宥卻更加生氣。
「你這樣斤斤計較，我怎麼把你帶出去見我的朋友？」
「不過就是一件婚紗而已，你至於嗎？希妍已經主動跟你道歉，你又鬧那麼一出。」
「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我點頭，拎著行李箱走出了門，
沒有回頭。
15
在酒店找好住處後。
老師組了個局給我送別。
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人來。
畢竟在學校時，我性子木訥無趣。
既不會和同學們打成一片，長得也不夠漂亮，不討人喜歡。
可沒想到一進門，就被炸開的彩帶震驚了。
「恭喜師姐，出國深造！」
我愣愣地看著一屋子的人，眼眶突然有些酸澀。
無所適從道：「我……我以為你們不會來呢。」
「怎麼會呢！當初我的論文多虧了師姐幫我整理的資料呢，你們不知道師姐給我整理的資料多詳細，說出去羨慕S你們！」
「師姐也給我整理了好不好！你以為就你有呀，師姐給我整理的資料還帶英文批注呢。
」
「還有我！還有我，雖然師姐平常看著不苟言笑，但遇到問題的時候師姐從來沒含糊過，帥呆了！」
「師姐，我敬你一杯。當初我做實驗時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是你幫我補救的，你也沒有告訴老師是我的原因，還害得你被罵了一頓，我一直很內疚……」
我被師弟師妹們簇擁著圍在中間，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我揉了揉眼，舉起酒杯。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告訴我。
我配得上贊美和喜歡。
配得上任何人的愛意。
去洗手間時，路過一個包廂。
服務員正開門往裡面送酒，透過門縫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宥靠坐在沙發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面前倒落一片酒瓶。
傅希妍坐在一旁勸他：「你少喝點。」
旁邊他們的共友也勸道：
「阿宥，分了就分了唄，反正你也不喜歡她，本來也隻是為了報恩才和她在一起的。」
「是啊，這下你和希妍幹脆破鏡重圓算了。」
我收回視線，剛準備走。
祁宥卻看見了我。
「盛諾！」他急忙叫住我。
見我停下，他牽著傅希妍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我冷笑道：
「不是說分手嗎？你又追到這裡幹什麼？我告訴你，你現在可沒資格管我！機會是你自己弄丟的。」
「你想多了，我隻是路過。」
我語氣平靜。
祁宥卻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不屑道：
「路過？你什麼時候來過這種地方，
承認自己在等我就那麼難嗎？」
「你跟了我三年，有些話我不想說的難聽，但以你這個條件，離了我你還能找誰？」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嗤笑。
「哪來的普信哥？平時都不照鏡子嗎？」
許清舟出現在拐角，一步步朝我走來。
「盛諾是在等我。」
祁宥錯愕地盯著許清舟，臉色難看道：
「他是誰？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聽著他質問的語氣，我也動了怒。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說完，我目光落在他和傅希妍牽的手上，譏諷道：
「更何況，你哪來的臉質問我？」
祁宥眼裡閃過慌亂，下意識甩開傅希妍的手，傅希妍毫無防備地摔在沙發上，震驚地看著他。
祁宥還想說些什麼。
我已經拉著許清舟離開了。
16
回包廂的路上。
我輕輕松開許清舟的手，輕聲道：
「剛剛謝謝你。」
「沒事。」許清舟垂眸看著被松開的左手，嘴角揚了揚。
許清舟的到來，讓氣氛更加熱鬧。
大家喝了一杯又一杯。
連我也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許清舟伸手拿過酒杯，「你酒量不好，我幫你喝。」
我搖搖頭，「我沒醉。」
可沒過多久，眼前就開始一片模糊。
導師笑了笑，「這丫頭酒勁上來了，清舟你和小諾的酒店訂一塊兒，你就負責給她送回去吧。」
「我帶著你師弟師妹們也回學校去了。」
我掙扎著站起來往外走，不想再麻煩他。
外面的冷風吹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許清舟嘆了口氣，追上來，將自己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喝酒吹風容易感冒。」
我臉有些發熱，不自然地抓緊衣袖。
許清舟將我送到了房間，又燒了熱水煮了杯醒酒茶給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許清舟一怔，「因為我喜歡你，雖然當初你拒絕了我，但是現在你分手了，我還是有繼續追求你的權利，對不對？」
「可你當初向我告白，不是因為玩遊戲輸了嗎？」我語氣忍不住帶上了點情緒。
許清舟像是明白了什麼，拉著我的手認真解釋道：
「我是玩遊戲輸了，懲罰是——和喜歡的女孩告白。」
「我這次回來也是因為你。
」
他聲音真摯，一雙熾熱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地盯著我看。
我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逃避似的開口：
「我……目前沒有再開始一段新戀情的打算。
剛經歷一段滿是謊言的感情，我不敢再去賭別人的真心。
他眼裡的光黯了下去，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知道了。」
17
第二天，祁宥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住的酒店。
前臺小姐姐有些為難道：「女生，有位先生一直站在樓下說找您，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我們勸他離開他也不肯，說見不到您就不走，您看看要不要……」
我嘆了口氣，「我下去看看。
」
門外，祁宥自虐般地淋著雨，見我出來他眼裡掠過一絲激動。
「諾諾，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的。」
「有事嗎？」我打斷他。
祁宥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上次的事情是我誤會了，那家餐廳的老板給我發了監控，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祁宥抓住我的肩膀，著急道：
「當然有意義！我誤會你了，所以那天我們說的話都不能算數，那就是一時氣話，不能當真的，我們和好吧。」
我皺眉推開他。
「可我是認真的，你也沒必要裝作一副深情的模樣，就像你朋友說的，你本來也隻是因為我照顧你三年才想要和我結婚，如今我們分手了，
你正好可以和傅希妍共續前緣。」
祁宥一怔，不住地搖頭。
「不是的，我對你不是為了報恩，我是真的因為愛你才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冷笑一聲。
將手機裡保存的他那些帖子摔在他面前。
「祁宥，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我是喜歡過你，你出車禍時，我無怨無悔照顧你三年，也從沒求過回報。你和我求婚那天，我是真的以為我這些年的付出有被看到。」
「可你想的卻是給我一個名分，你以為你是誰啊，祁宥，你不愛我可以，為什麼要這麼羞辱我？！」
祁宥呆愣地看著手機裡那些刺眼的話，臉上血色盡失，慘白得不像話。
許久，他才顫抖著聲音解釋。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可你說要和我分手時，
我才意識到你對我有多麼重要，我才知道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可我一直不敢承認……」
「盛諾，我願意用我的一生去贖罪，去證明我對你的愛，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他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抹掉眼淚。
「你在我這裡早就沒機會了，我哭是因為我終於有勇氣說了出來，很可笑吧？明明詆毀我的人是你，我卻一直不敢說出來。」
「無數個夜晚，我都在想，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看，我就不值得被人喜歡，被人堅定的選擇。」
「可現在，我終於釋然。祁宥，是你配不上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
走出了很遠，祁宥忽然不S心地叫住我。
「盛諾！」
他衝我撕心裂肺喊道：
「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
你會來的對不對？」
「我會等你的！一直等到你出現為止。」
明天我就要去英國了。
他注定等不到我了。
從此山水不相逢。
18
去機場的路上。
許清舟來送我。
他說他不打算回英國了，準備留在國內發展。
他語氣落寞：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留在英國抬頭不見低頭見，你估計看著也煩，我就呆在國內算了。」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
我想說，我不煩他的，也不是不喜歡……
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到了機場，他將行李遞給我。
「一路保重。」
我突然紅了眼眶。
那顆酸澀不舍的心好像比我先知道自己的感情。
我點點頭，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許清舟嘴角微微勾起，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淚。
「師姐，你說一句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
聽到熟悉的玩味語氣。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推開他。
賭氣似的，「我舍不得你行了吧，那你別走了。」
許清舟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機票。
「好呀，既然師姐舍不得我，那我就不走了。」
我瞪他。
臉後知後覺紅了。
「你騙我！你根本沒準備留在國內。」
許清舟低頭湊近我。
「不這樣，怎麼讓你看清自己的心意。」
我眼眶止不住酸澀，不知哪來的勇氣,
勾著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許清舟攬著我的腰，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刻，周圍的喧囂似乎都在褪去，隻剩下彼此。
19
來英國的一年後。
我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終於研發出了第一個專利——
為殘疾人和行動不便的老人研發的輪椅。
不僅可以輔助去衛生間，還具備自動平衡功能，幫助上下樓梯。
甚至還連接了智能導航和 VR 系統。
專利獲獎後,我代表團隊接受採訪。
卻意外看到了在後臺等待的祁宥。
他雙腿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坐在輪椅上，頭發長長了很多,也沒有去剪,人也瘦了很多。
我有些詫異。
不明白這一年他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牆上我的海報，既激動又欣喜。
最後竟然捂著臉哭了出來。
「諾諾，真的是你……」
「我在新聞上看到你的報道,才知道原來你來了英國讀博。」
「諾諾,你變化好大,剛剛在臺下看了你的採訪，你真的很耀眼，我……為你驕傲。」
我沒有和他敘舊的打算,也沒興趣聽他這些恭維。
「你怎麼來了？」
祁宥苦笑一聲，聲音艱澀：
「你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報應,當初我因為傅希妍斷了雙腿,是你陪著我治好了腿，後面我又跟她曖昧不清,你離開了我，我的腿也再次因她而斷。」
「我知道你來英國的消息，要來找你，她攔著我不讓我走，
最後甚至喪心病狂開車撞殘了我的腿。」
「她要面臨後半輩子的牢獄之災,而我也要重新回到這輪椅上苟延殘喘。」
說到最後,祁宥眼裡閃起希翼的光,滑動著輪椅想過來拉我的手。
「諾諾，你能不能回到……」
我皺了皺眉，後退一步。
「你覺得我還會傻第二次？」
看到我的動作，祁宥像是破防了,崩潰大喊：
「不會的,你不會那麼狠心的,而且你要是心裡真的沒有我了,為什麼研究輪椅這個專利,難道不是因為我嗎？！」
我嗤笑一聲。
「我研究智能輪椅，跟你一點關系沒有，這是我早就確定好的研究方向。當初你雙腿癱瘓，我除了是為了照顧你留下,也是為了在生活實踐中發現輪椅的不足和改進之處。
」
「不過看在曾經的關系上,等生產出來了，我倒是可以給你打個折。」
說完，我轉身離開。
那刻曾經因他而喜怒哀樂的心,再也沒有一絲波動。
我抱著獎杯走出門。
許清舟在門外等我。
看見我出來，他笑著朝我張開雙臂。
我朝他跑去，一步步跑進陽光裡。
奔赴下一場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