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道:「你在這兒等著,儀式的準備一會就好。」
儀式?什麼儀式?給我分個屍還搞個儀式?怪浪漫的嘞。
我有些驚慌地倒退兩步,不小心碰到了床沿,重心不穩,手上下意識一扯,床幔被我扯下來,露出了躺在床上的一位女子。
女子的面容稱不上絕美,卻自帶一股英氣。她緊閉著雙目,即便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也沒有轉醒的跡象,並且面色蒼白,身體絲毫沒有起伏,看著並不像活人。
我看著床上的女子,又看了看夜玄,霎時間明白了一切。
我靠!這小子想搞替身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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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在仙界當狗的時候沒少到處溜達,仙界那些做雜活的小侍女闲暇之餘最喜歡看凡間的話本子。
我聽她們互相聊話本子裡的內容,
什麼白月光替身啦,虐身虐心之類的……對這套可熟得不能再熟了。
這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床上躺著的這個肯定是他老相好!但是,他的老相好因為某種原因身S了,所以,他就盯上了我,打算把我的魂魄換到老相好身體裡,拿我當替身,玩睹物思人那一套!
我倒吸一口涼氣。
話本子裡替身的下場可全都沒什麼好的,那受的酷刑跟凌遲差不多,還不如直接一刀S了我呢!
想到這,我不由哭喪著臉跟夜玄求饒道:「大哥啊……那個什麼,都是誤會,我知道我非禮了你,那你大不了非禮回來嘛……不用這麼折磨我吧?你看啊,我們之前也無冤無仇的……」
誰料,
夜玄笑了一下,盯著我,道:「誰說無冤無仇的?之前你打我那一巴掌的賬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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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不是……他是怎麼認出來的啊?!
難道是因為之前舔他那幾下太熟練了嗎?!
不對啊!那既然他都認出來了,還要跟我玩替身那一套?!你要把一隻狗的靈魂換到你白月光身體裡面去啊?!大哥,你們魔道玩這麼變態的嗎?!
我驚恐萬分,一直縮到牆角,不住搖頭。
夜玄見我如此,面色竟然露出幾分愧疚,上前想拉我,柔聲說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傷害你,等儀式過後,您會把一切都想起來的……」
然而,就在這時,卻聽得上方「轟隆」一聲巨響,隨即便是一道覆蓋了整個魔域的天外傳音。
「夜玄!受S!」
隨後,隻覺一陣狂風卷過,屋頂被驟然掀翻,滿臉S氣的雲渺仙尊立於半空,而他身後,則跟著整整十萬天兵天將。
我:……
不是……S我一個叛徒,用不著這麼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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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雲渺仙尊的神情似有些許柔和,他對我伸出手,道:「流朱,過來。」
我拼命搖頭。
雲渺仙尊像知道我在想什麼,又道:「放心,隻誅魔道,不傷你。」
我還是搖頭。
雲渺仙尊有些無奈,竟然舉起三根手指,道:「我立心魔誓,絕不傷你。」
這下我信了。
但還是疑惑,雲渺仙尊不都看到我跟魔道私通了麼?
就算他喜歡我,難道能容忍這麼大一頂綠帽子?
我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仙人們的癖好真是琢磨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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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有所松動,夜玄急了,竟然當場紅了眼眶。
他抓著我的手,聲音中帶著顫抖,「求你……不要去……隻差一點了,還差一點,我就可以讓你全部想起來,屆時,如果你還是要拋棄我,那我無怨無悔……」
啊這……
我目瞪口呆,一時竟有些猶豫。
雲渺仙尊不高興了,加重了語氣,威脅道:「流朱,過來!不要跟魔道混在一起!」
夜玄抓著我的手愈發用力,「我不希望你被某些人蒙在鼓裡……不管要怎麼樣,
也該讓你知道全部真相之後再做抉擇!」
我聽得一頭霧水。
知道什麼?什麼真相?我隻是一隻狗而已啊!難道你要給我講你與一隻狗的愛恨情仇嗎?!
雲渺仙尊不耐煩了,直接袍袖一卷,將我帶到了他身旁,輕輕攬入懷中,隨後眼神冰冷地看著地面的夜玄,開口命令道:「眾將聽令,魔頭夜玄,屢次挑戰天庭權威,破壞約定,擄走天庭仙子……現本尊率十萬天兵天將誅滅魔頭,夜玄,受S!」
話音剛落,我便看到黑壓壓一片的天兵天將攜著各類法器朝夜玄襲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然有些著急,竟也想跟著下去。
小狗怎麼懂得天庭的什麼恩怨?我隻知道這人每天晚上都來撸我,我跟他關系挺好的。
雲渺仙尊察覺到我的躁動,
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將我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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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見狀,隻輕蔑一笑。
想他之前出入天庭如入無人之境,一人S得天庭不敢再派一兵一卒鎮壓……眼下這些東西,簡Ťű̂ₑ直招笑!
不過……
夜玄看了眼雲渺仙尊摟在我腰側的手,眉宇間帶上了絲戾氣,隻身S入陣中,以肉身硬抗法器,來去之間,數枚頭顱迸裂,腦漿四濺。
眼看這陣勢,數十萬天兵天將竟擋他不住。
雲渺仙尊見狀,皺了皺眉,周身ţú⁵氣息一凜,對著夜玄揮出一掌。
那掌風霎時化為道道金紋,織就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直朝夜玄罩去。
飛沙走石間,夜玄佇立在原地,狂風吹得他衣袂烈烈翻飛,
他抬眸看著那向自己傾軋而下的大網,冷哼一聲,周身魔氣暴漲,化為利刃,周旋在大網之內,竟讓大網不得寸進。
以一己之力迎戰數十萬天兵與雲渺仙尊,夜玄居然顯得遊刃有餘。
他抬起頭,對著雲渺仙尊露出絲譏諷的笑,開口道:「你這麼著急滅了我,到底是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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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貌似一下戳中了雲渺仙尊的痛處,他面上露出不悅的表情,輕「嘖」了一聲,掌心收攏,那張大網瞬間散開,道道金紋像一條條毒蛇般竄到夜玄身側,眨眼間便纏上夜玄身子,越收越緊。
夜玄面上毫無懼色,隻略微發力,那些金紋便不能再前進半分。
他剛欲再動作,便見雲渺仙尊祭出一物,望著他,微笑道:「夜玄,你就沒察覺到少了些什麼嗎?」
夜玄看著雲渺仙尊手中的那東西,
表情突然一下變得憤怒無比。
他瞪著雲渺仙尊,破口大罵,「雲渺!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
我轉頭看著雲渺仙尊手中的東西,那不過是個發光的小球,似乎沒有實體,隻靜靜漂浮在雲渺仙尊手心。
而我不知道為什麼,竟莫名被這顆小球所吸引,非常想將它握在手中。
這樣想著,我伸出手,卻在下一秒被雲渺仙尊給躲開了。
他含笑看著我,語氣出奇地溫柔,「這個得等一會再給你。」
接著,他又轉向夜玄,面容變得冷峻,揮手間,一道遮天大印轟然砸下,將仍在破口大罵的夜玄SS鎮壓在了底下。
那道大音來勢之猛,竟將地面砸出一道是數米深的坑洞,其牢牢嵌在地面,亦不知底下夜ťŭ̀ₚ玄生S如何。
而這時,我突然感覺心口一痛,緊接著,
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待我回過神來時,手臂已然洞穿了雲渺仙尊的心口。
這一刻,萬籟俱寂。
雲渺仙尊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我,絲絲鮮血自他口中溢出。
他看著我的眼睛,忽然無奈一笑。
「為什麼,你就是不愛我呢……弦歌。」
我淡然將手臂抽出,奪過雲渺仙尊手中的光球,一口吞下,隻感覺通體舒暢。
神魂終於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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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我都在這一刻想起來了。
我叫夜弦歌,本是連天界也輕易奈何不了的魔尊。
而夜玄,是我的下屬。
他原是西海蛟龍女之子,對方為求得我的庇佑,將自己最不受寵的小兒子推出來與我聯姻。
我笑納了,
並將自己名字拆了一半給他,取名夜玄。
我沒有把他收為我的夫婿,而是耐心地教這位卑怯的少年各種法術,將自己的道法傳授給他。
漸漸的,少年不再弱小,也不再怯懦,他成為了我手下最鋒利的刀。
而雲渺仙尊,則是跟我打了多年的S對頭。
我跟他勢均力敵,從天上打到地下,從白天打到黑夜。
我扯過他的褲子,他燒過我的魔殿。
看那張清冷如玉的臉染上慍怒,實在是我長生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麼打下去。
可誰知,某天,天庭派來了大量天兵,領兵的是肉身成聖的那位。
好像是我最近太囂張,他們準備滅了我。
唉,你看這事搞的,早知道我就不砸南天門了嘛。
這場大戰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
當雲渺仙尊匆匆趕來時,我早已被打得神魂俱散。
他怔怔站在殘破的戰場上,撿起我遺留下來的武器碎片,瘋了一樣又哭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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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花了好幾萬年的時間收集我散落各地的殘魂,瞞著眾仙,將其塞入了一隻靈犬體內,日夜以仙法淬煉。
他一點點將我神魂中的魔氣祛除,還費心為我準備了一具軀殼,也就是流朱。
流朱是他用天才地寶堆出來的絕佳仙體,平時灌以靈氣跟分神操控,隻待將我的殘魂盡數淬煉完畢之後,再把這軀殼給我用。
然而,他忽略了一個人——夜玄。
在我神魂被打散之後,他同樣也在收集各種材料,將我魔身重塑。
隻不過他慢了一步,沒能找到我散落的神魂。
不過後來,
他便得知了消息。
於是,他便不時潛入天庭,給我的神魂注入他的力量。
他跟雲渺仙尊打的同樣的主意——將我神魂重塑之後抽出來,帶回魔殿,塞進他為我準備的軀體中。
因為我那時神魂還不穩,若直接搶奪,他恐傷了我的神魂。
這番操作當然被雲渺仙尊發現了,他便以我為籌碼,誘夜玄來仙界講和,實際是打算以絕後患。
可是他沒料到,夜玄這小子學得實在是太好了,基本上有我八分傳承,入天庭如入無人之境。
他日夜淬煉我的神魂,精力大不如前,自然沒能打過夜玄。
但他還留了一手,手裡還捏著我最後一絲神魂。
當他祭出我神魂的那一刻,夜玄擔心傷到我,隻好束手就擒。
不過,雲渺仙尊並不知道,
我與夜玄之間有魂契。
哪怕打散了神魂,印Ťŭₑ記也依然在。
那是我最初時,與他定下的主僕契約。
若其中一方有危險,另一方則必然能有所感知。
我便是靠著這印記的刺激恢復了記憶。
誰懂啊,家人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給S對頭當了幾萬年的狗。
太他大爺的晦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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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渺仙尊緩緩自我面前倒下,他悽然望著我,如一隻折翅的白鴿。
「你還是要……回去當你的魔頭……」
雲渺仙尊口中湧出的鮮血洇湿了銀發,眸中混雜著不甘的淚水落下。
「我欺瞞天庭……偷偷收集你的神魂,
為你重塑肉身……隻差一點了……為什麼……」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雲渺,你以為我們不能在一起隻是因為仙魔不兩立嗎?」
「你從頭到尾也沒有問過我的意願。你沒問過我願不願意成仙,願不願意跟你在一起,守那天庭的清規戒律……你甚至不敢讓我恢復記憶。」
「因為,雲渺,你知道,以我的性格,不可能依你。」
我說完,未再看他一眼,施然來到地面,一拳轟碎了那遮天大印。
嗯,雲渺給我找的這仙體還蠻結實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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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環顧四周,搖頭「嘖嘖」嘆了兩聲。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洞府啊,
竟然給折騰成這樣,唉……
我一抬手,所有東西盡數復原。
亭亭竹林,樸素的木屋,以及……我原來的肉身。
我望了眼躺在深坑中昏迷不醒的夜玄,勾唇笑了。
幾萬年來,此間雪落又花開。不難想象他是如何日復一日地堅守在此,維護著我洞府,守著我的肉身,堅持不懈地尋找著我的神魂……卻在即將成功之際,可以對我說出「如果你還是要拋棄我,那我無怨無悔」這樣的話。
不論過了多少時日,不論我做出何種選擇,他的赤誠分毫不改。
而就在我懷舊的時候,卻聽得天邊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魔頭!你S了數十萬天兵,傷了天界仙尊,猖狂至極,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
我就知道……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他來了,他來了,老熟人又來了……
話說,我下屬闖的禍,憑什麼讓我背鍋啊?!
我無奈轉過身,迎上天邊那一大群天兵的視線,狷狂一笑。
雖幾萬年前被打散神魂,可此番歸來,依舊攝神驚仙。
區區百萬天兵,何足懼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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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後。
我坐在竹林裡,同西海蛟龍女飲酒。
她舉著酒杯笑我:「我說你呀,就是不懂得變通!你說那仙尊又是為你搜集神魂,又是給你重塑肉身的,你就收他做個小的怎麼了?現在天庭都已經跟你講和了,這點小事他們不會管的!我看那仙尊痴情的樣子,也未必介意!」
「倒也不是沒想過,
可是啊……」
我偏過頭,就著夜玄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望天悠悠嘆道:「審核不讓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