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天剛皺著眉不耐煩道：「全身檢查得花多少錢？」
「大概一萬塊吧！」
坐在醫院大廳，黃天剛嫌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給我媽打去電話。
她尖利的嗓音瞬時順著話筒傳出啦。
「什麼？一萬塊，怎麼不去搶？我可沒錢！」
我看準時機不住地哎呦難受，說著沒法直播了的話。
最後我媽一咬牙一跺腳：「天剛，媽這就給你轉，可省著點花，舍不得孩子套不這狼！就當投資了。」
最後一套流程下來，什麼毛病也沒有查出。
我將自己的過往簡單說了下，大夫摸著下巴緩緩道。
「可能是被虐打後留下的後遺症，這個病可不好治，還有心理上的創傷，
我建議你們回家靜養，再去看看心理醫生，也許會有轉機。」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大夫當然瞧不出什麼，畢竟我是裝的。
到家後，我依舊病的起不來。
我媽唉聲嘆氣，又不好當眾責罵，暴露自己利欲燻心的本性，隻一遍遍地嘮叨怎麼辦。
「媽，你別怕，大夫說讓我靜養，說不定過幾天就好起來了，可是我住在客廳，你們每天進進出出，我怕是會好得慢些。」
我媽思索片刻，定下主意，讓我住進了黃天剛的屋子，畢竟我現在是他們最大的賺錢工具，一切都得以我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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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一周，我爸媽好吃好喝地伺候我，每天不是雞湯就是甲魚湯，又花了大價錢買了人參給我調理，但我的病情始終不見好轉，倒是睡在沙發上的黃天剛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最後，
他忍無可忍揪著我的衣領質問。
「黃天陽，你他媽的是不是裝的？再不起來直播信不信老子打S你！」
彼時來炫耀自家女兒考上名牌大學的王翠花剛進門就看見這一幕，她立馬拿手機拍下來了。
我媽拼命阻攔卻也沒攔住。
「好你個黃天陽親媽，剛找回來兒子就這麼對他，看來平時也沒少打，之前上電視哭得撕心裂肺都是裝的吧？我就知道你這樣心思惡毒的女人不會真的對天陽好，那場直播我也看了，你們就是想利用他賺錢，我這就把視頻發出去，讓大家伙都悄悄你們是怎麼N待天陽這可憐的孩子的！」
我爸也走了出來，和我媽一起低聲下氣地求王翠花別發出去。
「他王嬸，都是誤會，天剛喝多了，一會我就拿鞋底子抽他，天陽是我們的親兒子，我們心疼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虐打他？
你把視頻刪了吧！」
王翠花一向得理不饒人，S活不刪，最後我媽花了兩萬塊錢才把視頻買過來。
可她不知道，王翠花拍下視頻的第一時間就發給了我。
前世，我被虐打的動靜不小，但鄰居都害怕我媽胡攪蠻纏不講理，而且那時他們已經賺了不少錢，處處高人一等，又沒有證據，沒人敢得罪他們。
隻有王翠花會不時上來大喊大叫地敲打我媽，讓我媽不得不收斂打在我身上的力道。她雖愛招搖，但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在我跳樓後，也是她第一時間報警，大罵我爸媽拿我的屍體賺錢。
重來一世，我早就偷偷上門拜訪，今天也是我算準時間故意激怒黃天剛的。
我媽一巴掌抽在黃天剛連上：「不爭氣的東西，你要S啊，你大哥本來就有病，現在更好不了了！還害我花了這麼多錢，造孽啊！
」
我慢慢移到我媽身邊，垂著眸自責。
「媽，對不起，都怪我身子不爭氣，要是弟弟有我這樣的經歷，肯定做得比我好，比我會賺錢。」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餘光掃到我爸的臉上，他的眼睛瞬間有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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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裡如果我媽是將軍，那我爸就是軍師，她的很多想法都是通過我爸的分析實現的。
現在我給他提出了一個可行的假設，他怎麼會不心動呢？
主臥裡的小會又開始了，那個房間我早早就安裝了隱形攝像頭，所以，此刻我正拿著手機饒有興致地旁聽這場密謀。
「天陽怕是不中用了，但咱家悲慘的經歷必須繼續，這邊熱度吃下去，別說車了，就算是換大別墅都是小事。」
「老黃，你有什麼想法？」我媽問。
「既然咱們可以利用天陽的事情炒作，
那也可以把天剛捧上去，親兒子不比那個半路回來的強？」
我媽略加思索便明白過來，抱頭對著我爸就是一個香吻。
「老黃，我當初嫁給你絕對是嫁對了，你就是咱們家最厲害的！」
黃天剛撓著頭想不明白：「爸媽，你們在說什麼？」
「傻小子，我不是你爸！」
黃淼淼反應很快，笑得手舞足蹈：「爸，我知道了，你這次是要打造用心良苦的父母人設，二哥是悲慘的養子！」
「還是閨女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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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爸媽和弟妹開啟了新的直播。
鏡頭是從我身上開始的，我病倒在床上，黃天剛端茶倒水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整個人累得腰都彎了下去，露出後背的傷痕。
直播間有人發現端倪。
「那是什麼？
為什麼黃天剛身上有傷，難道是大兒子回來了就虐打小兒子，把錯誤歸結在小兒子身上？」
「這也不對啊，小兒子有什麼錯？有了新的孩子肯定會轉移一部分注意力，他已經因為家庭貧困輟學了，還要他承受什麼？」
這時我媽捂著臉哭，一句話不說，而我爸隻著急地在鏡頭面前解釋。
「不是的，不是你們說得那樣，我們家善待每一個孩子，即便不是親生的。」
「天剛是個好孩子，我們不想把他放在網絡上，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
接著，我媽哭累了也泄了氣，面對鏡頭重重嘆了口氣。
「老黃，沒什麼不能說的，孩子大了，該知道自己的過去。」
「其實，天剛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是我們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黃天剛震驚地走過去，跪在我媽面前。
「媽，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你們親生的，是被拋棄的？」
我媽哭著捧起他的臉，顫著聲音。
「大冬天的，我和你爸路過垃圾桶，聽見孩子的哭聲，就把你抱起來一看，是個一歲多男孩，渾身都是傷，還有被煙頭燙的。那時我們剛丟了你大哥不久，你爸說這是緣分，是天陽派你來陪著我們這對可憐的夫妻的，我們就把你抱回家，當親生兒子養。」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真相，我們也不攔你，要是你想去找親生父母便去吧，但你永遠是我們黃家的孩子，是爸媽的好兒子！」
「不，你們就是我的親爸媽，我哪都不去！」
隨後，一家三口又哭成一團。
直播間炸了，網友們的熱評不比我那次少，打賞都是飛機大炮火箭煙花。
【這一家人怎麼這麼苦啊，被拐的大兒子，
被拋棄的小兒子，好在有善良的父母，從未放棄他們任何一個。】
【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就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現在那扇門也開了，終於不用苦了。】
【為這樣善良的父母感動，他們太不容易了，卻還能保持一份善舉，我們這些遇到點小困難就退縮的人在他們面前簡直是垃圾，黃爸黃媽加油！】
【支持你們直播，支持你們分享故事傳遞正能量！】
透過臥室的縫隙，我冷眼看著這家人的表演，還真是準備充分，比南曲戲班子的戲子還厲害。
就是不知道，網友的熱情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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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剛的事情在網絡上火了，那場直播下來他們收益六萬，爸媽吃到甜頭，開始頻繁發起直播。
一天三場，場場哭得眼睛紅腫，最後實在哭不出來了就借用眼藥水，
成箱成箱地買。
而我並沒有完全被他們拋棄，按照我爸的話說，我是有大智慧的，總能給他不經意的靈感，所以家裡養個闲人倒是無足輕重。
關於我和家人失散二十五年的新聞也逐漸被撤下，熱度褪去，他們也不再逼著我直播。
那天，我看著爸媽哭得辛苦，直播結束後腰酸背痛的樣子，便出聲安慰。
「爸媽，你們這樣賺錢太辛苦了，要是能讓天剛和淼淼都上陣就好了，一天各個時段都有人直播，賺錢也能賺三份。」
我爸靈光一動：「天陽說得對啊，上陣父子兵，咱們全家總動員，肯定能大賺特賺。」
隨後，如前世一般，家裡開了三個賬號，他們都在各自的房間直播，我又回歸了沙發，但是無所謂，好戲還在後頭。
互聯網總是偏愛新奇的事物，網友們對於爸媽幹巴巴講故事的直播已經開始不感冒，
反而覺得總是剖開受害人的成長歷程是有目的性的，漸漸刷禮物的少了，直播間的人也少了。
我爸出了新的主意。
「既然他們覺得幹巴巴，那咱們就上硬貨，天剛，隻能委屈你了，隻有將你的傷疤展示給大家，才能再次引起他們的共情，賣慘這件事，咱們必須做完美！」
為了讓黃天剛的傷透過直播看起啦更加真實，爸媽開始虐打，實打實地上場，用煙頭燙，用鞭子抽，用棍子打。
黃天剛最後被打的沒一塊好肉，他不斷求饒。
「爸媽，不要再打了，我不行了，讓我緩緩吧！」
「好兒子，不能緩，時間就是金錢，這波熱度過去咱們就很難賺錢了，你忍忍吧，想想未來的大別墅和豪車美女。」
「對啊，哥，我直播間好不容易吸引來了幾個大哥，可有錢了，就喜歡看點刺激的，
你不能拖後腿的。」
後來的幾天，直播間的人數又恢復了以往，隻是黃天剛每天下了播都要挨上一頓毒打，光是聽著那慘烈的叫喊聲我就心裡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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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黃天剛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哭著求爸媽放過他，但爸媽和黃淼淼已然被金錢蒙蔽，對他再無半分戀愛，滿腦子都錢。
黃天剛趁著他們不注意要跑，被我一嗓子喊住，爸媽反應過來直接將他綁了。
後來他又多次逃跑，被一次次抓回來，還沒收了他的手機，不讓他獨自直播，生怕他說出去點什麼。
但如此耗著又不是辦法，終於，我爸想到了那個前世折磨我的辦法。
給黃天剛注射藥物。
爸媽直播賣貨時，給他注射興奮劑，讓他在產品後面手舞足蹈調節氣氛。
講故事時給他注射鎮靜劑，
像個隨意操控的木偶展示傷口。
幾場直播下來，爸媽賺得盆滿缽滿，黃淼淼也勾搭上了那個所謂的大哥，整天夜不歸宿做著即將嫁入豪門的美夢。
可隨著直播場次的增加，網友們又看膩了，而且還出現了質疑的聲音。
【黃天剛的那個傷怎麼像是最近才有的？】
【我聽他們小區的人說，黃爸黃媽自小對黃天剛疼愛有加，他們還去過黃天剛的周歲宴，那又怎麼會是一歲多才撿回來的？】
【不會是拿親生的兒子作假吧？根本就不是撿來的！】
【我們要看收養證明！】
爸媽在直播間拼命解釋，但湧進來質疑的網友越來越多，他們不得已關閉了直播。
我爸錘著大腿生氣：「這幫網友真是有病，聽聽看看不就完了，非得揪出個是非對錯來。」
我媽也有點著急：「那老黃現在怎麼辦？
要不咱偽造個收養證明？」
「偽造了容易，但是就怕他們看出來是偽造了，就不好收場了。」
我這個貼心的大兒子正在一旁擦地，不假思索地提點。
「爸，要不去醫院做個親子鑑定吧，然後 P 成假的，證明你和天剛沒有血緣關系不就成了？」
還沒等我爸說話，我媽最先反對。
「不行，沒事做什麼親子鑑定。」
「那個……我是說就算 P 了網友也能說成是假的。」
我繼續苦口婆心：「媽，咱們要的隻是親子鑑定上那個字章，到時候內容改改就成。」
我媽依舊反對：「不行，天剛這樣做不了，會被人發現的。」
我爸最後拍板：「老婆，我在醫院有相熟的朋友，不會有事的，到時候天陽陪著我，
你負責看著天剛，絕不讓他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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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鑑定做得很順利，隻是結果不是那麼完美,因為結果顯示,黃天剛根本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怪不得我媽會那麼反對。
我爸不信，又拉著黃淼淼去做了鑑定,結果同樣顯示不是他的女兒。
其實這件事我早就知道，畢竟在我爸年輕出差的日子裡,王翠花王嬸是和我媽接觸最多的人，她說曾看到一個男人經常趁著我爸出差進出我家,而且黃天剛和黃淼淼是早產。
一切早有預兆。
我借口不舒服留在醫院掛號,沒有回那個即將破碎的家。
我爸氣瘋了，他辛苦養大的一雙兒女竟然都不是他的種,讓他白白戴了二十幾年的綠帽子。
他衝進家門時我媽正在直播，他將鑑定報告扔在我媽臉上,然後當著眾多網友的面廝打起來。
「你這個臭婆娘,居然給老子戴綠帽子，老子今天非S了你不可！」
「還不是你自己沒本事,我要是光跟著你早就喝西北風去了,誰的孩子不是養？他們白叫了你這麼多年的爸你該知足了。」
「別忘了，當年是你親手賣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如今都是報應,活該你替別人養兒子！」
原來,我不是被人拐走的,是被親生父母賣掉的。
即便重活一世，心中的鈍痛依舊砸的我喘不過氣來，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再也無心關注手機上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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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是從醫院病房醒來的,大夫說我是受到刺激導致的昏厥,沒有太大的問題。
打開手機，幾條熱搜彈了出來。
#失散二十五年的孩子竟是被親生父母所賣#
#賣親子養隔壁老王的兒子#
#假善夫妻互毆致S#
我才知道,
最後的那場直播裡，我爸被氣憤衝昏頭腦拿刀捅S了我媽,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S也要找個墊背的，所以就拉上黃天剛一起跳了樓。
十八樓，和前世的我一樣,血流滿地。
我安頓了他們的後事，並且永久注銷了他們的賬號。
做好一切後,我去社會公益組織【幫受傷的孩子回家】做了志願者,那些靠直播賺來的不義之財也全部捐獻給組織,用於幫助些被拐賣的孩子尋回親人。
後來,聽說黃淼淼也沒有落得好下場,那個自稱富豪的大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而且是有婦之夫，他老婆將黃淼淼扒幹淨狠狠打了一頓。
黃淼淼被打進醫院,出院後沒了親人更被人追著罵小三，她又不肯吃苦工作，最後被有心之人拐走，再後來就沒了消息。
原生家庭帶給我的傷害需要很長時間去修復,但我想絕不會是一輩子，
一輩子很長，我會好好愛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