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阿姐的那一刻，他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很奇怪，這麼多天過去了，阿姐的面容沒有一絲變化。
漂亮，精致，白皙，面帶微笑。
「她那樣子哪像是S了？」
顧承昀指著她笑，可明明眼淚在他臉上縱橫。
他抱著她，明明能感受到她的冰冷。
但他就是相信阿姐沒S。
「她多聰明啊，肯定有辦法逃出去。」
「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她找出來。」
崔千雪拉住顧承昀的手，輕輕說：「S了也好，皇上也不用日日想著她煩心了……」
顧承昀紅著眼把她推倒在地，崔千雪甚至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他罰她挨五十鞭。
我躺在榻上，聽著這一切，悲傷和可笑在我心裡混成一片。
顧承昀找遍了全天下的太醫和道士。
無數湯藥灌進阿姐嘴裡，裝神弄鬼的道士日日作法。
他說，無論如何，他要見到一個活生生的宋芷若。
再次見到顧承昀時，我幾乎認不出他來了。
他的頭發斑白，臉上溝壑縱橫，毫無生氣。
宮人都說皇上瘋了，竟為了一個罪臣之女不顧朝政，懲罰寵妃。
現在看來，他確實瘋了。
他呆若木雞的眼睛流下眼淚，求我告訴他宋芷若在哪。
我也哭了。
但我無能為力。
我比任何人都想阿姐。
為什麼總要失去才懂得珍惜？
我啞著嗓子，一遍遍告訴他：「她回不來了。」
「你不是說我愛她她就能回來嗎？」
「我愛她啊，
她為什麼還不回來？」
我突然氣笑了。
你愛她，但你要任憑崔千雪撕毀護了她一輩子的狐裘。
你愛他，但你要任憑崔千雪S了她最愛的小狗。
你愛她，在我一次次長跪不起求你的時候，你不為所動。
……
顧承昀，你可能真的愛她，但你的愛實在太廉價了。
10.
崔千雪一朝從寵妃變成了廢妃。
她被扔進我和阿姐從前住的冷宮裡。
估計她也搞不清，這一切是為什麼。
我也搞不清。
明明宋芷若才是她的替身。
明明最寵她的人就是顧承昀。
可現在，最寵她的顧承昀，日日抱著宋芷若不分晝夜，不理朝政。
我身子好之後，
去看了她。
她脫下了濃妝和華服，一身素淨的白衣不加任何修飾。
這是我頭一次看見眼神如此淡漠的她。
「我從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麼。」
「我對我自己的計劃十拿九穩，因為我以為他愛我。」
「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氣人的工具人罷了。」
她忽地笑了，眼淚從她眼角滑落。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她想成為女帝，想靠顧承昀上位，但她算錯了棋。
這局，她必輸。
我看著她，我隻知道她害S了我的阿姐，害S了我最愛的人。
我走上前去，把一瓶劇毒灌進她嘴裡。
崔千雪沒有反抗。
她站起身來，笑得痴狂，整個身子都在顫。
「宋芷若確實是個奇女子。
」
「但你敢說，她從來沒像我一樣，覬覦皇位嗎？」
我垂眸，想起了阿姐靠在榻上，為顧承昀繡荷包的神情。
她笑得甜蜜，堅信顧承昀會回到她身邊。
可惜她沒能等到。
也許她想過皇位。
但她更愛他。
「至少，阿姐從未害過人，也從未想過靠男人上位。」
「就憑這一點，你就輸了。」
崔千雪仰頭望著天空，眼神裡，有不甘，有倔犟。
最後，她倒在了地上。
這片土地，最終還是害S了兩個姑娘。
我回頭，看見了顧承昀站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切。
我兩眼一黑，暈倒在地。
11.
醒來的時候，我在儲秀宮裡。
不遠處便是躺在棺木裡的，
阿姐的身體。
太醫把脈後，神情復雜。
「隻能先開兩副藥，調理一下公主的身子了。」
因為日復一日的長跪，以及那五十鞭刑，我的身體落下了頑疾。
「之前皇後娘娘墮胎之時臣就吩咐過，娘娘和公主都要好好調理身體。」
「怎麼現在，公主的身體還越變越……」
一瞬間，顧承昀衝到太醫面前。
「你說什麼？」
「宋芷若……懷孕了？」
太醫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又不敢隱瞞，隻好長拜不起。
「皇上！臣不是有意欺瞞，是因為娘娘她……」
「那是朕的孩子！」
顧承昀一瞬間暴跳如雷，
眼底通紅，一腳踹在太醫的肩膀上。
「你們憑什麼欺瞞朕？」
「朕可是皇帝！」
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床上。
「蘇墨啊蘇墨，你可真是宋芷若的一條好狗，這麼大的事都敢欺瞞朕。」
我瞪著他，一字一句：「我願意。」
掐S我吧，S了更好。
我看著不遠處阿姐的屍體，突然好想好想她。
良久，顧承昀松開了手。
他不能S我。
我是阿姐最愛的人。
頭一次，我看見了一個帝王的奔潰和無奈。
顧承昀眼神抖得不成樣子，靠著床欄癱倒在地。
他佝偻著背，發髻散亂，一點也不像阿姐口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半晌，顧承昀緩緩起身，固執地走向阿姐。
第無數次，他把她抱進懷裡。
那一瞬間，阿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我慌張地小跑過去。
阿姐的身體以很快的速度消散，不一會兒，她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消失殆盡。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顧承昀撲了個空，手足無措。
他像瘋了一樣在殿內砸東西，把所有大夫和道士重新叫了過來。
又一輪作法，裝神弄鬼，我看著他們的衣衫飄袂，鈴鐺作響。
顧承昀雙眼徹底失去了神色。
真可笑。
阿姐曾經說過：「宋芷若這個人，在歷史上不存在的。」
「所以要是有一天我消失不見了，小墨你可千萬別覺得奇怪。」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像自己所說的那樣，來無影，去無蹤，隱於塵煙。
但系統，你卻偏偏要這麼殘忍。
我以後再也不能看見阿姐了，你要我怎麼辦。
外面風雨大作，不知是不是道士作法起了作用。
那一刻，我竟也忍不住地期望著，阿姐的魂魄，能順著鈴鐺聲回來。
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奔潰大哭。
12.
最終，鈴鐺聲並沒有喚回阿姐。
顧承昀出宮去，他說，他相信宋芷若不會離開。
她是絕頂聰明的女子。
所以他也要兌現他的諾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宮中頓時無主。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阿姐告訴我，作為帝王，要重視工商，同時看重農業。
要降低稅收，
一個好的君王，要時刻心系百姓。
通過招商引資和控制價格來吸引商人投資。
我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女帝。
百姓和大臣都對我稱贊不已。
隻有我知道，這些智慧，或許來自幾千年後，一個名叫宋芷若的女子。
所有人都忘記了她的存在，除了我。
就如她所說，她從來不屬於歷史。
而記不清是什麼時候，我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她還活著。」
聲音很冰冷。
「她回到了她的世界，繼續做她的歷史學家，過得很幸福。」
我猜，這個聲音就是系統。
偶爾，耳邊會吹來一陣風，阿姐會入我的夢。
我看不清她的臉，隻記得她的聲音。
「小墨，
別輕易低頭。」
我抓不住她的身影，隻能輕輕地喚她。
夢很柔軟，她披著長發,臉型削瘦，穿著我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
「阿姐,是你嗎……」
13.（宋芷若）
一個不小心，我竟然穿進了兩千年前，還沒完成統一的大梁。
系統給我的任務很不簡單。
要我扶持君王。
呵呵。
我算個屁啊我去扶持君王。
不過，差點忘了,自己是個歷史學家。
嗯，有優勢。
我一邊逃亡，一邊流浪,一邊尋找著歷史上第一個皇帝——顧承昀的身影。
直到我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這他喵的也長得太好看了吧！
我把他從垃圾堆裡撿了回去,那時候的梁國隻是個邊遠的小國家。
我告訴他：「有我在,你等著統一五國吧。」
顧承昀起初並不理我，隻是默默做他自己的事。
後來,我教會了他如何做木牛流馬，教會了他讀書興國。
大梁的疆土越來越大,我們仍舊很節儉。
但他舍得把最好的給我。
為我尋最多的蠟燭，為我挨家挨戶地借我愛看的書。
我說冷,他把他最厚的衣裳給我,偏偏嘴硬說：「我不冷。」
有一些晚上，他會撫摸著我的臉,喃喃道：「你真漂亮……」
我為他打下了大好河山，他成為了第一個皇帝。
系統給了我一個新任務——攻略顧承昀。
我拍拍手，這不是很簡單嗎？
直到我見到了崔千雪。
我這才意識到，他所說的，「你真漂亮」是什麼意思。
我繡著荷包，即使小墨一次次奪走它,勸我不要繼續了。
但不會的，他會回頭看看我的。
但我沒能等到他。
系統時常響起警報聲,時常懲罰我，我趁小墨睡熟，在院子裡吐血。
自小學武的身體也變得不堪一擊了。
我祈求系統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
我是如此篤定。
直到我發現小墨腿腳也開始不靈了。
我才知道,她在養心殿長跪不起,也換不來顧承昀的一眼。
曾經能夠為了我東奔西走的他，其實是為了另一個女子。
我打掉孩子，看到手裡的小東西奄奄一息，我徹底S心,靜待S亡。
但我驟然想起，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帝。
蘇墨。
這也是我當時把她帶到宮中的原因。
我教她習武,告訴她就算身為女子也絕不低頭。
她很聰明,也逐漸成長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女帝。
我知道,歷史能在這一刻，形成閉環。
系統把我送回了原來的世界，它告訴我,這是我幫助了蘇墨的獎勵。
我翻開歷史書,歷史並沒有變。
歷史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叫做宋芷若的人。
顧承昀出宮遊學，最後S在一處沒有碑名的墓地。
崔千雪被追封為皇後，記載她自缢而S。
看到蘇墨黃袍加身的畫像,神採奕奕的模樣。
她遂了我的願，也遂了自己的願。
好像，我也不枉走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