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奇怪,其實阿姐對它一點也不好,甚至不願給它一個名字。
剛來那天,它自個兒窩在角落,髒兮兮的,瑟瑟發抖。
阿姐靜靜地看著它,眼睛裡沒有一點感情。
看著看著,她就哭了。
我突然想起阿姐從前跟我說過的很多事。
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是一個不太幸運的女子。
沒有父母,被遺棄在一個雪地裡,也像它一樣,髒兮兮的。
來到這個世界,身為敵國武將的父親S於戰場,她一路逃亡。
後來遇到顧承昀,她以為以後的日子會好過。
髒,差,冷,餓,可就算這樣,她也靠自己在逆境中重生。
像它一樣,這麼多天,沒人給它送吃送喝,風雪大作,但它仍舊倔犟地在那,像是在說:「你看,
我活下來了!」
最後阿姐還是嘆了口氣。
「我不好過,怎麼還要你也不好過呢?」
6.
喝完墮胎藥,阿姐的臉上顯現出從所未有的輕松。
她的身體像是回光返照,竟也有了好轉之意。
她不再跟系統對話,也不在深夜裡偷偷吐血。
顧承昀,像是徹底與宋芷若這個人無關了。
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了。
我把小狗捧在手裡,欣喜若狂地告訴她它又變沉了,給它賜個名字吧。
阿姐愣了愣,伸手撫摸著它的毛發。
小家伙這些天吃得多,沉甸甸的,毛發也變得亮了起來。
阿姐把它抱過去。
就在這時,它的呼吸卻突然變得急促,眼睛大大地睜著,看向阿姐的眼神向是在尋求幫助。
更像是告別。
阿姐一瞬間慌了,眼淚布滿了臉龐。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本來還沉甸甸,鮮活的生命在那一刻徹底冰冷了。
阿姐像瘋了一樣抱著它嚎啕大哭。
是崔千雪做的。
她下了毒,毒性讓小東西毫無生還可能。
阿姐跌跌撞撞地衝進養心殿,把崔千雪從龍榻上揪起來,長鞭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
「這一鞭,為我S去的孩子。」
「這一鞭,為它。」
我在一旁冷眼瞧著,直到顧承昀急匆匆地趕來,眼底通紅地掐住宋芷若的喉嚨。
「你就為了一條狗?」
不,顧承昀,那怎麼會隻是一隻狗。
那是阿姐活下去的所有期望。
是阿姐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期盼啊。
崔千雪被打得渾身都是血,哭得不成樣子。
阿姐摔倒在地,顧承昀吩咐侍衛把我和阿姐鎖進冷宮,永遠不準出來。
阿姐笑了,笑得猖狂。
那天晚上,阿姐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鮮血,大雨滂沱,她倒在了血泊裡。
我再也顧不得其他。
我從小跟著阿姐學武,我用盡了畢生所學闖了出去,在養心殿外長跪不起。
「求求皇上,去看看阿姐!」
出來的人卻是崔千雪。
她已沒有了被打過後的痛苦之色,同樣的濃妝豔抹,同樣的華服。
「皇上已然歇息了。」
「放棄吧,宋芷若不可能再復寵了。」
我用盡全力把崔千雪的裙擺扯下來一塊,甩到她臉上。
「你這裙子布料不行啊。
」
「皇上從前賜給我阿姐的,都是上好的絲綢,騎馬摔跤都弄不壞的……」
崔千雪瞬時暴跳如雷,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這時,顧承昀出來了。
崔千雪頓時變了臉色,帶上了哭腔:「你年紀小,又是宮裡唯一的公主,我本不想打你的,可奈何……」
顧承昀看著我額頭上因為不停磕頭而形成的血汙,略帶嫌棄的皺眉。
「蘇墨,這套你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私自逃出冷宮,可是重罪。」
我的腿已經動彈不得,心如S灰。
我笑了。
「皇上,您今日若不同我去,真的不會後悔嗎?」
顧承昀如此斬釘截鐵:「朕不做後悔事。」
好。
我默默點頭,獨自走在回冷宮的路上。
就在那晚,宋芷若徹底離開了。
7.
我抱著她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她的身邊除了我,沒有別人。
半晌,我感受著她的肉身逐漸冰涼。
涼透了,像是這個人從未存在一樣,隻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容器。
床榻上的血灰飛煙滅。
這是系統的抹S之時。
我拔出床頭的長劍,直往鳳儀宮去。
攔我的侍衛大多被我傷得不輕。
我紅著眼把劍架在崔千雪脖子上,崔千雪卻笑了。
「你S不了我的。」
「隻要我大喊一聲,所有侍衛都會衝進來。」
內心巨大的痛苦讓我有些握不住劍。
崔千雪的脖子上已經有了血痕。
「皇上說得對,宋芷若確實把你教的很好。你聰明,文武雙全,不輸男子。」
「若你願意為妃,說不定我們可以互相扶持……」
我的手猛地用力,崔千雪的脖子流出血來。
「我蘇墨,絕不為妃。」
「這條命,我要你還給我阿姐。」
就在我手用力,即將把劍插進她的喉嚨的時候,顧承昀一腳把我踢翻在地。
崔千雪瞬間帶上了哭腔,捂著脖子撲進顧承昀的懷裡。
顧承昀冷冷地看著我,我也回看著他。
「又是宋芷若叫你來的嗎?」
「朕再說一次,若她日日思過,要認錯就自己親自來。」
我忍住聲音的顫抖,長拜下去。
「啟稟皇上。」
「宋芷若,
在昨晚已經咽了氣了。」
顧承昀壓根不信我。
他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墨啊蘇墨,你編瞎話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了。」
「宋芷若可是世間最聰明絕頂的女子,她怎麼可能會S?」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笑至極。
他生著一張極為美麗的臉,但現在,卻顯得極為扭曲。
顧承昀笑了許久。
我擦幹眼淚,奈何眼淚止不住地掉:「皇上若不信,為何不親自去冷宮……」
顧承昀走上前來,眼底通紅。
我似乎看見了阿姐口中說的那份溫柔。
崔千雪一開始進宮時,阿姐並沒有感到消沉。
我還記得她眼裡帶著光,靠在床邊繡著未繡完的荷包。
那是顧承昀纏著阿姐許久才答應繡的。
「別的男子都是自家妻子給的,怎麼我這個皇帝還拿不到了?」
阿姐自幼學武,哪碰過這些精細活。
但她一針又一針,手指被戳出了幾百個洞,也沒有動過一次放棄的念頭。
「阿姐,皇上已經許久沒來了。」
「別擔心,他會來的。」
她是如此篤定。
最後,阿姐聽見擺轎的聲音,欣喜若狂地跑出去,看到的卻是崔千雪輕佻的眼睛。
「你不過是個替身。」
「不過是因為你和我長得七分像罷了。」
此刻,顧承昀眼裡的一絲溫柔讓我以為我終於看到了希望。
「又來這套。」
他的聲音很冷。
「蘇墨,苦肉計這套你們玩不膩嗎?」
我的心驟然涼了一截。
「皇上,蘇墨從前跟在皇後身邊,學了些胡言亂語,若再這樣下去,恐怕以後不得了了啊!」
崔千雪挽住了顧承昀的手臂,笑眼盈盈。
「不如把她接來臣妾的宮裡,臣妾好好培育她?」
我跪在地上,虛弱透了。
抬眼看崔千雪,她長長的睫毛下,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在向我宣告她的勝利。
8.
我沒想到,我被送到鳳儀宮的第一時間,崔千雪就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是邊塞的狐裘。
準確來說,是一塊被撕毀的狐裘。
阿姐身子剛開始變得不好的那會兒,我常常纏著她出去四處遊玩。
這塊狐裘是她爹親手為她打來的,陪著她一路流浪,直到遇見了顧承昀。
攻略顧承昀,是她從小到大的目的。
而它,就是阿姐對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的父親的唯一的回憶。
珍貴無比。
我悄悄從宮外找來兩把弓箭,阿姐見了,果然開心不少。
最後一把箭射出,剛好擦過顧承昀的身邊。
「想射箭,大可以來找……」
阿姐低著頭把手從顧承昀的手中抽出,微微欠身:「不必麻煩皇上了。」
「皇上,不是說好陪臣妾放風箏嘛!」
崔千雪小跑過來,十分自然地挽住顧承昀的手。
阿姐拉了拉身上的狐裘,這一動作剛好落在崔千雪眼裡。
「好漂亮的狐裘啊,皇上,臣妾也想要!」
阿姐幾乎是脫口而出:「不行!」
但崔千雪可不顧這些,上手就把狐裘從阿姐身上扒了下來。
阿姐失寵後,她已經從我們這裡拿走了太多東西。
但阿姐怎麼可能任憑她搶走狐裘?
二人爭奪期間,狐裘被撕碎,一分為二。
阿姐抱著它在雪地裡奔潰大哭。
而顧承昀隻是冷冷的一句:「那隻是一個狐裘……」
他把她圈在懷裡,阿姐拳打腳踢,不作解釋。
那隻是一個狐裘。
那不過是一隻狗。
可他忘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阿姐衣衫褴褸,是這個不值一提的狐裘保住了她的命。
大學落在阿姐單薄的裡衣上,她隻能看著崔千雪和顧承昀的背影離開。
我看著她暈倒,大聲叫喊著:「阿姐!!!」
不會再回來了。
……
現在在我面前的狐裘,
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
我仿佛看到了保護阿姐那麼多年的東西已經四分五裂。
一瞬間,我一個幹脆的巴掌落在崔千雪的臉上。
崔千雪笑了笑,直接讓人把我捆了起來。
「你姐姐最疼你了不是嗎?」
「她之前怎麼打我的,你還記得吧?」
「把狐裘披在身上,看看它還能不能護你。」
侍衛進來,又長又粗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
狐裘根本無能為力。
我從來沒叫喊出一聲。
阿姐說,就算是女孩子,也要硬氣一點!
「問過你要不要和我聯手,拿下這萬裡河山,誰叫你不知好歹拒絕了。」
崔千雪冷眼瞧著我。
「住手!」
顧承昀走進來,侍衛終於停手。
崔千雪瞬間轉變臉色,楚楚可憐:「臣妾也不想……可公主太囂張,臣妾實在痛心啊皇上!」
顧承昀默了默:「把皇後帶上來,替公主受罰。」
我疼得堪堪睜眼,顧承昀的黃袍格外刺眼,奈何他有些瘦,撐不起這身黃袍。
半晌,侍衛空手而來,雙腿顫抖,撲通一聲跪在顧承昀面前。
「皇上,皇後娘娘她……沒了。」
沒了?
我能看到顧承昀的眸子剎那間空了。
「你怎麼也開始胡言亂語?」
他一腳踹在侍衛身上,腳步有些蹣跚。
「宋芷若是世間絕頂聰明的女子,怎麼可能會S?」
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語:「她可不會S,她本事大著呢。
」
「她不會S……」
我瞧著他,驟覺著好笑。
他衝過來,掐住我的喉嚨:「蘇墨,你告訴我,她沒S。」
我喘不上氣,隻覺得可笑至極。
「皇上,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娘娘她……回不來了。」
「不可能!」
他突然笑了。
「那剩下的鞭子,還是由蘇墨承受。直到她肯說皇後沒S為止。」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自己騙自己的呢?
鞭子打到我身上,已經沒有了知覺。
我吐出血沫,一字一句地告訴他:「阿姐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幫你。你不愛她,
她就會S!」
9.
顧承昀最終還是闖進了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