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兄弟圍過來起哄。
「喲喲喲，祁哥不會是看上這醜小鴨了吧？」
「以後我們是不是該叫醜小鴨嫂子了啊？哈哈哈。」
「嫂～子～好。」
祁宥突然推開了我，冷冷開口。
「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看上她。」
他扭頭瞪我，「還不快滾。」
我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走了。
他拿我打發時間，我利用他庇護。
沒什麼好委屈的。
大學後，我們雖然在同一個城市，卻漸漸失去聯系。
他交了女朋友，叫傅希妍。
聽說是書香門第，大家閨秀。
他們的感情我不得而知，隻知道他們分手那天，吵得很兇。
傅希妍出國去找她爸爸了，
祁宥追她時開車出了車禍。
醫生說他雙腿癱瘓了，不知何時才能站起來。
祁宥趕走了所有去看他的人，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整日不吃不喝。
彼時，我剛提前完成學業，準備在老師的介紹下去英國讀博。
我忽然心一下子空了。
不知所措的疼。
跌跌撞撞趕去醫院。
看到他的那一刻，心才重新安定下來。
8
祁宥看到我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盛諾？」
我走到他面前，「是我。」
他喉結滾了滾，似乎想和我說些什麼。
突然他臉色一變，慌亂地看向自己的腿間。
潔白的床單洇湿了一片。
祁宥忽然發了瘋，
拿起手邊的東西往我身上砸。
「你給我滾！我用不著你可憐我！」
我沒滾。
抓著他的手拿繃帶纏在一起，不讓他亂動。
面不改色地給他換了套衣服和床單。
換完後，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祁宥，醫生說你的腿會好的，我會幫你的。」
他慌忙移開眼，轉了個身將臉面朝裡面，悶悶地說：
「隨便你！我可沒求你照顧我。」
一晃兩三年。
祁宥的檢查結果越來越好。
那天，我推著他回家。
祁宥忽然撐著力站起，將我抵在門上。
「盛諾，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離我太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我驀然紅了耳根。
卻抬起頭，認真地和他對視。
「是。」
很早很早以前。
也許是第一次那並不美好的遇見時，心動的種子就已經埋下。
話音落下，祁宥俯下身來。
溫熱的掌心扶在腦後，嘴唇被他堵住。
我心髒驟停，接著像失控的鋼琴，無意識地彈著節拍。
我淪陷了，卻好像掉進了沼澤。
越陷越深。
9
我猛地驚醒。
從床上起來，祁宥和傅希妍已經不在了。
桌上留了份早餐。
一碗酸湯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是我之前教給祁宥的做法。
祁宥很少下廚，隻有在把我折騰到睡過頭時，他才會做好早餐等我醒來。
看了眼水槽。
裡面還有兩個面碗。
原來是順帶給我做的。
我扯了扯嘴角。
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老師發來消息。
告訴我已經幫我訂好了機票，日期是 10 月 25 號。
那邊一切都安排妥當，我隻管放心去。
我看著日期，有些恍惚。
那一天，是我和祁宥結婚的日子。
對，婚禮……
還要去把婚禮取消，不能給人添了麻煩。
……
到了婚慶公司。
卻看到了傅希妍的身影。
她穿著我原本訂好的那款婚紗。
拎著蓬蓬的裙擺，幸福地轉圈。
而一旁，祁宥穿著相配的西裝，看著她，眼裡都是溫柔和寵溺。
像看著自己調皮的新婚妻子。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
指甲陷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隻剩下心髒劇烈地顫抖，疼得窒息。
我是想象過和祁宥結婚的場景的。
可這一刻，夢徹底碎了，將我割得遍體鱗傷。
身後，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就是你放棄前程選擇的男人？」
10
我回頭，對上許清舟冷峻沉肅的臉。
時隔三年，再次見面。
我揉了揉通紅的眼，拼命想要掩飾自己的狼狽。
腦海裡全是我放棄去英國讀博那天，他攔在門口不讓我走的畫面。
「你真的要為那種人放棄？」他看著我，慢慢紅了眼眶。
想到什麼又低聲補充，「如果你是因為我突然和你告白感到困擾，
才躲著我，我……可以去別的國家讀博，不再打擾你。」
「你誤會了。」我低頭不敢看他，「你條件那麼好，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人，我隻是把你當弟弟一樣看待，你對我……可能隻是把感動當成了喜歡。」
「盛諾，我隻比你小兩歲！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清楚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喜歡，而不是什麼感動！」
我吸了吸鼻子。
從小到大，我從沒做過王子愛上灰姑娘的美夢。
所以在許清舟向我表白的那刻，我懵了，慌忙逃走。
整整躲了他一周。
後來隱約聽說他是和朋友喝酒時輸了遊戲，要做什麼挑戰，我更加確信這是一個玩笑。
我抬起頭，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可我不喜歡你。
」
許清舟沉默了好久，半晌才苦澀道：
「你喜歡的是那個人，對嗎？哪怕他下半輩子再也站不起來，你也要選他？」
我咬著唇點頭。
不想讓自己再重蹈媽媽的覆轍。
他笑了笑，眼角似乎有淚劃過。
一個人去了英國，從此消失在了我面前。
回過神，許清舟遞給我一包紙巾。
我怔怔地接過。
卻更加難堪。
當年我不顧他的勸阻，為了祁宥放棄大好前程。
如今卻被他親眼看到，我的未婚夫正陪著初戀試婚紗。
我正準備說些什麼。
不遠處一個穿著婚紗的姑娘蹦蹦跳跳地走過來。
她笑眯眯地看向許清舟，「這套婚紗怎麼樣，好看嘛？」
許清舟點了點頭，
「好看。」
說不清為什麼，我鼻子控制不住有些發酸。
原來他突然回國，是要結婚了。
女孩注意到了我，疑惑道：「這位是？」
我急忙開口：「我們是同學，祝你們幸福。」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1
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門開了。
祁宥手裡拎著周記很難買到的蛋黃酥。
見我坐在客廳等他，他走過來摟著我的腰，將糕點放在茶幾上。
「上次記得你說想吃沒買到。」
我看了一眼包裝，這個包裝袋是隻有買他們家的招牌蝴蝶酥才會送。
而喜歡吃蝴蝶酥的人，是傅希妍。
我收回視線，白天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今天約會行程那麼滿？
又是試婚紗又是排隊買糕點，還不忘給我帶一份，祁宥，你不累嗎？」
祁宥一怔，接著冷冷地看著我。
「你跟蹤我？盛諾，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招了？我是陪希妍去試了婚紗，那是陪她看伴娘服的時候，她順便試穿的。」
「人家好心給你當伴娘，你用得著這麼小氣嗎？連人家試婚紗也要管。」
我喉嚨一梗，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
「我從來沒求著她當伴娘，還有，你讓你的前女友給我當伴娘——」
話還沒說完，祁宥忽然不耐打斷：
「我現在和她隻是朋友！我還不是為你考慮，你沒有朋友來當伴娘，希妍也願意，你還有什麼介意的呢？」
這三年來我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他治腿，沒過過一天屬於自己的生活。
如今他卻怪我沒有朋友，怪我隻知道圍著他轉。
沒關系。
還有五天，我就要走了。
以後，他不會再有這個煩惱。
12
一直到三天後，我生日。
祁宥給我發了個地址，說給我布置了生日宴。
我到了以後，才發現傅希妍也在。
祁宥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釋道：
「希妍是特意來給你道歉的，你不是一直介意那天希妍試穿了你的婚紗嗎？」
傅希妍站起來，一改之前的高傲，衝我溫柔笑道：
「之前是我衝動了，我今天就是來給你賠不是的。」
祁宥目露欣慰，拉著她坐下。
「不容易，還能見到你這麼乖的模樣，先坐下吃飯。」
傅希妍癟了癟嘴，
氣呼呼道：「還不是為了你……」
說到一半，她又意味深長道：「為了你們能早點和好唄。」
我懶得看他們打情罵俏，平靜地坐下吃飯。
我吃不了辣，桌上卻一半都是辣菜。
很明顯是在照顧傅希妍的口味。
切蛋糕時，祁宥去找服務員借打火機。
傅希妍從包裡拿出一臺相機，走到我面前。
她彎腰湊近我耳邊，低聲問：
「猜猜這裡是什麼？」
「這裡面可是記錄我和祁宥在一起所有的戀愛故事，包括在床上的，送給你學習學習，看看在床上他對我是怎麼熱情似火！」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驀然松開手。
「砰」的一聲，相機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傅希妍驚呼後退，跌落到祁宥的懷裡。
「怎麼回事？」
祁宥扶著傅希妍，皺眉看著一地的殘渣。
傅希妍紅了眼眶，一臉委屈：「我想送她一臺相機當生日禮物，她卻奪過去直接摔了。」
「她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
祁宥臉上滿是失望，沉聲命令我：
「盛諾，給希妍道歉。」
我隻是指著地上的相機，「這個相機，你沒印象嗎？」
傅希妍瞳孔驟然一縮，緊張地看著祁宥。
可祁宥看了一眼，依舊冷冷重復：
「我說了，和希妍道歉。」
心底最後一絲難過，也消失不見。
我平靜問道：「如果我不呢？」
祁宥聲音一梗，
怒聲道：
「如果你不道歉，那這個婚就不要結了！」
「好啊。」
「你說什麼？」祁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說我們分手吧，婚不用結了，婚慶公司那邊你去說吧。」
說完我就走了。
13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忽然撞上一個溫熱的懷抱。
我愣愣地抬頭，才發現是許清舟，旁邊站在上次穿著婚紗的那個女孩。
抱歉。」我尷尬地道歉。
女孩卻激動地挽住了我的手，「好巧，又見面了！」
「我們正準備去吃飯呢，一起吧！正好你們是老同學，可以敘敘舊。」
女孩格外熱情，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硬生生被拉進一家餐廳。
許清舟接過菜單，
看了我一眼。
「還是以前的口味？」
我「嗯」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
他……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許清舟點完菜後，又和服務員交代，「這些菜都不要放辣，謝謝。」
女孩衝許清舟擠了擠眉，打趣道：「這麼貼心。」
我心裡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服務員上菜時，離我有些近，許清舟下意識伸手擋在我面前。
我僵硬地不敢動。
服務員上完菜後，他就自然地拿開了。
女孩性子活潑，一頓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先是問許清舟喜歡過幾個人。
許清舟看了我一眼，說：「一個。」
我低著頭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當年他還信誓旦旦說喜歡我，
如今在女朋友面前，卻連承認都不敢承認了。
女孩又問我，「盛諾姐上次在婚紗店，是要結婚了嘛？」
我尷尬地笑笑。
上次既然已經被許清舟看見，幹脆破罐子破摔吧。
大不了就是被他再嘲笑一頓。
「不是……我是去取消婚禮的，分手了。」
許清舟一愣，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女孩有些激動，看了眼許清舟，笑得曖昧：
「哎呀，那不巧了嘛，我哥也單身，你們還是老同學。」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有些怔愣。
「你們是兄妹？」
女孩笑了笑，湊近許清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