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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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卻看都不看。


叔叔鼻孔朝天,幹瘦的臉透著算計,大聲嚷嚷道:「別打字了,你小姨和姨夫都老花眼看不清,你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你說你,好好的孩子,明明不是啞巴,幹嘛裝啞巴。」


 


小姨翻著白眼嘀咕道:「她都把我姐害S了,有什麼臉再開口?醫生說她被嚇壞了,是心理問題,我看就是賣慘,怕有人罵她。」


 


兩人一唱一和。


 


小姨繼續說:「就是因為你這樣,我們才不放心,萬一有什麼壞人闖進來,你連求救都不能,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氣得發抖,在紙上把字寫得很大,舉給他們看。


 


【出去!你們都出去!這是我家!】


 


他們三人視而不見。


 


表弟直接闖進了我媽的臥室裡。


 


「我要住這間!」


 


他敢!


 


我怒上心頭,

拿起角落裡的長棍開始驅趕他們。


 


滾!都滾!不準碰我媽的東西!


 


一臉尖酸刻薄相的小姨喊道:「你就是個掃把星!你媽多辛苦把你一個人拉扯大,你卻害S了她!我們不嫌你晦氣,好心來幫忙!你竟然還趕我們!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那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姨父趁機搶過棍子,將我一把推倒在地。


 


表弟在一旁喊著。


 


「打S她!打S她!掃把星!賠錢貨!災星……」


 


看著他們惡心的嘴臉,我都要吐了。


 


我想搶棍子,卻被抡了一棍,打在頭上,火辣辣地疼。


 


小姨在一旁說道:「你下手注意點,別真的打壞了,我可不想再養個傻子,就是我姐傻,為了她這個拖油瓶,這麼多年也不再婚,

最後還被她害S了,也不知道生這麼個賠錢貨圖啥。」


 


被她害S了,被她害S了,被她害S了……


 


我晃晃了發暈的腦子,企圖保持清醒。


 


目光卻看見,門口放著好幾個蛇皮袋行李。


 


我咬了咬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對面看熱鬧的鄰居探出了頭。


 


小姨立馬吼他們:「看什麼看!我是她親姨,她就剩我一個親人了,她不聽話,我替我姐教育她。還有,要不是她,我姐能S?這麼喜歡看熱鬧,那我不管她了,你們來管?」


 


鄰居立馬關上了門。


 


我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起身走進廚房,拿著菜刀走了出來。


 


衝他們揮舞著。


 


小姨驚呼道:「瘋了!瘋了!」


 


姨父一棍怵在了我的鼻子上。


 


酸澀襲來,溫熱的鮮血湧了出來,我胡亂擦了擦,舉著菜刀SS盯著他們。


 


小姨拉著姨父和表弟往後退。


 


「老張,走走走。我看我姐S了之後,她就不正常了。」


 


「她早晚跟樓下那個瘋子一樣!要砍S人的!」


 


姨父扔下了棍子,開始拿行李。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慌亂地往樓下走。


 


小姨的咒罵聲傳來。


 


「你個小賤蹄子!喪門星!還敢拿刀對著你親姨媽!我看你一個人怎麼過!早晚被野男人糟蹋!有你哭著求我的時候!」


 


我SS咬住嘴唇。


 


07


 


二樓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聞閻手裡拿著一把還帶著塑料封的新椅子,直接扔向了樓下。


 


「草!阮聲聲,你反了天了!

把你姨父砸出個好歹來,我要你的狗命!」


 


「我看你遲早跟你那個短命媽一樣!」


 


我將菜刀扔了下去,發出清脆的落地聲。


 


姨父氣衝衝拿著菜刀又衝了上來。


 


聞閻擋在我的身前。


 


「滾。」


 


「你算什麼東西!」姨父罵罵咧咧:「難怪不讓我們來住,原來是養了你這麼個小白臉。」


 


聞閻聲音清冷,透著不屬於少年的陰狠。


 


「這間兇宅正好適合當第二次案發現場。」


 


他抓住男人的衣領,往家裡拖。


 


完全無視了姨父手中的刀。


 


少年手背的青筋突起,一把將男人扔了進去。


 


小姨媽抱著表弟在樓下哭喊。


 


聞閻回眸看了她一眼,她頓時噤聲了。


 


在聞閻要走進去的瞬間,

我握住了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冷,卻成了我唯一能抓得住的東西。


 


我看著面前的少年,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辦法發出聲音。


 


紅色的血液從我頭上往下流,模糊了我的左眼。


 


我隻能用唇型告訴他。


 


【不要。】


 


不要為了一個人渣毀了他自己。


 


姨父趁機爬出門外,逃走了。


 


聞閻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人走了,我不會做什麼。」


 


我松開手,伸手抹掉眼前的血,手上一片猩紅。


 


鼻子流出的血已經順著唇和下巴,嘀嘀嗒嗒落在衣服上和地上。


 


我看著大片的血漬。


 


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的兇S現場。


 


08


 


隻是很普通的一個早上。


 


我上學要遲到了,

一口吃著包子,一邊急匆匆地往樓下走。


 


結果就看見二樓的住戶大門開著,客廳裡密密麻麻的紅,女人和孩子倒在血泊裡。


 


男人猙獰地用菜刀還在砍。


 


「讓你給老子戴綠帽子!」


 


「我砍S你!」


 


「野種!」


 


「去S!都去S!」


 


包子落在地上的瞬間,他突然抬頭看了過來,然後舉著刀陰森森盯著我。


 


「野種。」


 


我嚇得飛速往樓下逃。


 


結果卻聽見我媽的聲音從樓上傳來,還有急速下樓的腳步聲。


 


「聲聲,你有一張試卷忘記帶了……啊!」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沒有賴床,早點起來。


 


如果我沒有那麼粗心,落下一張卷子,

我媽就不會S。


 


他們說得沒錯,是我害S了我媽。


 


她流了好多血……


 


我怎麼捂都捂不住。


 


那一刻,我痛不欲生,嗓子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從那天開始,我就失聲了。


 


一個月沒好,三個月沒好,半年也沒好……直到兩年過去了。


 


我學會了手語。


 


20 歲了又重新復讀,參加早就錯過的高考。


 


我一直住在這裡。


 


因為我媽就在這裡。


 


我癱倒在地,意識不清,眼前的場景變成了一片血紅。


 


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仿佛溺水的人,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變得失真扭曲了。


 


「別咬!」


 


「松嘴!


 


「清醒一點!」


 


「阮聲聲!」


 


09


 


紅色的景象漸漸從我眼前褪去,我看見少年一臉焦急地看著我。


 


嘴裡好像咬著什麼東西,我松開發疼的牙齒。


 


發現自己咬的是對方的手腕,已經被我咬出血了。


 


他用毛衣袖子抹掉我臉上的血。


 


「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點了點頭,眼淚砸了下來。


 


「別咬舌頭。我現在送你去醫院,能聽懂嗎?」


 


我點了點頭。


 


聞閻抱起我,飛快下了樓。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二樓的樓梯間。


 


這兩年,我經常會夢見自己一動不動站在這個地方。


 


夢裡一片漆黑,樓梯透著詭異。


 


隻有我自己一個人。


 


噩夢驚醒時,我常常在想,當初如果我沒有逃跑,我媽是不是就不會S了?


 


如果S的是我就好了。


 


我不該逃的。


 


每次在夢裡,我腳下都如同生了根,再害怕,都一動不動,站在那個地方。


 


我不能逃。


 


眼淚源源不斷滾落。


 


我閉上眼,在心裡對少年說道:「別救我,我不想活了。」


 


就在我要咬舌的瞬間。


 


我聽見他說道:「阮聲聲,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我媽已經被我害S了。


 


我自己一個人活著太可恥了。


 


我早就寫好了遺書,不會連累他的。


 


10


 


少年眼神又冷又安靜地看著我。


 


「你媽希望你好好活著,

不是嗎?」


 


我想起我當時不顧一切要跑回去救我媽時,看見她抱住男人的腿,衝我喊。


 


「聲聲!跑!不準回頭!」


 


我不!


 


差一點我就能抓住我媽了,可是警察來了,鄰居早就報警了。


 


他們SS拽著我。


 


我媽的血染紅了整個樓梯間。


 


「聲聲,好好活下去……」


 


我拼命搖頭。


 


她的軀體明明還那麼溫暖,可是卻S在了我的懷裡。


 


是啊,我媽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雖然我隻能做到活下去。


 


我最終還是沒有咬下去,趴在少年的肩膀上無助地哭泣。


 


我媽真的很好的。


 


她很愛我,比任何人都愛我。


 


不會再有人像她一樣愛我了。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事故意外去世了。


 


很多人都勸她再嫁,她都拒絕了。


 


因為小姨上門說親時嘲諷我是拖油瓶 ,她就被我媽趕出了我家,再也沒有來往了。


 


我媽抱著我說:「聲聲不是拖油瓶,是媽媽的寶貝。」


 


後來我也勸她。


 


她說:「聲聲,媽媽不是離開男人就活不了了,遇到喜歡的人,媽媽再考慮。」


 


一直到我十八歲,她都沒有遇到喜歡的男人。


 


她那麼漂亮,喜歡她的人那麼多。


 


十多年來,她真的沒有動心的時候嗎?


 


她會問我有沒有喜歡的男生,我說沒有。


 


她說如果以後有了,要讓她看一看,叮囑我不要隨便相信別人,日久才能見人心,讓我保護好自己,高中還不成熟的時候,

可以喜歡一個人,但是不要做出格的事情,等我可以為自己負責的時候再戀愛。


 


她尊重我的一切想法。


 


我自私地想要學醫,要讀很多年,她也無條件支持我。


 


她總是溫柔地給我講道理,把我的衣服洗得很幹淨,會給我做好吃的飯菜。


 


她真的拿我當寶貝一樣在愛著。


 


即便是這樣,她還總是覺得虧欠,給我的不夠多。


 


她背著我偷偷打兩份工。


 


我都知道。


 


所以我拼了命地好好學習,就是為了讓她能過上好日子,不要再擔心我,過屬於她自己的日子。


 


可是,她沒等到。


 


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跑得太快,那個S人犯就不會恰好抓到下樓的我媽,我寧可S在他手裡的是我。


 


再睜眼,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我的鼻尖。


 


少年穿著染血,還被燒了一個洞的毛衣站在旁邊,高高在上看著我,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看不懂,但還是用手語告訴他。


 


「家裡已經開始沒有媽媽的味道了,我洗出來的衣服,也不是媽媽的味道,我明明用的都是一樣的洗衣粉,但還是沒有媽媽的味道。」


 


「我好難過。」


 


「我真的好難過。」


 


「我該怎麼留住媽媽?」


 


我捂著胸口,將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痛哭。


 


「我沒有媽媽了。」


 


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11


 


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聞閻永遠理解不了我的痛苦。


 


我希望我的媽媽永遠活著。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隻希望神能把媽媽還給我。


 


他的希望和我截然相反。


 


我哭到窒息,鼻子堵塞,卻SS咬住嘴唇。


 


他一點一點掰開我的唇,捏住我的兩頰,迫使我張開嘴。


 


「呼吸。」


 


我像一條咬住魚鉤的魚,急促地呼吸。


 


「別急,慢慢來。」


 


我的眼淚順著他的手背流進,他手腕處的毛衣縫隙裡。


 


一個清晰的牙印倒映在我眼中。


 


我伸出手,撸起他的毛衣,想看他的傷,結果看到了一條長長的傷疤橫穿手腕。


 


「疼不疼?」


 


他看不懂手語,卻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疼。」


 


我的頭已經包扎好了,鼻子沒什麼事,又處理了一下舌頭和嘴上的傷口就出院了。


 


回到小區。


 


我們走到二樓的時候,我看著破舊的樓梯,垂下了眼眸。


 


聞閻突然開口說道:「我可以搬走。」


 


我愣了一下。


 


我的心情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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