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知道,我的賬還沒算完,沈意如就派人將我約了出去。
「溫妹妹~」
一見到我,她就熱情地拉住了我的手。
沈意如長得十分好看,笑起來眉眼彎彎。
「我聽說,你要同暮南和離。」
「郡主也是來勸我的嗎?」
我挑眉,看向她。
「其實,我並不反對你們二人和離,因為我一開始,也沒想過要做劉暮南的平妻。
「身為郡主,我怎麼能當別人的平妻呢?是暮南顧念你們之間的夫妻之情,不願辜負你罷了。」
「哦?」
我倒是有些意外淮陽郡主的坦誠。
「既然郡主這麼想,那就再好不過了,那就麻煩您勸說劉暮南趕快同我和離吧。」
我說完便想起身離開,卻被沈意如攔住了。
「溫妹妹,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等三個月之後,再和離。」
我沒有說話,又坐了回去。
「三個月後的八月初三是個好日子,我想讓悅兒在這天,嫁進將軍府……」
「郡主。」
我開口打斷了沈意如的話,冷冷地看著她。
「將軍府是我爹留給我的,姓溫,不姓劉。郡主若是想商討婚事,不應該找我,應該找劉暮南。畢竟我們和離之後,他不能還賴在溫府不走吧?」
「溫妹妹,這便是我今日找你的緣由。我想讓悅兒嫁進將軍府之後,你再同暮南和離。我也是為了兩個孩子著想,我們做母親的,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而攪了他們的婚事吧?
「你放心,婚後他們可以搬到我的郡主府去,不會再打擾你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就連我的和離,也被他們幾人算計了進去。
他們這是欺負我溫家沒人了嗎?
我不由得笑出聲來,一邊從袖中倒出一把匕首把玩著,一邊看著淮陽郡主,慢慢開口:
「郡主之厚顏,如城牆之堅。」
7
回到將軍府時,劉暮南和劉砚禮正坐在屋中等我。
一見到我,劉暮南便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竹青,我承認我那天對你說話是有些過分,傷了你的心,可是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不是照樣拿和離來威脅嚇唬我。
「眼下兒子就要成親了,你身為母親,趕快為他籌備婚事要緊,就不要再計較太多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劉砚禮,輕嗤了一聲。
「呵~成親?
「我的兒子何時定的親?
同誰訂的親?又要何時成親?怎麼我作為母親,一概不知。」
「這……」
劉暮南似乎直到此時才想起,他並未同我商議過劉砚禮的婚事。
「父親已經和淮陽郡主說好了,把成親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三。」
許是怕我駁了他的婚事,劉砚禮趕忙回答道。
「嗯。
「挺好的。」
令人意外地,我並沒有反對他和林溪悅的婚事。
劉砚禮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被我剩下的話給澆了個透心涼。
「既然是你父親同淮陽郡主幫你定下的親,那就讓他們二人為你籌備婚事吧。
「還有,你成婚所要用的錢財,我一文都不會出,反正當初我並不想生下你,你的命既然是你父親給的,就讓他給你想辦法吧。」
8
「竹青!
」
眼看我要走,劉暮南急得上前拉住了我的衣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你……已經知道了……」
「是,我已經知道了。想不到,劉將軍為了奪得我溫家的軍權,真是煞費苦心啊!」
他低著頭,輕聲辯解道: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隻是想要一個我們共同的孩子……再說了,你嫁給我三年都無所出,我也是著急了……」
「哎呀!父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商討我的婚事才是要緊事!」
劉暮南的話被劉砚禮打斷了。
他扭頭看向我:
「母親,您當真這麼狠心,不管我了嗎?」
我冷笑:
「怎麼?
「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必須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母親,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得自動隱藏起來,不礙你們的眼。
「天下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啊,既然你喜歡淮陽郡主,就讓她當你的母親好了,也省得你多年前就開始幫你父親瞞著他們二人的奸情。
「劉砚禮,你說我自私。可我自問,從小到大,我從未對不起你半分。隻不過這一次,我不想再忍辱負重了,就成了你口中自私的人了。」
「可是……可是你是我的母親,你難道不該養我嗎?」
劉砚禮回答得振振有詞。
「是啊。你也知道我是你的母親啊。」
我冷笑了一聲。
「在是你的母親之前,我首先是個人!
「你在幫你父親隱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傷心?
「你們越過我,私自定下婚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難過?
「你既然看不上我,便……」
「夠了!」
劉暮南怒氣衝衝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到了地上,打斷了我的話。
「溫竹青!我瞞著你換了避子湯是我的不對,可女人嫁人,哪有不生孩子的?我不也是為了我們兩人的以後考慮?你若是再這樣斤斤計較,無理取鬧,我就真的同你和離!」
「喲~看來咱家來得有些不是時候啊~」
門外響起了內侍的說話聲。
「可咱家也是著急啊~」
我抬頭,不知是宮中的哪位內侍跟著管家走了進來。
「大人。」
我趕忙迎了上去。
「溫將軍,咱家是陛下身邊的人,
陛下聽說您回京了,要見您哪~」
內侍笑眯眯地看著我。
「是,煩請大人帶路。」
臨走之前,我回頭看了劉暮南一眼。
他在聽到「溫將軍」這三個字的瞬間,就白了臉色。
陛下的近身內侍,稱呼我為「溫將軍」,而不是「劉夫人」。
9
我跟著內侍進了宮,在勤政殿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見到了剛剛處理完政事的陛下。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是堆積成山的奏折。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他。
「你就是溫將軍之女,溫竹青?」
「回陛下,臣女正是溫竹青。」
「你父親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你還能替他守著嶺南,真是辛苦了。」
陛下的話中有話。
「嶺南是陛下的嶺南,
臣女隻是得陛下厚愛,有幸幫陛下看守而已。
「父親曾說過,若是嶺南安寧,就要臣女回京。如今,嶺南與過去大不相同,匪患已經盡除,百姓安居樂業,臣女也是時候,把兵符交還給陛下了。」
說著,我從懷中掏出了能號令五萬溫家軍的兵符,雙手奉上。
我雖把溫家軍交給了劉暮南,但是這兵符,是父親臨S前交給我的,劉暮南他一直都不知道。
父親在臨S前,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我的手。
「竹青,若是有一天,嶺南得以安定,那你就必須回京,上交兵符。
「自古以來,鳥盡弓藏,兔S狗烹,萬不可貪戀手中這一絲權力,丟了自己的性命。
「你要記住,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過猶不及,物極必反。」
……
10
陛下沒有說話。
他似乎有些意外。
畢竟自古以來,讓武將上交兵符,都免不了要拉扯一番。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正盯著我看,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
我舉著兵符,額頭上沁出了細密密的汗珠。
「你……不打算回嶺南了?」
陛下的言語中,充滿了試探。
「臣女身為女子,能騎馬射箭,為陛下分憂,已是陛下的格外恩典。
「臣女已經過了不惑之年,身體大不如前。自臣女在十歲那年隨父親前往嶺南後,就再也沒有出過嶺南。如今,臣女想趁著身體尚可,遊覽一下應國的山河大川,也不枉來這世間走一趟。」
陛下笑了笑:「你倒是想得開。」
他身邊的內侍走到我面前,拿走了我手中的兵符。
我輕輕地舒了口氣。
這個坎兒,我算是過了。
「可是,你那夫君恐怕同你的想法不一樣吧?他似乎,同三皇子走得有些近了。」
我剛準備放下的心,馬上又提了起來。
三皇子?
我突然明白了!
陛下已過而立之年,卻遲遲沒有立下太子,幾位皇子為了儲君之位,明爭暗鬥。
三皇子的皇子妃,正是淮陽郡主哥哥的嫡長女。
這麼看來,那沈意如想嫁給劉暮南,並不是因為有多喜歡他。
而是為了他手中的五萬溫家軍。
或許是因為我主動上交了兵符,陛下才突發善心地提醒了我一句。
想到這裡,我馬上朝陛下磕了個頭。
「臣的夫君劉暮南十年前便同淮陽郡主互表了心意,
臣不想做那棒打鴛鴦之人,懇求陛下,賜臣一道和離的旨意……」
11
和我一起進宮的內侍,又和我一起出了宮。
他的手中拿著兩道聖旨。
一道是賜我和劉暮南和離的聖旨。
另外一道,是封我為慶雲縣主的聖旨。
慶雲縣主,封地慶雲,食邑兩百戶。
這就意味著,我今後餘生,將衣食無憂。
……
劉暮南和劉砚禮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呆立不動,愕然失色。
直到內侍催促了兩遍,他才顫抖著起身,上前接過了聖旨。
內侍走後,劉砚禮忍不住指著我說道:
「母親,我們在外面為你進宮擔驚受怕,誰知道你竟然向陛下請了和離的聖旨!
「我真的就不明白了,父親娶淮陽郡主當平妻有什麼不好?你就這麼善妒,這麼容不下別人嗎?!」
我平靜地看著劉砚禮。
「你知道,今日是誰把我叫出門的嗎?
「正是你口中溫柔善良的淮陽郡主,她說,她身為郡主,不可能當別人的平妻,她要當你父親的正妻。
「如你們所願,我現在把正妻之位讓出來了,你們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劉砚禮沉默了一瞬,又提高了聲音:
「可是我和林溪悅就要成親了,若是賓客到了將軍府,發現府中沒有女主人,我們又要如何解釋……」
我掩嘴而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諷刺。
「劉砚禮,你好像忘了到底誰才是這將軍府真正的主人。
「這裡是溫府,
是我的家,該走的是你們,不是我。」
劉砚禮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竹青,你的意思是,意如說她要當我的正妻?」
劉暮南打斷了劉砚禮的話,顫聲問我。
他們父子二人,總算有一個能聽得懂人話了。
「是啊,她說她愛你愛得深沉,隻願當你的正妻。
「所以,你趕快把自己洗幹淨,嫁到郡主府去吧。」
12
我給了他們父子二人一天的時間收拾自己的行李。
可劉砚禮卻拉著劉暮南要分府中的財產。
「父親為官二十餘年,多次出生入S,你花的錢,都是父親用血汗換來的,你不能獨吞!」
我看著劉砚禮,眼神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不敢相信這個白眼狼,這就是我懷胎十月,
又親手養大的兒子。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賬本扔在了劉暮南的臉上。
他身為落敗侯府的嫡次子,隻身一人跑到嶺南。
所以他娶我的時候,沒有花一文錢,而我父親,卻為我準備了許多嫁妝。
劉暮南名義上雖為將軍,可那隻是在嶺南為了穩定軍心的叫法,他的官職一直都是我的副將。
身為副將,他一個月,隻有十五兩月銀,可他的花銷,卻不止這些。
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
可到頭來,竟然還會被他們父子拉著分財產。
看完賬本的劉暮南,臉色鐵青。
「竹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