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己穿爛的內褲,洗幹淨用來給孩子擦汗。
孩子用過的尿不湿,她拿去曬幹繼續用。
我生氣,搶過來全部扔進垃圾桶。
她嚎啕大哭,滿世界說我浪費錢還N待她。
老公說我態度惡劣,不體諒婆婆。
我將婆婆的內褲糊在他臉上:
「你那麼體諒她,那你拿這內褲去擦嘴吧!」
1
婆婆大哭大鬧,說我看不起她,嚷嚷著不幫帶孩子了,要回老家。
我老公把我拉進房裡小聲詢問:「你和我媽又怎麼了?怎麼就沒一天消停的?」
我氣鼓鼓:「那你得問你媽又做了什麼好事!」
他摟著我哄:「還是童童的事?咱媽來幫咱們帶孩子不容易,有些事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
別要求那麼多、那麼挑剔,行嗎?媳婦。」
又是這一句冠冕堂皇的話,婆婆不容易,多艱苦,要多體諒。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我去體諒和妥協?
我推開他:「那得分什麼事啊?你去看看她用什麼給咱兒子當汗巾!」
老公走出客廳,看見我剛扔進去的那塊破布。
帶著碎花,還泛著暗黃色的陳年汙漬。
是我婆婆的內褲!
今天下班回來,我看見她拿著這惡心的玩意兒給我剛上幼兒園的兒子擦汗。
我瞳孔嚇得震了幾震,急忙搶過來扔進垃圾桶。
「媽,您平時買菜節省也就罷了,怎麼連舊內褲也不扔!童童本來體質就弱,您還用這麼髒的東西給他擦汗,不知道有多少真菌,感染了怎麼辦!」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婆婆瞅了瞅垃圾桶,
很心疼地嘟囔:「扔掉做什麼?太浪費了吧?拿來擦地也行啊。再說,錢有那麼好掙嗎?」
我強按下心中翻湧的怒火:「咱家缺幾條汗巾的錢嗎?都跟您說了多少回了?該花就花!別總是這省那省,不需要您省這幾個錢!」
我是自由職業者,平時幫人寫文案、畫插畫,有一點小成績。
老公是公職人員,事業處於上升期。
我們家收入算不上富裕,但養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婆婆可不這麼認為,總是認為我不掙錢。
她以牙還牙:「說得好聽,我兒子掙錢不辛苦嗎?哪有像你這麼花的?」
我:「難道我沒有掙錢嗎?我不辛苦嗎?自己掙錢自己花還不行?」
她滿臉不屑:「你的錢也是我兒子的,那還不是相當於花他的!」
笑S,敢情她把我當她兒子的附屬品還是打工仔。
她加大火力:「這洗幹淨不還能用嗎?哪來那麼多細菌病毒的,都是你們大驚小怪,太講究,才有那麼多病。像我們那個年代,娃娃整天在泥地裡摸爬滾打,一周不洗澡,也沒見有什麼病。要我說,是你們養孩子太矯情太金貴,才搞出這病那病的。」
我胸膛劇烈起伏:「媽,你不要總是把『以前以前』掛在嘴邊可以嗎?以前沒飯吃啃樹皮,你現在怎麼不啃樹皮去?樓下那幾棵桂花樹,夠你啃的了,去啊!」
「以前山頂洞人沒衣服穿,你現在怎麼不脫光去樓下裸奔啊!」」
2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出這麼火藥味十足的話。
她做這些過分節儉的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比如洗衣機的排水管被她抽出來,非要用桶來接水。
然後拿來拖地、衝廁所,一滴不能浪費,
髒水搞得屋裡蚊蟲滋生。
吃剩的隔夜菜,絕對是不能倒的,湯汁第二天跟面一拌,又是一道高級料理。
炒過菜的鍋不洗,聲稱是為了省水。
然後從垃圾桶裡撿裝水果的泡沫網,隨便擦一擦,一舉兩得。
地上有汙漬,從垃圾桶裡撿用過的紙巾出來繼續擦地。
樁樁件件,一次又一次耐心和她溝通,沒用。
讓老公跟她溝通,說輕了,不當回事,人家下次繼續這樣。
說重了,又哭哭啼啼跟兒子告狀。
每次,我老公都來跟我反復剖析婆婆早年離異,單親家庭把他撫養大多麼不容易。
現在該安享晚年了,又來帶我們兒子,多麼心酸和偉大。
軟的不行,我隻能來硬的。
我以為是給她的生活費少了,每個月又加了兩千塊錢。
厲聲囑咐她該買就買,該用就用,該扔就扔。
不然我以後就帶童童回娘家去吃住,讓她自己獨享自制化學混合物大餐。
她笑嘻嘻地接過錢,連聲說知道了。
老公直誇我懂事,體諒婆婆。
我屬於刀子嘴豆腐心,每次和婆婆產生這種矛盾,都被他的苦口婆心和突然按倒在床上親等各種招數降服。
好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再發現婆婆留隔夜菜吃。
正當我以為她有所收斂時,這次居然把內褲都用上了。
一次又一次地挑戰我的底線!
3
我老公看我生氣,嘴裡呢喃著:「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我好好跟媽說。」
我攥緊拳頭,一把將他推開:
「夠了,李光海,讓你媽收拾東西回老家吧!
我們自己請人接送孩子。」
婆婆在門口聽到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又哭又嚎:「夭壽了,千辛萬苦把兒子養大,娶了媳婦忘了娘了!我命怎麼那麼苦啊!」
「他爸啊,要是我當年早點跟你去,一了百了,今天就不會被人欺負成這樣啦!」
裝模作樣,神神叨叨,這是她的一貫伎倆。
一有點事,就拿早逝的公公出來做擋箭牌,引起我老公的愧疚心。
我老公急了,劈頭蓋臉訓我:「宋清清,你怎麼能跟咱媽說出這種話呢?什麼回老家,這裡就是她家,咱媽哪裡也不去!」
「咱媽也是為了給咱省錢,內褲的事,我已經和她說過了,以後不用不就行了嗎?你怎麼沒完沒了呢?咱媽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性格別那麼極端好嗎?」
是我極端嗎?
原來新鮮菜不吃,
天天要我們吃隔夜菜和僵屍肉,不極端。
當年童童換下來的尿不湿不扔,曬一曬繼續用,不極端。
過期牛奶不扔,跟昨天和面沒洗的盆放水一起攪拌,煮成營養湯,不極端。
倒是我不懂事了?
可能是我這些年過於恪守尊敬長輩這一條戒律。
太好拿捏了,才助長了她那麼囂張的氣焰。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怒火:「媽,老家的房子去年我們剛花錢裝修好,啥都是新的,現在附近又開了大型超市,生活便利。而且您的親戚朋友都在老家,您回去也有個伴。現在童童讀幼兒園了,您也該松快松快了,接送他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您就放心回去吧。」
我婆婆哭得更兇了:「好啊你們,需要我的時候,要我當牛做馬伺候,現在把我吃幹抹淨了,
就要一腳踹開!光海啊,你不能這樣對媽啊!」
我氣笑了。
其實當初我並沒有叫她來帶孫子,我一直都是打算請阿姨。
本來阿姨上門了,婆婆不請自來,非要來幫忙。
挑三揀四,今天怪阿姨做的飯不好,明天怪衛生搞得不到位,把阿姨氣走了。
這幾年我們發生了很多衝突。
基本上是她變態式節儉和不注意衛生方面。
我基本上都忍下來了。
這一回,我真是被氣到要心梗。
婆婆看我態度堅決,立馬軟下聲調:「我這還不都為了你們好,以後我不用就是了。」
老公見狀,又陪著笑臉:「清清,別氣了,來,給你削個水果吃,張嘴。」
看著老公依然英俊的五官,又想到才三歲的兒子。
當初不顧父母反對,
選擇了他這樣的家庭。
畢業後求我爸幫找關系,讓他進了單位。
爸媽對他的態度才逐漸緩和起來。
我在老公甜言蜜語的攻勢下,決定再原諒婆婆一次。
但是我提出了條件,家裡請家政阿姨做飯和搞衛生。
婆婆隻負責接送和照顧童童,不要再插手家務的事。
老公欣然答應了。
婆婆臉色很難看,一直說浪費錢。
我問她:「錢我們會掙,你不用操心。那你選擇回老家還是繼續留在這裡陪童童?」
她不敢吭聲。
請阿姨幫忙的這段時間,家裡的衛生問題確實好了很多。
婆婆除了偶爾說點風涼話,也沒做什麼妖。
沒想到,百密一疏。
接下來的事情,又給了我當頭一棒。
4
晚上從外面見客戶回來,我發現婆婆在廚房倒騰。
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周日,家政阿姨休假回家去了。
心裡咯噔一下,我忙搶過她手裡的活,說讓她去歇著,我來做飯。
我把菜炒好的時候,她進來幫忙擦廚房桌面和水槽。
我瞥到了她手裡的湿巾,這是平時童童用的。
突然感覺不對勁。
婆婆這麼節儉,怎麼舍得用湿巾擦桌子?
「媽,這湿巾你從哪裡拿的?」
我突然開口,婆婆被嚇一跳。
她磕磕巴巴回答:「就……就洗手間那包啊!」
我突然想起來,剛才童童上過大號,我還用湿巾給他擦了屁股。
我心裡一陣戰慄,跑進廁所的垃圾桶一看,
空無一物!
我的腦袋要炸了!
怒吼出聲:「你拿童童擦過屁股的湿巾來擦桌子?!」
我今天看見的隻是桌子,還不知道她以前擦過哪裡。
萬一她用來洗碗……
我差點吐了出來。
婆婆看瞞不住了,索性坦白:「是啊,怎麼了?小孩子又不髒,洗洗還能用,湿巾那麼貴一包,能用就繼續用唄?」
「你又不出去上班,能掙幾個錢?想累S我兒子啊?」
我是不出去上班,但我自己做工作室也是有收入的。
收入還不少,有時遠超出我老公的月薪。
隻是我沒必要告訴她我的經濟狀況。
在她眼裡,就不是正經工作,就是攀附在她兒子身上的吸血蟲。
我被氣得頭皮發麻,
立馬找人來給全屋消毒一遍。
我老公回來了,婆婆哭訴:「你媽我就是個被嫌棄的命,這不行那不行,拼命替你們省錢還落不著好,這不,明明有手有腳,非得花錢請人搞衛生,你們是真沒吃過苦,糟蹋錢吶……」
我老公又開始當和事佬:「好好跟咱媽說嘛,小孩子沒那麼髒。」
我震驚了:「上回的內褲不髒,這回擦過屁股的紙巾也不髒,到底什麼才髒?」
「我現在拿她內褲來給你擦嘴,你擦不擦?」
我真恨不得糊他臉上!
5
我收拾好婆婆的行李,讓老公送她回老家。
她聲淚俱下,引來鄰居圍觀:「大伙快來瞧瞧啊,兒媳婦N待老人啦!做牛做馬一輩子,討不到半點好也就算了,還要把我趕走,有沒有天理啦!
」
上下好幾層樓的阿叔阿嬸都跑下來吃瓜。
「這媳婦平時看起來斯文有禮,怎麼這樣對老人,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聽說他們家境還不錯,怎麼能把老婆婆趕回老家去呢?生了個白眼狼這是!」
「我得趕緊讓我兒子出來看看,杜絕反面教材。」
「人就是可憐,帶大兒子,又帶大孫子,老了就惹人嫌,哎,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我趕他們走:「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就在這嚼舌根。」
五樓的阿嬸搭話:「怎麼不知道,還不是你整天嫌棄自己婆婆,你怎麼還好意思說?」
三樓的阿叔直皺眉:「姑娘,你隻顧自己享受,亂買東西,不體諒你家男人,現在的年輕人吶,太不像話了!」
看來,我婆婆沒少在左鄰右舍煽風點火說我壞話。
既然我已經是個惡媳婦了,那就不怕惡得更徹底一點!
我冷笑一聲:「你們都起開,不然我報警說你們造謠!」
鄰居們紛紛咂舌,鳥作獸散。
我老公顧及臉面,這才敢從屋裡探出頭來。
他臉色鐵青,一邊拉著我那哼哼唧唧的婆婆,一邊把她的行李箱往回拖。
「媽,咱哪也不去!」
他扭頭瞪了我一眼:「宋清清,你要是執意趕我媽走,那我們就離婚!」
我愕然,端詳起眼前這張因發怒而緊繃的臉。
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