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嗚嗚,老粉表示心情復雜,我的寶藏樂隊終於被發現了。之前他們在地下 club 的門票就很難搶,現在……】
有了流量,一切皆有可能。
從前我到處求人上綜藝打歌,現在檔期排得滿滿當當,代言詢價一個接一個。
C 仔還傻乎乎地問,我們是不是發達了。鹿姐和齊瀾都笑瘋了。
「你們隻要安心做音樂,其他的,交給我。」
我拒絕了所有與音樂無關的綜藝,隻留下一檔被譽為「內娛視聽享受」的音樂殿堂級節目。
裡面雖然有 PK 角逐的環節,但團隊專業、音樂氛圍濃度高,已經是當下市場的最優選。
我作為樂隊的主理人,跟隨他們前往海城錄制。
比賽歷時三個月,
討論度居高不下,各種熱搜快速讓觀眾認識了 NE-VER。
終於在暑假結束前,樂隊以斷崖式優勢,拿下了該檔節目的第一。
慶功宴的後半場,齊瀾喝得醉眼迷離。
他悄然坐下,用啤酒與我碰杯:
「阿枝,你還記得比賽前,我說過的話嗎?」
他低下頭,凌厲的銀發落滿了碎金彩帶,精致的眉眼還帶著舞臺的妝效。
臺上的齊瀾,是狂野肆意的主唱,是令萬千粉絲尖叫的存在。
而我身邊的他,低垂長睫,耳尖紅得出血,臉頰燥熱。
齊瀾說,拿下第一名,就在慶功宴上向我表白。
「謝沉枝,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介於少年與青年的聲音執著追問。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絕,突然有人大喊:
「出事了!
快看微博!」
「西北高原地區地震,發生特大雪崩!」
我木然起身,耳鳴劇烈,宛如失聰。
21
三個小時後。
空姐俯身詢問:「女士,您還好嗎?需不需要醫療協助?」
我才回過神來,發現半杯熱水都灑到了褲腿上。
手難以自制地發抖。
「沒事。」我瞥了眼高空的黑夜,「請問還有多久抵達桂城?」
我趕上了最後一班前往當地的飛機。
沒有直飛航班,隻能先到直轄市再轉乘。
我重新要了杯熱水,照下鏡子才明白為何空姐會主動詢問。
一張臉血色全無,白得瘆人。
嘴角起皮,唯一的紅,是唇上深深的裂口。
消息落地,所有人都炸了。
雪崩救援難度大,
加上地震引發的次生災害,物資輸送困難,社會各界紛紛伸出援手。
同時,謝沉鳴所在的劇組遭遇雪崩的消息,很快蹿上熱搜。
一時間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惡意造謠,說劇組的人都被大雪埋了,無一生還。
通訊中斷,謠言不脛而走,年紀小的粉絲哭成一片。
登機前的三小時,我的腦子達到前所未有的冷靜。
我快速跟經紀人交接好 NE-VER 奪冠後的工作安排,調動能調動的人力物力,通過專業渠道進行大批捐贈。
然後聯系上謝沉鳴的父親。
謝叔叔很擔心,但還是寬慰我不要慌,他已經買了最快的航班趕回來。
我嘴上答應著,實際人就在機場檢票處。
從海城飛往桂城,隻要 5 個小時,但我卻感覺度日如年。
因為籌備決賽,
連續通宵三天的我躺在商務艙的座椅上,毫無困意。
腦子清醒得可怕。
想到我和謝沉鳴的最後一次通話,我每句話都在刺他。
他所有的欲言又止,皆被我打斷。
我後悔沒好好聽他說話。
後悔無數個想他的夜晚,獨自翻閱那本皺巴巴的暗戀日記。
後悔沒把開年求的平安符送給他。
後悔沒再勇敢一點。
神明啊,我願意不再任性,乖乖做他的好妹妹。
求你。
佑他平安。
22
在飛行途中,我快速整理好遺漏的物資清單。
一下飛機,我拿著清單聯系謝叔叔給的聯系人,就近調配幾車資源,準備跟車出發,前往救援志願者集合地。
在營地,我終於打聽到了劇組的消息。
據說雪崩發生時,劇組剛結束一天的拍攝。
災難就發生在瞬息間。
據劇組回來的人說,謝沉鳴本來出來了,聽到有攝影師崴腳了,現場大部分都是小姑娘,沒人扛得動。
他立馬回頭救人。
「那他們……人呢……」我緊緊握住對方的手,顫聲問。
「我們先下山了,估計他們從另一側下來吧。」
我搓著手,守在營地的帳篷外,望著白皑皑的雪山,刺目的雪光令人目盲。
那是他曾經跟我分享過的美景。
我難受得閉上眼。
眼眶幹澀,連眼淚都掉不出來。
蕭瑟的寒風像在哀嚎,流竄在耳邊。
一隊隊救援人員歸來,直到天徹底下去,
我依然沒見到思念的身影。
我茫然地往外走,被一個路過的大哥攔住:
「小姑娘!使不得!天黑了,沒有足夠的供電,現在不能進山了!」
「可是……我哥還在裡面啊……」
一陣頭暈目眩。
膝蓋悶聲跪下,四肢深深扎進雪裡。
一滴滴鼻血滴落,染紅了白雪。
嚴重的高反雖遲但到。我拽著領口,幾乎喘不上氣。
——他還在等著我。
——謝沉枝,你給我振作點!
與我同帳篷休息的,大部分是劇組人員,還有從附近趕來的家屬。
夜深人靜,啜泣低鳴。
吸氧緩過神,
我哆嗦著鑽出帳篷。
夜深了,營地依然燈光通明,大家在商量明天物資的調配和營救對策。
理智告訴我,現在不合適營救,不能讓救援人員冒生命危險。
可我一閉眼,滿腦子都是謝沉鳴被大雪吞沒口鼻的畫面,以及數天後被挖出來凍幹的軀殼。
我走入夜色,拿出我年頭在寺廟誠心求來的平安符,朝著雪山虔誠跪下。
——求您放他一馬。
——如果喜歡他要受到天罰,那就罰我一個吧。
23
那一夜,不知是何時睡著的。
我睡得極不安穩,做了一連串噩夢。
夢中光怪陸離。
我誤入一個煙雨蒙蒙的庭院,裡面種滿玫瑰花。
空氣潮湿黏膩。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玫瑰園的深處響起。
「要是沒有她,我就不會這樣!」女人歇斯底裡,發狂扯掉大片玫瑰藤。
尖銳的刺扎破她的肌膚,血映雪膚,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這是我的人生!」她披頭散發,用力捶打隆起的腹部,「你去S去S!」
劇烈的疼痛貫穿我的四肢百骸。
眼前這個瘋子,是我的媽媽。
我雖然沒見過她,卻一直看著她的電影長大。
每年反復觀看,看到她的每句臺詞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見過她在鏡頭前嫵媚動人的笑,見過她最美好的年華。
卻從未想象過,她對我說話的模樣。
原來,我是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謝叔叔說,我媽是生我時難產S的。
她本來就不想要我,
到底是我,害S她了。
而謝沉鳴,愛我至深的哥哥,為了躲我跑到這裡,生S未卜。
「對!都怪你!S的怎麼不是你!」
我兀然驚醒,淚流滿面。
一個牧民拿著熱牛奶進來。
我擦掉眼淚,接過牛奶道謝,同時問了下外面的情況。
他露出燦爛的笑:「回來了!都回來了!」
我拔腿往外跑。
24
生起的篝火邊,圍著一群取暖的人。
我遠遠就看到男人高大熟悉的背影。
他的臉曬得紅紫,五官愈發深邃,除了英俊的面容與當地人無差一二。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一個字。
跟在我身後的牧民追了出來:「小謝!你妹兒找你來了!」
聞言,男人的身形明顯一頓。
他慢慢起身,轉頭看到我時,表情凝固。
薄唇緊抿,眸色一沉。
我衝過去,撲進他的懷裡。
用力抱住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愛人。
不知哭了多久,久到回過神來,其他人都不見了。
謝沉鳴嘆了口氣,將我拉到他的帳篷,揉捏著我凍得發紅的指節:
「怎麼跑這來了?」
我圍著他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他身上沒有其他外傷,才松了口氣。
「哥哥,我錯了。」
我嗚咽著,把臉埋進他的肩頭:
「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你也不要再逃了。」
「我都聽你的話,你要我做什麼、不做什麼,都可以。」
身旁的身軀微微一震。
「謝沉枝。」男人張開手臂,把我圈進他溫暖的懷中。
我被突如其來的親昵嚇得身子軟了下去。
慌亂間扯開了他的領口。
紅繩牽系,一枚瑩潤的無事牌滑了出來。
「什麼話,都聽嗎?」耳邊沉聲一笑,謝沉鳴胸腔的微震直抵心尖。
25
那是很久前我偷偷塞進哥哥行李箱裡的禮物。
我用笨拙的針線功夫,把裝著無事牌的小錦囊縫進了他的隨身包裡。
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願我所愛之人,平安順遂。】
謝沉鳴用指節揩掉我的眼淚:「你呀,怎麼隻求一份?」
「謝沉鳴!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我氣得捶他胸口。
他抬起我的下巴,粗糙的指尖摩挲著我發抖的唇瓣。
「我不能太貪心。」我紅著臉低下頭。
他沉聲一笑,
架起我的胳膊,將我抱到他的大腿上。
「哥哥?」我驚得渾身戰慄。
「昨夜我們趕了 8 小時的夜路,滴水未進,很冷很渴,不知什麼時候能走出雪山,也不知第二次雪崩什麼時候會來。隻知道不能睡,不能停。」
「我當時想,如果很不幸被埋在這裡了,我最後悔什麼?」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全是你,哇哇大哭的你。」
「以及我們最後一次通話時,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我怔然。
原來他想的,跟我想的一樣。
原來,他……
「等回去,我親自跟父親坦白我們的事。」謝沉鳴認真道。
我仰起頭:「謝叔叔會理解的。」
鼻子被捏了下。
「你是不知道,
你謝叔叔有多疼你。要是他知道我敢對你下手,估計我沒S在這裡,也要S在他手裡。」
我漲紅了臉,貼近他的胸膛:「我保護你。」
謝沉鳴輕撫著我的後背,低聲輕哄:「那先謝過枝枝,哥哥指望你了。」
很快,我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
……
謝沉鳴將人抱回床榻,俯身吻去女孩頰邊的淚痕。
他靠在床邊,與熟睡的謝沉枝十指相扣。
他一夜未眠,本該困乏。
此刻卻絲毫不想闔眼。
26
清晨,我被謝沉鳴從被窩中拽起。
再三確認我裹得嚴嚴實實,哥哥才掀開帳篷。
「大冷天那麼早起……」吐槽被眼前的光景驚得全部咽下。
金光破雲而來,傾瀉於連綿山巒,皑皑白雪的山尖染上金箔。
昨夜吞沒一切的雪山,此時聖光縈繞,令人心生向往。
「日照金山,見者吉祥。」謝沉鳴從身後摟住我,「一直想帶你來看看。」
遠方飄來山下僧人傳誦經文的聲音。
美景在前,愛人在旁。
我熱淚盈眶。
我和謝沉鳴跟著劇組下山,在山腳碰到急得嘴角冒泡的謝叔叔。
「臭小子!你把枝枝拐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
他上來就給親兒子一頓痛扁,全然不顧哥哥如今的身份。
我在一旁向朋友和工作室的伙伴報平安。
NE-VER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參與募捐義演。
回市區的車上,哥哥跟謝叔叔下車抽煙。
回到車上,
前排的謝叔叔用力捶了下車頭:
「答應了她保護你,結果自己兒子搞出那麼多事情,將來我有什麼臉去見老朋友啊……」
我不安地看著謝沉鳴,他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別擔心。
「阿姒啊,年輕人管不了那麼多。」謝遠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你要怪就怪我,別怪他們。」
我是影後包姒的女兒,除了謝家,外人無一知曉。
我媽離開了二十多年,至S在外未婚未育,清清白白。
旁人隻知她罹患重疾,年紀輕輕香消玉殒。
謝叔叔對外宣稱我是他遠房親戚的遺孤,寄養在他家。
我一直以為,謝叔叔不讓我接觸娛樂圈,是怕我一旦進入大眾視野,背景被扒得幹幹淨淨,到時候我母親未婚先育的事情就要被曝光了。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謝叔叔,我父親到底是誰?」
27
謝沉鳴陪我去掃墓。
墓園一片冷靜,飄著微雨。
一代影後包姒風華絕代,S後也隻是一抔黃土。
謝沉鳴牽著我的手,第一次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