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門大會上的所有人都驚呆了，紛紛側目，交頭接耳。
看臺上的白鈺知已經站了起來，面無血色。
我飛身進入比武場，不過三招便將那挑釁我的女孩子挑落出局。
會場中有人歡呼，有人叱罵，有人鼓掌，有人向我扔垃圾。
我旁若無人地撫摸著我的劍。
「再等等，別著急，姐姐一定把你奪回來。」
劍靈嗡嗡，劍身在日光下閃爍光芒，似對我的話有所回應。
我揚手，仙劍脫離，飛到空中，在我身邊繞了三圈，依依不舍地飛回了白鈺知身邊。
我轉身走出會場，頭也不回。
14
仙門炸了。
凌雲殿炸了。
仙門尊主的夫人竟是他舊情人的隨身佩劍。
「怎麼可能？堂堂清明境尊主竟然連身邊人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仙門之人的佩劍不是認主的嗎？怎麼可能會換了主人？」
「想當年，仙魔大戰，尊主的內丹是碎了的，難道說，他現在的內丹不是他的？」
「那能是誰……的？啊？啊！」
我坐在庭院裡曬太陽，嗑瓜子。
庭月昭因為沒能在仙門大會中露一手，有些鬱悶地在樹底下舞劍。
我倆本來相安無事，後來不知怎的，我突發奇想，衝他扔了個瓜子皮。
他一劍飛過，瓜子皮從中截斷。
我瞬間來了興致，又扔了一個。
他又斬斷。
我又扔。
他又斬。
我扔。
他斬。
後來，他開始滿院子亂竄。
我咯咯笑個不停。
我手中瓜子還沒扔出去，他一劍刺來，劍尖準確無誤地刺中我手指縫裡的瓜子皮。
我沒有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笑了。
笑得那麼舒坦。
「怎麼不躲？不怕我傷你？」
我笑著又嗑了個瓜子，將瓜子皮扔到他衣襟上。
「你傷我？下輩子都沒可能。」
庭月昭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他站了會兒，慢慢坐到我身邊。
「小雪，你該曉得我的心思。」
「我曉得！」我歪著頭看他，瓜子皮一顆又一顆地從我嘴裡吐出去。
可我沒有情絲了。
「二師兄，我們分鸞吧。」
庭月昭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你想什麼呢？」
「咱們仙門上千人，喜歡二師兄的小師妹最少是兩位數。我已經耽誤二師兄十年，早該卷鋪蓋走人。」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渣子瓜子皮，身體卻被人從後面緊緊抱住。
「小雪，別走。」
我不笑了。
若是我還有情絲那該多好。
二師兄這麼好的男子，不該被我蹉跎。
「二師兄，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沒有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你不用回應。」
抱著我的手臂緊了又緊，似乎想把我裹進他的骨血裡。
「你隻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什麼都不用做。」
「小雪？」
「可以嗎？」
「小雪？」
「可以嗎？」
「小雪？
」
「可以嗎？」
「哎呀放開我！」
「小雪！」
「哎呀我去掃瓜子皮啦，李叔早上剛打掃的院子，給咱倆禍禍成這樣一會兒要挨罵的。」
庭月昭終於松開了我。
「不用掃，我給你變個戲法。」
他說著揮舞雙臂，在空中捻起法訣。
滿庭的瓜子皮混著落葉打起了旋兒。
「哇啊！厲害了我滴哥！」
半空中響起一個輕輕地聲音。
「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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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一看，白鈺知站在我家院子的牆上。
「尊主，你這樣似乎不太禮貌。」
庭月昭低聲說：「門口我施了法，他進不來。」
「怎麼不把院子都施上法術？」
「誰知道他會爬牆頭。
」
「你這樣可不行，警惕性太差。」
「我下次注意，等他走了我把咱們家整個罩上。」
我倆把頭湊在一處嘀嘀咕咕。
「雪兒。」
白鈺知落到庭院裡，再次溫柔地喚了我一聲。
我擺正身體，輕咳一聲。
「尊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我……」他眼神中充滿了沉痛，「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看了看庭月昭，他目光一暗，像是領會了我的意圖，轉身要走。
我一把抱住他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
「可是我已經嫁人了，得守婦道，單獨聊是不可能的。」
庭月昭的身體晃了晃，我餘光中可以看到他在歪頭看我。
我掐了他胳膊內側的嫩肉一下，
他立刻站得筆直。
白鈺知面上很不自然，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之前的種種，我覺得，我好像是做錯了。」
我呵呵笑。
「尊主要對自己有信心，不是好像。」
「雪兒，我們可不可以，重頭來過。」
我甚是驚訝，他居然連道歉的過程都省略了，直接就重新開始？
「呃……」我看了看庭月昭，他面無表情。
我松開庭月昭的手臂，拍了拍手。
「好呀！」
白鈺知眼睛一亮。
庭月昭眼睛一暗。
「那我們……來殉情吧！因為這輩子，我們之間肯定是完蛋了，隻能下輩子重新開始！」
比誰惡心是不是？
「大師兄~」
我向白鈺知走過去。
「今夕，便讓我們共赴黃泉，讓二師兄見證我們這段不朽的絕戀。」
白鈺知張口結舌，惶然地向後退了兩步。
「不不，事情還沒有發展到如此極端的地步。」
我停住腳步，抿嘴，點頭，表示懂了。
「那你總得做點什麼，要不然，把水靈還給我？」
白鈺知松了口氣。
「這個我很難做到，你應該明白，水靈受內丹吸引，離不開我左右。」
「正好你把內丹還我。」
「可是，」白鈺知眼中充滿了猶豫和退縮，「我已經修煉到了清明境。」
「那不是更好，你這麼愛我，為了彌補你的過錯，還我一顆達成清明境的內丹，我一定會原諒你之前所做的一切。
」
白鈺知：「……」
「你道行高深法力無邊，完全可以把內丹還給我之後自己再練一顆，我相信你，很快的。」
「雪兒，剖丹一事極為兇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重鑄內丹，令你與我一樣突破清明境。」
我笑著撓撓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鈺知你沒有誠意。」
「我有。」
白鈺知從腰間掏出一隻袋子。
「這幾日，我一邊反省我的所作作為，一邊給你剝瓜子，這裡面，全是我剝好的瓜子仁。」
「啊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後合。
我一顆內丹一把佩劍，換了一包瓜子仁。
庭月昭悶哼一聲，
重重地出了口氣。
白鈺知神情懇切。
「雪兒，我會補償你的。我會給你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我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笑了好一會兒，我終於站直身體，容情肅然，宛如大家閨秀般端莊地佇立。
「我情絲已斷，若想重修舊好，怕是難上加難。但若尊主有辦法，能讓我的情絲重新連接，或是吃點什麼東西讓它重新生長，那麼，我與尊主之間的未來，未嘗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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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鈺知離開之後，庭月昭沉默了。
他走到院子的角落裡拿起笤帚開始打掃。
我拿瓜子丟他，他卻沒有反應。
我在他眼前蹦來蹦去，他依舊沒有反應。
我將瓜子皮丟在他掃過的地上，他一次一次掃進簸箕，我一次一次丟下去。
終於，他扔了笤帚，回屋了。
我撿起笤帚，把院子打掃得幹幹淨淨後，跑進他屋子裡。
「你瞧，雖然我知道你生氣了，但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庭月昭站在窗前，緩緩回身。
「你是說，反正你是個沒有情絲的爛人，霍霍我，不如去霍霍他？」
好家伙，這思維飄逸的，我騎著水靈都追不上他的思路。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要他幫我接情絲？」
庭月昭輕嗤一聲：「傳聞上代魔君曾傾心一位佳人，奈何佳人對他並無情愫。魔君便親自煉制了一劑丹藥，令那女子對他心生愛慕。」
事實確實如此，我就是想看看白鈺知會不會和魔族人接觸。
那日在凌雲殿中，水靈說我賭輸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切都錯了。
十年前我以血侍劍，
召喚劍靈，我曾對她說過，我願以命作保，賭白鈺知的清白。
可是水靈說我輸了。
那個漫天飛雪的冰冷之夜。
她說我輸了。
離開凌雲殿後，我便開始琢磨十年前仙魔大戰的真相到底如何。
師尊是如何S的？
他的內丹又是被誰擊碎？
小師弟為何臨S前用手指向他？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但我沒有證據。
庭月昭說我這樣做太冒進了。
我何嘗不知，可是白鈺知若真是那場浩劫的真兇，我這十年的犧牲和堅守，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咽不下這口氣。
無論如何，我要知道真相。
庭月昭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比起丹藥，十年前的真相，
更重要。但是……」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深邃而溫柔，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不論如何，我都盼著你能情絲再續。」
「希望那一日到來時，你先學會自愛。昔日你為情所困，看不清其他，幾近生S邊緣，皆因你將全部心力傾注於他人，卻忽略了自我。如今，你當明白，真正的愛，始於自我珍視。」
「唯有自愛，方能愛人。」
「希望你在重鑄情絲之時，也鑄就一顆清醒而堅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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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鈺知走了之後，我便每日到凌雲殿外蹲守。
我在等。
等一個消息。
有時候我希望我早點得到這個消息，有時候我又希望我永遠得不到這個消息。
終於，
十日後的傍晚。
水靈打開了凌雲殿的側門，告訴我一個我預料到的事情。
魔族人，出現在瑤光山的山腳下。
那日正值春分。
天上落了雪。
我躲在遠處。
我不想看到魔族人的蹤跡。
我不想看到白鈺知和魔族人有任何接觸。
但我很失望。
我的天，塌了。
這麼多年來，我心悅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的憤怒不是對他，而是對我自己。
我不想用年幼無知，天真爛漫來為自己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