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收回和她對視的眼睛,轉而看向父皇。
他讓我走前去,離他近些。
像小時候那般摸著我的頭。
「阿怨,父皇為你指了個好婚事。你可願為了我朝,嫁至鮮卑王,以換取邊境安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的父皇,真要把我嫁給那五十多歲的暴戾老頭嗎?
見我不說話,父皇又補充道:「近年邊境多處頻繁被擾,守城將士享受了太久的安寧,已經忘記如何制敵取勝。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你是一國公主,應當擔起你的責任。」
「那二姐呢?」我開口。
他愣了愣。
「宮中年滿的公主不是還有二姐嗎,為什麼不派她去?因為她是皇後的女兒嗎?」
「阿怨!
」父皇呵止道。
我不依不饒,此刻我已經顧不得演戲:「昔日你縱容皇後害S我母妃,今日還要縱容她害S兒臣嗎?」
「住口!你從何處聽的胡言亂語?清姬她是難產而S。」
「難道不是皇後下藥才讓母妃不足月就生下我嗎?」我SS地盯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向下流淌。
看著他表情逐漸猙獰痛苦,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堪的往事。
父皇擺手讓我回去。
19
回到幽蘭殿,奶媽看見我血紅的眼眶焦急地問我怎麼了。
我把自己關在屋裡,祈禱著父皇愧疚作祟,良心發現取消和親。
宇文來敲了幾次門,見我沒有聲音,擔心得從紙窗翻了進來。
他帶來了飯菜,勸我進食。
我捏住他的披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他哭訴:「嗚嗚,
宇文,我不想和親,我會S的,S了就沒法報仇了。我得想想辦法……」
他也不問我怎麼會突然和親,也不問我報什麼仇,隻是靜靜地坐著。等我哭累了停下來,又勸我進食。
20
父皇還是把我送走了。
到了立春後,我被拉進了花轎裡。
奶媽一直哭著想攔下我。玉竹默默地跟在我身邊,跟進了送親的隊伍裡。宇文不見了蹤跡。
我坐在花轎裡,感受著轎子的跌宕。看著自己一身的喜慶,我莫名覺得悲哀。
我以為我足夠有能力,我以為父皇至少還是愧對著母妃連帶著愧對我。
可是區區愧疚,如何能抵得過對皇後的寵愛呢?
無妨,我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和親又如何,不過是為我增加復仇的籌碼罷了。
可是花轎突然停了下來,我覺著不對勁,這點時間可能連皇城都沒走出去。怎麼會突然停下來呢?
身邊響起了士兵整齊的腳步,前方送嫁的嬤嬤扯著尖酸的嗓子刻薄道:「宇文大人這是何意?我們是陛下下旨送三公主殿下出嫁的,您無故攔下,可是抗旨不遵?」
宇文?是宇文縛嗎?我急忙下轎,隻見前方幾米,被送親士兵團團圍住的地方,赫然站著一個人。
他一身黑衣,手握在了刀柄上,那刀直插入地裡好幾釐米。就這樣他孤身一人,生生攔在了皇城大門前,迫使和親隊伍停下。
他無視旁人,像是在等著什麼,一直盯著花轎的方向。
見花轎中一身鮮紅喜服的人出來,他拔出了刀,嚇得周圍的士兵捏緊了手裡的長槍,相互看著。
「吾奉陛下旨意,帶軍支援邊塞。
」宇文縛亮出兵符,「陛下口諭,暫緩和親。」
他看了一眼我:「送三公主回宮。」
他的聲音冷淡卻極有氣勢,他的眼神不容置喙。四周的士兵一見兵符,立刻跪下請罪。
而他隻是一直看著我,看著我……那眼神好像有話要和我說。
我提起裙擺向前,心中疑惑萬千。
怎麼就不去了,父皇良心發現了嗎?宇文怎麼就要去打仗了,他不是我的侍衛嗎?
剛想開口,他卻轉身離開了,越走越遠,都要走出宮門了。
送嫁的士兵將我請回,湧動的人頭逐漸淹沒了他的身影。
21
我被送回了幽蘭殿。
被送進去後我發現了很多不對勁。
以前幽蘭殿鮮少有人踏足,偌大的宮殿隻有奶媽和幾個婢女在我身邊,
後來宇文也加入了進來。
可是現在居然有很多侍衛在我幽蘭殿附近巡邏。
他們紀律森嚴,我想了很多法子向他們打聽,他們卻啞巴一般地漠視我。
這是很不尋常的。
父皇的軍隊,除了宇文縛的那支禁衛軍,都是些見錢眼開的三流之人。
是父皇把他的禁衛軍派來監視我?
還是這根本就不是父皇派來的!
22
我逃了出來。
從那個狗洞裡。
當夜帶著玉竹向宇文縛的方向趕赴。
我知道他要去哪,鮮卑人陸續攻破了幾座城池,但仍有很多關卡在拼S抵擋。
其中關山城兵力稀薄,又地處溝通皇城的重要樞紐,若遲遲不支援,一旦城門攻破,鮮卑胡人進來,百姓失所,皇城危矣!
而且他的父親,
宇文老將軍也一直鎮守在那裡。
不知對他是什麼感覺,隻知道我好像很在乎他的S活,像在乎幽蘭殿所有人的S活一樣。
我們日夜不休地追著,生怕跟丟了他們。路上竟平安無事,別說山匪,連一隻野獸都沒見著。
直到快要進入關山地帶前,宇文縛發現了我們。
準確地說,他好像一直知道我在跟著他。
難怪我一點事也沒有呢。
他居然沒有讓我們回去,而是很自然地接過我們的包袱,送我們進城。
像是預料到我們會跟來一樣。
23
在關山城裡和在幽蘭殿沒什麼不同,我一樣享受著公主的待遇……甚至比我在皇城裡更好。
每天在廂房裡吃著喜歡的糕點,看著宇文買來的話本子,這話本子可好看了,
我整日就在房間裡關著看,有時候蚤食都顧不上。
唯一不同的是宇文變得好忙好忙。
以前他不是在屋頂睡覺,就是在我身後跟著我。
現在他隻能匆匆來看我一眼,帶來新的話本子,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工夫也沒有就被人慌亂地叫走。
24
有一次我坐在窗邊,借著日光看書,看得眼睛疼了,揉了揉眼睛。
那話本子竟從窗外掉落了下去,我立刻想伸手去撿。身體探出了窗外,腳蹬著凳子,卻一個不小心踢翻了凳子。
眼看身子就要滑出窗外了,一雙寬大溫厚的手掌環住了我的腰,將我抱了下來。
扭過頭,是宇文縛,他眉頭緊皺,氣息微亂,顯然是被我嚇到了。
而此刻,我突然發現我們現在的姿勢相當曖昧,他環著我腰的手還沒有放下。
我一下不好意思起來,示意他可以放手了。他好像也想起過來,手一下彈開,語無倫次地解釋是怕我掉下去。
他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那抹緋紅正漸漸地染上耳根。
這樣子實在是逗人,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前面的人又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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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書看得眼睛不舒服了,玉竹就催我多出去走動。
城內百姓過得沒我想象的悽涼,雖比不上皇城,也不至於受餓挨凍、流離失所。
賣糖酥的老爺爺看出我不是城裡人,問我從哪來。
我反問他:「聽聞關山城危在旦夕,鮮卑人屢次侵犯,城中百姓為何絲毫不惶恐?」
老爺爺不以為意地笑道:「這不是有大將軍守著嗎?瞧這胡人攻了好幾十次了,這城牆都沒裂開個口子,堅固得很呢。
」
他指指遠處隱隱約約的城牆,雖有點距離,卻也足以讓我看清城門的高大。
我放下心來,想著也許隻是外界傳言過於危言聳聽,或是宇文帶來的軍隊和他的謀略足以抵抗那蠻夷。
他可是宇文家出生,是世代驍勇的戰士。
26
亥時,月亮已經渾圓。
高高地掛在枝上,散發著清幽的薄光。
玉竹已經替我寬衣沐浴。
躺在軟榻上,看著手裡的話本子,眼睛慢慢地合上。
話本子裡的公主好生可憐,等著將軍得勝歸來。
到S,都沒人告訴她,她的心上人早已在戰亂中被馬踏平了軀體。
我越想愈發覺得悲哀。
閉著眼竟流出了眼淚,豆大般的珍珠緩緩流下來,滑過太陽穴停留在了耳蝸。
剛想扯過布擦拭,卻聽到窗外嘈雜喧哗。
裹了披風到門外,一旁的侍衛見我出來行了禮。
我問他們發生什麼事了,他們說小將軍受了傷昏迷了,軍醫已經在路上了。
27
誰?誰受傷了?
小將軍,是宇文縛嗎?
我慌亂地衝了出去,兩名侍衛嚇得立馬追了上來。
我趕到了宇文的寢宮,門口的侍衛攔下了我。
我怒喝放肆,他們卻跪著請我不要進去,說軍醫正在醫治,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我隻能作罷,焦急地等在門口。
這才發現自己隻穿了件輕薄的裡衣,披了件綢緞披風。
此刻是三月間,夜裡依舊冷風刺骨。
我凍得直跺腳,玉竹要把她的衣服脫下來給我,我見她也沒穿多少,
也不能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解衣。
便讓她回去拿件毛裘來。
玉竹沒走多久,軍醫就走了出來。
我連忙問他宇文情況如何,他向我行了禮說:「沒什麼大礙,隻是失血過多。我已經做了簡單的處理,開了方子讓將軍堅持服用便可好轉。」
「他都昏倒了,這也叫沒什麼大礙嗎?」我問他道。
軍醫搖搖頭,嘆息般地向我請辭離開,隻留下一句:當兵打仗怎可能不受點傷,斷手斷腳就已經算是幸運了啊……
28
門口侍衛讓我進去了,宇文還是昏迷著躺在床上。
玉竹也拿了毛裘來,見我在這守著沒打算回房,她也便索性一直站著了。
我讓她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就行。
她說不放心我的安危,
又說宇文平日沒少教她招式,她也想守著這位「師父」。
夜裡他發了熱,嘴裡一直叫著冷。
我將我的毛裘為他蓋上,幾個婢女又用熱水為他擦拭了幾遍,他紊亂的氣息才漸漸平靜。
看著眼前這個前幾日還意氣風發的人,此刻卻臥傷在床。
明明前幾日才安下的心此刻又懸了起來。
S人,在戰爭中太過常見了。
突然想起那話本子中的公主,也許她早就明白她等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但她還是一直在等,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她是否有著和我現在一樣的心情呢?
我突然好害怕他就這麼一直躺著,害怕他醒不過來,害怕我會一直這麼等著。
太醫都說了他沒什麼大礙,為什麼遲遲不醒?
我又開始慌亂,三月的夜晚陰風習習,
我卻冒了汗。
玉竹瞧著我的不對勁,握了握我的手讓我放心,又點了安神香。
我伴著這縷香氣,竟這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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