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算是明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始終都會和婆婆統一戰線。
哪怕他一次次認錯、哄我,也不過是在為自己媽開脫。
這麼多年和他同甘共苦,我以為我們情比金堅。
心中僅剩的那撮零星火苗,徹底被澆滅了。
我按下心頭的痛楚,開口:「行,那就離婚。」
我稍頓了下,語氣冷得像塊冰,「但,你們得搬出去,這房子是我的。」
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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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下子急了:「別呀,離什麼婚,你倆別置氣,犯不著犯不著。」
婆婆抬起手肘一直懟我老公,龇牙咧嘴。
很明顯,她是舍不得我這房子。
房子是我爸媽買的,和李光海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可能生活優越慣了,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他突然軟下語氣:「清清,咱別鬧了好嗎?都是一家人,哪來的隔夜仇。大不了我在隔壁給媽租個單間,你倆不在一起生活,這總行了吧?」
深邃的眼睛漾起波光,看狗都深情。
如果換做以前的我,火氣一秒就會煙消雲散。
但現在,已經沒用了。
我的心冷得像大潤發S魚的刀。
我已經認清了他這媽寶男的真面目。
不管我做什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他不分青紅皂白、無條件偏袒婆婆的事實。
一切都是徒勞。
「離婚協議我會盡快送到你手上,我先帶童童去我爸媽家住兩天,你們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搬走。」
我冷漠回答道。
爸媽看我這一次不像在胡鬧,
都紛紛勸阻我要三思。
我媽語重心長:「清清啊,你可別衝動啊,以前我是看不上李光海,但他這幾年混得還可以啊。工作穩定,對我們態度也還不錯,你再好好想想,別太衝動,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爸絮絮叨叨:「不是我說你們年輕人,這婚怎麼能說離就離呢?跟玩兒似的。
「夫妻不都是這樣,床頭打架床尾和。我們那一代,沒聽說有幾個真鬧離婚的。
「你婆婆的臭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實在不行就分開住,不一定要離婚吧。」
「你回娘家住幾天消消氣就回去吧,聽話。」
我媽:「可不是嗎,你再想想童童,他要是真沒了爸爸,以後可憐吶,而且你一個人帶他壓力會更大。」
她頓了一下,還像小時候那樣摸摸我的頭,「當然,要是非得走到那一步,爸爸媽媽也會無條件支持你,
畢竟你的幸福才是第一位的。」
我媽給了我一針強心劑。
我突然鼻子發酸。
當年因為非要和李光海結婚,我媽整整一年都沒跟我聯系。
我才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事,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永遠是我最親愛的父母。
我抹了抹眼淚,「叮叮叮」,手機收到了數條信息。
是李光海。
7
他不停地跟我說好話,求我原諒。
信息的內容從回憶我們倆讀書時期青澀甜蜜的點點滴滴,到現在建立幸福的小家庭的各種不易。
企圖一點點瓦解我的怒氣,摧毀我的壁壘。
我沒有回一句話,手機關機,沉沉睡去。
第二天,老公帶著婆婆來了。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滿臉堆笑。
婆婆興衝衝地抱起童童說想孫子。
不停地跟我爸媽說會改掉自己過度節約的老毛病。
說著說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我爸媽都不好意思了。
我老公則不停地跟我道歉:「老婆大人,我今天特地過來跟你鄭重道歉,這是我的保證書,以後我會堅決執行,不再讓你生氣難過。」
他給我念了長長的一段保證書,大致內容是他對自己那天衝動說離婚的事進行了深刻的檢討,反省自己的口無遮攔以及今後如何悔改,希望得到我的原諒。
用詞誠懇,字字真切,位置擺得很低。
讀到關於兒子的字眼時,甚至紅了眼眶。
看上去好像真的知道錯了,誠意滿滿。
他跟我爸媽保證,以後會妥善處理家庭內部矛盾,不再讓我受委屈。
我爸媽為之動容,都勸我原諒他。
特別是當童童喊著「爸爸」過去抱他,
被他擱到肩膀上嬉戲的時候。
一副父子和諧的景象,讓我的心又軟了下來。
為了童童,我打算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但我並不知道,底線撞破之後,便會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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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海兌現之前的承諾,給婆婆在隔壁棟租了個單間。
婆婆就每天下午負責接童童。
這時我正籌備一個工作室,有時候往外跑,不回來吃飯。
我正和合作方商談,突然接到了老公的電話。
他火急火燎:「清清,你趕緊回家一趟,帶童童上醫院,我現在出差回不去!」
「怎麼回事?」我心下一驚。
他嗫嚅出聲:「應該是吃壞了肚子,你快回去吧!」
我立馬飛速趕回家。
推開家門,發現我婆婆用筷子一直往童童喉嚨裡戳。
手裡還拿著一碗很刺鼻的什麼液體,正準備給他灌進去。
我衝上去搶過那個碗,一把將婆婆推開。
這時童童臉色煞白地躺在沙發上,頭發被冷汗浸透,捂著肚子直喊疼。
「媽,你在幹嘛!」
我抱著童童,厲聲質問:「到底怎麼回事,你給他吃了什麼?」
我婆婆心疼被潑了一地的奇怪混合物,略帶心虛:
「就是正常做了個餅給他吃啊,以前也吃過,今天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吐了。我就想著弄點醋喝油給他喝,催吐,我小時候吃壞肚子,我姥姥就是給我喝這個!」
我沒工夫理她,趕緊抱著幾近昏迷的童童下樓打車。
婆婆跟著跑出來阻止:「就一點小事,有必要去醫院嗎?喝點水就好了吧!浪費這錢做什麼?」
她嗓門又尖又大聲,
引得鄰居開門看熱鬧。
「誰家兒媳婦天天一驚一乍的啊,動不動就要去醫院做檢查,搞一堆檢查單子,不要錢的啊!敗家娘兒們!」
眼看童童體溫越來越高,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紅了眼睛,大吼一聲:「滾開!」
她這才閉上嘴,悻悻地跟我去了醫院。
經過正規催吐、洗胃、打點滴和各項檢查之後。
童童煞白的小臉總算恢復了一點血色。
在醫生的質問下,婆婆終於道出實情。
她從洗菜水槽的濾網裡扣出隔夜的菜根,剁碎,給童童煎雞蛋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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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面對醫生的嚴肅批評,她還委屈狡辯:「我看那菜根還綠綠的,沒壞呢,扔了怪可惜,就沒想那麼多……我吃怎麼沒事?
隻怪這娃腸胃太差了。」
如果不是最後那點理智拉著我,我恨不得衝上去給她一巴掌。
老公風塵僕僕趕回來。
看見婆婆委屈巴巴的樣子,開始和稀泥:「清清,行了,媽以前苦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她知道錯了。而且她吃了沒啥事,她就以為孩子也不會有事,你就別氣了。」
「媽,你以後別這樣了嗷!」
他一如從前,對婆婆裝模作樣敷衍幾句,當是給我個交代。
「我扔掉的臭魚臭蝦,你媽還要從垃圾桶裡撿回來吃,她自己吃也就罷了,要大家跟著一起吃嗎?童童才幾歲?孩子的腸胃怎麼能跟她比?」
看著童童虛弱的小臉,我氣得直掉眼淚。
我老公還不高興了:「什麼整天你媽我媽,這是咱媽!不管怎麼樣,她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再說了,
童童這不也沒啥事嗎?這事就翻篇了,你別提了!」
我被冰水兜頭澆下,寒意從頭貫穿到腳底。
「李光海,你還是個人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這還叫沒啥事?你想發生點啥事?」
我喪失理智一般怒吼:「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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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出院後。
我立馬讓律師起草了份離婚協議書,扔在了李光海面前。
「房子是我爸媽出資的,你們盡快搬出去。至於其他資產,一人一半沒什麼問題。童童跟我,這裡有寫明每個月你需要給的撫養費,沒什麼問題的話,你就籤個字。」
我語氣冷靜到可怕。
我婆婆尖聲咆哮:「你休想!這房子得分我們一半!童童是我們李家的獨苗,必須跟我們!」
「你們有什麼不滿,請和我的律師溝通,
我也懶得見你們。」
我看著婆婆,頓了一下,「你讓我惡心。」
「啪!」李光海打了我一巴掌。
他猩紅著眼睛,手在顫抖:「宋清清,你別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對媽說話?
「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嫌我家窮,看不起我媽,看不起我的一切!」
他越說越激動,蹲在地上,雙手插進自己的頭發裡瘋狂抓撓,嗚咽起來。
好像委屈的是自己一樣。
這一刻,我知道,我們徹底結束了。
我衝上去揪起他的領子,立刻還了他兩巴掌,力度比他剛才打我的翻倍!
李光海好像被打懵了,突然拽著我的褲腿哭喊:「清清,我錯了,我剛才……剛才不知道怎麼了,我就是太生氣了,你別怪我,我錯了,我錯了……」
我婆婆也愣住了,
顯然是怕自己人財兩空,忙跟著附和:「清清,光海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時衝動,你別跟他計較!咱還是一家人!」
果然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母子倆袒護對方的語氣一模一樣。
永遠都是在推卸責任,縱容犯錯。
我衝我婆婆「呸」了一聲。
一腳踹開李光海。
給他留了一句:「我以前,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但從今天開始,打心眼裡鄙視你!」
11
經過童童食物中毒事件後,爸媽同意我離婚。
我媽氣得眼睛都紅了:「沒想到李光海裝這麼會裝,平時看起來老實本分、說一不二的,居然敢對我女兒動手!」
我爸一個自詡儒雅的文人騷客都急眼了:「姓李的這個王八蛋,看我怎麼收拾他!」
李光海被人拖進巷子裡痛揍了一頓。
逼他籤了離婚協議。
並且承諾不準報警,不然見一次打一次,連他老娘也不會放過。
大孝子鼻青臉腫,像條喪家之犬,隻能連連答應。
打他的人不是我爸媽。
是我的兩個表哥。
我雖是獨女,但表兄弟多。
其中一個哥牛高馬大,身材壯碩,開了個健身館。
另一個虎背熊腰,當私人保鏢的。
兩人知道我被欺負的事情後,怒氣衝衝給我出了口惡氣。
離婚冷靜期 30 天,我該吃吃,該喝喝,沒有半分留戀。
感情真的是種很奇怪的東西,美好的時候,能讓人放棄一切去追逐。
一旦出現裂痕,隻會越來越破敗,再也無法復原。
李光海現在和婆婆搬到了出租屋裡。
聽說母子倆經常吵架。
婆婆埋怨他輕易跟我離婚,房子都沒分到,唯一的孫子也拱手讓人。
李光海鬱鬱寡歡,抽煙酗酒。
聽說還出去找樂子。
有一天他喝醉了,給我打電話,一通胡言亂語:
「宋清清,你就是不如外面的女人!人家溫柔體貼,仰視我,崇拜我!你呢?你隻會輕視我,用自己的家世來打壓我!你真以為自己是誰?告訴你,老子不稀罕!」
我感覺反胃,掛了電話。
沒過一會,他又打過來,崩潰痛哭:「清清,我愛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求你,我們復婚吧!」
我把他拉黑了。
這一刻,我波瀾不驚。
不管他對我還有沒有感情,我都不關心了。
很難想象,不久前他還是我的枕邊人。
那個我曾經發誓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今卻隻剩厭惡。
也很慶幸,自己及時從淤泥中抽身,不再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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