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短信的置頂聯系人叫「阮聲聲」。
聞閻給她發了十年的短信,一年一條。
每一條都是同樣的話。
「聲聲,下雪了。」
但永遠沒有回信。
#頂流背著粉絲做舔狗#立即登上了熱搜,全網爆炸。
01
我叫阮聲聲,已經S了十年了。
所以我永遠無法回復他的短信。
但我一直以靈魂狀態,跟在他的身邊。
這是聞閻出道的第十二年,首次參加綜藝,還是現場直播。
他玩遊戲輸了,被懲罰公開一條短信消息。
他打開手機後,點進了和我的對話框。
「聲聲,下雪了。」
彈幕密密麻麻飄過。
【這是我那厭世的老公?
】
【這是我那出道十二年,連伴舞全都是男人,被傳成給子的老公?】
【我不信。老公,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老公,你說話啊!】
【完了,塌房了。】
有罵的,也有吃瓜的。
【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了,有個喜歡的人,這算什麼塌房?】
【嚇S我了,我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原來隻是背著粉絲是當舔狗,小問題。】
【我為老公舉大旗,看誰敢與他為敵!】
【我同意我老公戀愛,畢竟我還有其他十一個老公。】
【別罵了,老子心疼他,舔了十年都沒舔到。】
【看到大家的精神狀態,我就放心了,原來不隻我一個癲婆。】
【這個阮聲聲是誰!】
【阮聲聲,一個頂流哄了十年沒有哄好的女人,
真正的雄鷹一般的白月光。】
【這麼難哄別哄了。】
【我查了一下,聞閻每條短信都是初雪那天發的,嘖嘖嘖,他超愛!】
……
聞閻的經紀人緊急叫停。
隨後,直播就因「技術問題」突然中斷。
綜藝現場。
導演喊完清場,陸陸續續有人收工。
聞閻收起手機,準備離開時,他的母親闖了進來,當著還沒走遠的工作人員的面,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現場的人都懵了,沒人敢說話,攝影棚裡陷入S一般的寂靜。
我好心疼他,可現在的我,無論說什麼他們都聽不到。
隻聽到她歇斯底裡的咆哮聲:
「我花了這麼多年的心血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
她眼眸猩紅,盤好的頭發散落在耳際,狀若癲狂,經紀人拉都拉不住。
「你不是說跟她分手了嗎?為什麼還要聯系她!為什麼要騙媽媽!為什麼連你也要背叛我!」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什麼都給你最好的!把你捧到如今萬眾矚目的位置,不是讓你去給別人當舔狗的!你下不下賤啊!」
「聞閻!你對得起誰?」
我想反駁她,他誰都對得起,除了他自己。
這十二年,他出了很多專輯 solo,多次刷新音樂榜紀錄,開了無數場演唱會。
練舞練到渾身都是傷,晚上躺著睡覺腰都會疼。
胃病犯了的時候,疼得冒冷汗,依舊呈現了最完美的舞臺演出,表演一結束,直接被送去急救。
這些,他從來都不說。
但我都看在眼裡。
凌晨四點鍾的太陽,隻有我無聲地陪他看著。
粉絲說他高冷厭世,不參加綜藝不開直播,也不跟她們分享自己的私生活。
隻有我知道,他的私生活除了唱歌彈琴練舞……再無其他。
他靠業務走到今天,總該給他一點自由吧?
他不是工具啊!
我看著他自虐般度過每一天。
我看著他厭世的情緒達到了病態的地步。
他封閉了自己。
不社交,不戀愛,也不笑了。
但他尊重每一個粉絲,尊重每一次舞臺。
他對得起所有人!
02
聞閻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但他神色冷漠,眼眸不抬,仿佛她罵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淡淡開口:「說完了嗎?
」
「你是不是要氣S我你才滿意!我S了你就好了是不是!聞閻,你有沒有良心!」
聞閻轉身就走。
「你站住!」
他母親眼見他真的要走,從包裡拿出藥,直接生吞。
那是她躁狂發作時的藥。
她發病時控制不住自己情緒。
現場一片混亂。
藥片散落一地,她最後暈倒在地。
我看著聞閻的背影,隻覺得心疼。
他母親通過這種手段,控制了他三十多年。
隻要聞閻不聽她的話,她就哭鬧,發病,甚至自S。
我光是旁觀都快被逼得喘不過氣來了。
這個女人能不能不要再逼他了!
到底要怎樣,她才肯罷休。
聞閻回眸,冷冷地看了一眼。
他眼神裡隻有淡漠,甚至都不是嫌惡了。
這麼多年下來,他對他的母親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隻是對著眾人道歉: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後續的違約金和賠償,我會讓公司處理。」
然後送他母親上了救護車。
他去辦理住院手續期間,我沒跟著去。
留在了病房上空。
我看見床上的女人立馬睜開了眼,開始打電話:
「今天的事情給我封口,然後把網上那些熱搜都給我撤了,不管花多少錢,我都不想再看見阮聲聲這個惡心人的名字。我是聞閻的媽,我懷胎十月,走了一趟鬼門關才把他生下來的!就連一個啞巴都比不過嗎?」
「他跟他爹一樣沒良心,為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跟我鬧了這麼多年的脾氣。他都忘了,
我當初為了給他付那些高昂的鋼琴課、音樂課、舞蹈課,付出了什麼!」
「阮聲聲就是個禍害!害S她媽不夠,又來禍害我的孩子!」
「聞閻要是再逼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不知道,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聞閻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低頭靠著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周身散發出來的絕望氣息,仿佛要把我淹沒了。
情緒這種東西,是關不住的。
即使沒有表情,也會通過氣味散發出來。
聞閻,真的要碎了。
或許,他早就碎了。
這個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至親的「挾恩以報」。
如果他有的選,或許壓根就不想要這所謂的母愛。
03
綜藝直播事故後,
網友開始扒「阮聲聲」到底是誰,最後也沒有找到。
這是當然,畢竟我已經S了十年了。
每天都有新的熱搜,這件事很快就被人遺忘了。
狗仔蹲聞閻,也沒有蹲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他每天公司和家兩點一線地活動。
深夜,還在不開燈的練習室裡跳舞。
我想,聞閻沒有流出來的眼淚,是不是都化成了汗水?
「聞閻,你三十多了,已經不年輕了,休息一下吧,身體重要。」
他依舊聽不見。
練到最後,他因為胃疼,痛苦地蜷縮在地板上,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我掉著眼淚伸手去抱他,卻依舊如十年來一樣,撲空。
他自己無動於衷地擦掉嘴角的血漬,拿起旁邊冷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然後全部吐了出來。
地板上落下點點的猩紅。
他看著地上的血笑得猙獰。
我哭得撕心裂肺:「聞閻,能不能不要這樣……」
怎麼辦?
怎麼辦啊!
……
聞閻回到家,洗完澡後,躺在浴缸裡一動不動。
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看著他熟練地拿起洗漱臺上的藥吞了下去,一連吞了好幾片。
這不是胃藥,是安眠藥。
濫用藥物導致他早就成癮,有了抗體,一開始隻是一粒,後來兩粒三粒,他依舊睡不著。
我聽見他沉睡前的囈語:
「聲聲,來我夢裡吧……」
輕輕應了聲:「嗯。
」
04
清晨,那個女人打開了大門,用涼水潑醒了聞閻。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大好前程都不要了!」
「你手機裡的那些消息我都替你刪掉了。」
「不準你再往那個Ṭŭ₈號碼裡充話費,不準你再聯系她,十年了,聞閻,你也別逼媽媽了,你應該不想讓我去找她吧?」
聞閻突然笑了。
他十分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你不用去找她,她早就跟我這個媽寶男分手了不是嗎?她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沒有人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女人笑了:「沒關系,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有媽媽就夠了。別忘了,媽媽都為你付出了什麼。」
呵呵。
是聞閻逼她嫁給有錢老頭的嗎?
「隻要你不找她,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別跟媽媽置氣了。我們來說說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我替你接了個雜志,周末拍完之後,開始準備下一場演唱會。」
「演出要穿的衣服,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還有應援周邊我改了,初雪的主題我不喜歡……今年,你一定能拿金獎的,不要讓媽媽失望。」
聞閻一言不發。
那個女人離開後,我聽見他說:「我寧可自己從來沒有出生過。」
那一刻,我想不到任何安慰他的話。
他活在窒息的空間裡。
無人能救他。
我也不能。
我看著他毫無生機,如同提線木偶的樣子,想到了他十八歲的時候。
05
高考結束後,
他離家出走了。
他激烈地抗爭,隻為了緩一口氣。
最終,他母親同意每年給他一個月的休息時間,不打擾他,給他自由。
那年冬天的初雪,他住進了我家樓下。
老小區,沒有電梯,隻能走樓梯。
我看見他穿著及膝的黑色風衣,打開了二樓的那扇門。
在他進門前,我抓住了他的衣角,在他淡漠的眼眸裡,用手機打出了一行字:
【這裡是兇宅。】
他的臉比雪還白,襯得眼眸一片漆黑,仿佛蘊藏著深淵。
我又打下一行字:【你是不是被騙了?】
「我知道。」
他說完便關上了門。
他知道這裡是兇宅?
這裡已經兩年沒有人住進來了。
為什麼他明明知道是兇宅還要住進來?
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看起來,好像有一種毀滅的傾向,但這種傾向是向內的,而不是向外的。
如果他手裡握著一把刀,那麼刀尖會刺向他自己。
這就是聞閻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晚上,我下課回家的路上,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雪。
他穿著單薄的灰色毛衣,站在樓下的垃圾桶旁抽煙。
少年的五官明明還很青澀,卻仿佛一潭S水。
出於防範心理,經過他身邊時,我握緊了手中的小型電棍。
他突然伸出手的瞬間,我一揮電棍把他給電了。
噼裡啪啦的火光瞬間亮起,灼燒了他的毛衣。
我回過頭,透過火花愣愣地看著他。
他不動聲色凝視著我,仿佛對疼痛毫無感知。
我買到假貨了?
光亮消失後,他搖搖欲墜地在垃圾桶上按滅了香煙。
他的手在抖。
呃……
我頓時反應過來,自己應激了。
我給他比劃對不起,問他有沒有事。
後知後覺,才發現他看不懂手語。
又想拿手機打字,慌亂中,手機落在地上。
他撿起手機,遞給我。
我無意間碰到他冰涼的指尖。
少年身上傳來寒冬的凜冽氣息和枯木的腐朽味道。
我一時分不清,那味道到底是從誰身上散發的。
06
他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了,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出小區的路。
我看著他的背影,決定賠他一件新毛衣。
周末,我來到商場,
用手機跟店員交流。
【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肩很寬,但是看起來很瘦……還是買大一點吧。】
因為他看起來還是個少年,以後說不定還會長高。
我買了一件相似的灰色毛衣後,放在了他家門口,又留了一個便箋。
可是一連幾天下樓,我發現,他都沒有把衣服拿進去。
這天,鄉下的小姨和姨夫突然帶著表弟上門了。
他們一進來,就直接穿著鞋踩在地毯上,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小姨叉著腰說:「聲聲,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們也不放心,正好你弟弟馬上要在市裡上高中,過來陪你一起住。雖然是老房子,但也湊合能住人。對了,我也留下來給你們做飯,照顧你們。」
我在手機上打字:【不用,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可以自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