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說想單獨跟我媽媽說幾句。
哥哥蹲下身,挽起袖子,親自拔掉石碑附近的雜草,說著我聽不見的話。
我走到一旁,迎面撞上一中年男人。
來人沒打傘,黑色毛呢大衣上的雨水沾惹了我一身。
他低聲咒罵了兩句,還瞪了我幾眼,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沒把事情放在心上,跟謝沉鳴回家,陪謝叔叔吃飯。
酒過三巡,謝叔叔醉意上頭,我勸他少喝兩杯。他突然按住我的手,盯著我的臉,怔然道:「真像……」
我想起那個夢,忍不住問:「我媽……是不是意外有了我?」
謝叔叔搖了搖頭:「枝枝,你別怪她。」他的眸光浮過一絲哀痛,「她沒得選,她隻是病了……」
想起夢中完全失去痛覺、失去自我的女人,
我的眼角一熱。
我點點頭。
我的媽媽在成為母親前,她首先是自己。
我不應該剝奪「素未謀面」的她,選擇是否做母親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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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謝叔叔,我和哥哥都松了一口氣。
我坐在副駕,不安地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哥哥……」空氣愈發燥熱,我忍不住打破沉默,「我們現在算不算被允許……交往了?」
謝沉鳴停下開車的動作,大掌抵在方向盤上。
「首先,你得先學會換個稱呼。」
他嗤笑一聲,掰過我的下巴,薄唇貼著我的耳畔,低語,「叫我的名字。」
大火「轟」一聲,燒遍全身。
在我羞得要退縮前,謝沉鳴提前撐住我的腰,
慢慢俯下身……
不知過了多久。
「枝枝,呼吸。」唇齒間的教導令我面紅耳赤。
我推開壓在身上熾熱的身體,捂住眼:「回家吧。」
「好。」
沒料到,那天機場有流量明星的航班,狗仔意外拍到了我們接吻的照片。
等我們反應過來時,照片已全網流開。
同時,我是謝家養女的身份,被徹底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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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謝影帝的「醜聞」,除了湊熱鬧的媒體,各路明星都保持緘默。
第一個出來發聲的,是謝沉鳴的熒幕 CP,溫辭。
也是她,把事情推向深淵。
她接受媒體採訪,說自己是受害人。
溫辭的繼父,竟然是我的親生父親……
溫辭爆料給媒體,
說她的繼父有訂婚對象,是我母親在國外旅遊時勾引了她的繼父,破壞他倆的婚約,最後還拿懷孕要挾結婚,最後逼得原配跳樓了。
話裡話外又暗示,我從小被大導演謝遠收養,對方待我視如己出,甚至讓親生兒子照顧我,懷疑我根本不是她繼父的女兒。
【所以謝影帝真的有一個妹妹?還可能是親的?!】
【我的媽呀,那照片怎麼回事?跟自己親哥接吻?惡心S了!】
【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大的當三,小的勾引自己哥哥。我吐了。】
各種八卦造謠、圖文並茂的黑帖在一夜間散開,投訴都點不完。
唯一慶幸的是,所有媒體都隻查到我母親的曾用名。
她 16 歲出道,後來改名,包姒。
謝沉鳴在互聯網上一直是「無縫的雞蛋」,黑粉們這次徹底狂歡,
謠言越傳越離譜。
我氣得發抖,正愁如何澄清,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
……
我在咖啡廳見到了那個男人,我的親生父親——李昇。
那天母親忌日,他在墓園意外碰到我。
他看著我的眉眼,心有疑慮,偷偷找私家偵探查我,卻被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溫辭發現了。
溫家家大業大,男人卻穿著不合體的西裝,露出長短不一的襪子。
看來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好,甚至狼狽。
「我可以幫你,」男人左顧右盼,「我能配合你去做親子鑑定,證明謝遠的清白。」
「幫我?」我忍不住發笑。
「不然呢?你不是很著急謝沉鳴嗎?他現在被說得多惡心,你和他在停車場幹的事,
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們誰拿出證明,都有人非議。除非我願意站出來。」
我冷笑:「條件。」
「一千萬,我隻要現金。」貪婪的語速快得驚人。
「你滾吧。」我起身離開。
他拉住我,語氣兇狠:「這點錢對謝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他要是真喜歡你,肯定願意給。」
「我不願意他把錢丟到海裡!」我用力甩開。
「真是賤種。」他渾濁的眼掃了我一眼,「寧可替外人省錢,也不願意幫你爸一把!」
這話聽得我樂了:「哦?我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爸爸。」
「你是不是以為,你媽沒說出我的名字,是為了保護你?」
「你媽恨我,更恨你!她就不想要你!」
「當初你媽要把你拿掉,我就不該攔著!
」
「要不是後面打不掉,沒老子根本就沒你!」
「你還幫著外人坑你老爹?胳膊肘子往外拐,這樣護著那個什麼哥哥,是不是從小就被他給……」
我操起桌上的熱咖啡,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他被我砸得措手不及,牙都快崩掉,火冒三丈,要起身揍我——
高舉的拳頭被猛力推開,李昇踉跄倒地。
謝沉鳴站在我跟前,將我和人渣徹底隔開。
我從未見他如此憤怒,甚至不顧公眾場合,一拳打在男人的颧骨上。
「哥!夠了!」
他很快被認出,拍照聲不斷響起。
謝沉鳴毫不在意,關節捏得嘎嘎作響。
李昇落荒而逃。
我心急如焚,
擔心視頻流出去,哥哥又會被黑粉如何編排,他熱愛的事業會不會因此……
1 小時後,一段視頻引爆全網。
隻是並非「謝影帝打人」,而是另一個更勁爆的消息,覆蓋了一切。
謝遠公布了已逝影後包姒生前的最後一段視頻。
公開了他深埋多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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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屏幕上穿著白裙的女人,她美麗的臉龐寫滿愁緒,手腕上全是疤痕。
我無法想象她在生下我之前,都經歷了什麼。
事實上,我媽媽是在國外拍戲時偶然認識李昇的。
他用甜言蜜語哄騙她,說自己是單身,兩人在異國迅速墜入愛河,還意外有了孩子。
回國後,媽媽才知道,自己準備攜手一生的男人在國內已有婚約!
她毅然要拿掉孩子,
李昇跪下,以S相逼,求她別不要孩子。
他說自己是因家裡欠債才跟對方在一起的,還說是父母逼迫的,自己根本不愛她,回國就是為了處理幹淨這段關系。
他騙她把這些年拍戲大部分的片酬拿出來,給他做生意,說以後會給孩子和她更好的生活。
他整天疑神疑鬼,不許母親繼續拍戲,查她電話,還刪除她手機裡重要的工作電話。
直到母親挺著大肚,撞見李昇陪伴一個女人逛商場,才知自己始終被蒙在鼓裡。
甚至連自己懷孕,也並非意外,是李昇故意弄破了安全措施。
「你都這個身材了,還想著拍戲?就不怕嚇壞觀眾?」她想起對方過去看似「玩笑」的吐槽。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騙她錢,騙她人,還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但包姒是堅強的,她徹底和男人分開,
還告訴同樣被蒙在鼓裡的女人,李昇的真面目。
那個女人卻自S了。
李昇把所有的錯推在懷胎八月的包姒身上。
她徹底崩潰。
影後病了。
謝沉鳴作為她亦師亦友的存在,得知消息趕回來,但還是太遲了。
包姒的神志已混亂不清。她不僅傷害肚子裡的孩子,還傷害自己。
她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錄下了這段視頻。
「我希望這段視頻永遠沒有公開的一天。」
「希望我的孩子一輩子都不知道,她有一個眼光很差,還把自己搞得一團糟的母親。」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一定到了不得不公開她身世的地步。」
「枝枝,很遺憾媽媽不能陪你長大。」
「我愛你,無關你父親是誰。
」
「你隻是我包姒一個人的寶貝。」
原來……
我的字,是母親提前取好的。
一條溫熱的毛巾輕敷在我腫脹的眼皮上。
謝沉鳴將我摟進懷裡,下巴蹭了蹭我的發旋。
「你都知道?」我啞著嗓子問,「包括謝叔叔為什麼不讓我進娛樂圈。」
他搖搖頭:「我父親隻說,保護你的身世,是你母親的遺願。」
「我隻是相信,一個在手術臺上求著要保你的女人,不可能不愛你。」
「可我希望她活著,」我哭成淚人,「我希望她沒遇見我父親,沒生下我,好好過完這一生。」
「我懂。」
謝沉鳴摟住我,融入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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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不僅公開了我的身世,
還列舉了李昇大量的出軌證據。
從視頻到錄音,從酒店記錄到轉賬流水,都一清二楚。
公開後,輿論兩極反轉。
無數包姒的影迷哭成一片,恨不得將李昇撕成碎片。
而我從「小三之女」一夜之間成為「影後遺孤」。
謝家收養我的事,以及我和謝沉鳴之間並無血緣關系的情況,一清二白。
我把所有造謠的媒體和營銷號一並起訴,頂不住壓力的紛紛自爆,是收了溫辭的錢才亂說話的。
包括曝出她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一路賣了多少圈內人的消息和行程給狗仔。
一五一十,在線文檔,清單羅列。
網友對著這份驚人的瓜田,吃了一整個月的瓜。
溫辭扛不住輿論的壓力出來道歉,可沒人理會,她成了過街老鼠,從此查無此人。
而我那個隻提供了染色體的父親……
更是被扒了個底朝天。
拔出蘿卜帶出泥,有人匿名曝出溫家跌破三觀的醜聞。
原來溫辭的母親和李昇當年的訂婚對象,是親姐妹。
包姒當年找到溫家的大女兒,告知真相。大女兒心灰意冷,回到家中撞上親妹妹竟然和那個人渣搞到一起,一怒之下,兩人發生了爭執。
不知是誰動的手,大女兒被推下樓。
溫家不想把兩個女兒都賠進去,對外宣稱是大女兒自己想不開。
現在真相大白,李昇、溫辭的母親,以及溫家當年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被重新調查。
後來李昇刑滿出獄,有網友看到他流浪街頭,瘋瘋癲癲,拉著路人說自己有個當大明星的女兒,最終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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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份公開後,吃瓜群眾開始買股。
【身世孤苦,名人之後,有錢有才的小白花,buff 疊滿,下一步要出道嗎?】
【出道也很正常吧,那是包姒的女兒,長成那樣不出道浪費基因了。】
【沒想到包姒有個女兒,越看越像,還好像媽媽多一些。】
【原以為謝影帝要塌房了,沒想到是咱家高攀了……】
【憋S我了!我要爆料!前陣子某電影首映禮,謝影帝中途接了個電話,臉色都變了,一結束人就不見了,聽說就是為了他『妹妹』的事!】
【樓上!請具體展開——】
……
我關掉八卦樓,轉身看向一旁淡定翻閱劇本的男人:
「哥,
給 NE-VER 救場那次,你真的就在臺下看我跳舞?」
謝沉鳴合上本子,摘下金絲眼鏡,沉靜的眼眸透著一絲笑意。
「嗯看到了,包括完美的 ending pose。」語氣很平淡,內容很震撼。
我想起和齊瀾的貼腦殼,後背發涼。
「都怪你說喜歡會跳舞的、演技好的……還跟溫辭被拍到進出同一家酒店……」我惡人先告狀。
謝沉鳴笑意更深,越過身,握住我的腳踝:「的確是會跳舞。」
眸光順著我的腳往上走:「演技還不好嗎?裝乖裝得那麼像。」
「至於同一家酒店,她團隊的騷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一個字都憋不出來,頭暈腦脹。
「先不說那個了。
」他攤開劇本,坐到我身邊。
沙發凹陷下去,身體不由得傾向他。
「這本子,有個不合理的地方。」
我一眼瞥到熟悉的段落,大吃一驚,伸手要搶。
「你怎麼知道是我寫的……」
我匿名寫了一部短劇本子,講述的是病嬌哥哥和野貓繼妹的故事。
一想到裡面的措辭和描寫,我老臉紅得不像話。
「哦?是我親愛的妹妹寫的?」男人高高舉起本子,不讓我搶到,嘴角扯出曖昧的笑。
「你!」我憋紅了臉。
「好了,不逗你了。」他回勾我的脖子,將我拉下來。
「哪不合理了……」我嘟囔道,這可是根據我的暗戀日記改編的。
「這裡說男主在女主偷親時,
明明醒著,卻縱容到最後一刻。」謝沉鳴念著裡面的臺詞,「作為男主原型,我覺得非常不合理。」
男人眸色晦暗,將我的頭發勾到耳後:
「不信,我們彩排一下吧。」
……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春雨,攪動一方魚池。
乍暖還寒,屋內熱氣蒸騰。
一隻模糊的手印順著窗戶蜿蜒而下。
「我根本……」吐息噴薄在脖頸處,汗水順著他的鎖骨滴落在我的鬢角。
「做不到你寫得那麼理智。」
我舔了舔幹燥的唇,仰頭挑釁道:「那哥哥想做什麼?」
他捂住我的嘴,不許我在此時吐出這個稱呼,又溫柔勾住我的脖子:
「我教你。」
……
後來事實證明,
謝沉鳴的確身體力行,「教」了我很多。
隻是……
要是寫下來,沒一個字能過審!
離譜!
我問他怎麼會那麼多,是不是親熱戲拍多了,熟能生巧。
他皺眉道:「都是錯位。」他捏著我的下巴,低頭親在自己的拇指上。
「像這樣。」
半年後。
《雪山》首映禮上,謝沉鳴一身白色西裝,梳了個英俊的大背頭。
帥得我躲在臺下嗷嗷叫。
採訪環節,主持人問道:
「電影中登山者面對極其惡劣的環境,想到同伴的遺願,想到山下等待歸家的那盞燈,堅持登頂。這次拍攝時遇到了雪崩,您當時也遇到了非常兇險的情況,據說也差點沒走出來,您當時想到了誰呢?」
謝沉鳴聞言,
笑了笑,放下麥克風。
從臺上走下來。
一步步。
走向我。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以「妹妹」的身份坐在臺下。
英俊的男人越過人群,牽起我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