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彼時他們已經有了新的孩子。
他們打著團圓的幌子在網絡上大肆宣傳我的事情。
面對鏡頭哭得聲嘶力竭。
弟弟和妹妹更是輪番拉著我直播。
我有嚴重的心理創傷,不想再繼續。
爸媽不滿:「有錢不賺是傻子,不然找你回來幹什麼?」
弟妹抱怨:「你走了二十五年,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這是你欠我們的!」
他們強行給我注射興奮劑,逼我講述那些被虐打的過往。
甚至為了直播效果,在我身上制造大大小小的傷痕。
最後,我抑鬱症發作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重生回來,我要平等地創S他們每一個人。
1
坐在顛簸的大巴車上,
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樹木,眼光刺眼,我閉了又睜,忽然意識到我重生了,重生到了來認親的這天。
很快,車子穩穩停下,我剛下車就湧上來大批記者和攝影師,身後是大大的橫幅,寫著:
【失散二十五年的孩子,歡迎回家!】
站在最前面的是我的爸媽,他們把我扶下車,一人一個手臂,將我攥得生疼。
「兒啊,媽終於等到你了!」
她邊說邊哭,我爸也是老淚縱橫,抽噎地不住摩挲著我的手。
待正式站到橫幅前,我媽激動地開始給我介紹進來迎接我的人。
「這是江城的市領導,這是電視臺的記者......」
我媽說得神採飛揚,並未注意身側因為緊張和害怕渾身顫抖的我。
閃光燈啪啪打在我的身上,我不住地後退,半個身子都縮在了我媽身後。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失聲尖叫,最後捂著腦袋蹲在地上發抖。
熱心的民眾看到我這個樣子,紛紛抗議。
「不要再拍了,你們嚇到黃天陽了!」
「這到底是歡迎回家還是你們領導設計的新聞發布會?他是受害者,不是你們用來宣傳的手段!」
「放過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最後,所有人都撤了,爸媽拉著我上了車。
車上,他們一言不發,隻是瞥過來的目光透著恨鐵不成鋼的鄙夷。
我不解地問:「爸媽,你們不高興?」
2
前世的記憶裡,我媽是個藏不住臉色的人,正如現在,她臉上的褶皺耷拉到下巴,倒是我爸最先反應過來。
「天陽想多了,你能回來一家子團聚,我們自然高興。
」
「等會兒你就能見到你弟弟妹妹了。」
半個小時後,我到了所謂的家。
剛進門,就被一束鮮花塞了個滿懷。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和妹妹都等著急了!」
「大哥,歡迎回家,你受苦了!」
原本興奮雀躍的兄妹倆看見爸媽低垂的眉眼時,那股子熱絡也散了一半。
最後我留在客廳,他們一家四口關著房門撥算盤。
我媽最先開口:「還以為今天能收一波眼淚,擴大咱們家的實名度,順便捧捧市領導給天剛換份體面的工作,結果都被這個沒眼色的家伙搞黃了!」
弟弟黃天剛啐了句:「鄉下來的就透著股小家子氣,怕怕怕,怕個錘子?」
妹妹黃淼淼皺著眉忽然驚道:「爸媽,他不會是被打傻了,腦子有點毛病吧?
」
我爸搖了搖頭:「我看不像,就是一時沒適應,咱們再觀察觀察,而且現在市裡最熱的就是咱們家這件事了,千萬得抓住這波熱度,明天我再去找幾家媒體過來採訪。」
想要重新撕開我的傷口撒鹽賺錢?
我能毀了一次就能毀了第二次。
不過,看著我最親的人算計我的樣子,我忽然改了主意。
3
從房間出來後,我媽的臉色緩和了些,對我也揚起了笑臉。
「天陽,你知道爸媽這些年為了找你多不容易嗎?你爸辭了工作滿世界打聽你的消息,整個家都支離破碎,後來有了你弟和你妹,我們的日子才總算好了一些,但始終沒有忘了你。」
「這些年花了很多很多錢,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也要感謝社會熱心人士和市領導的幫助,明天他們會來採訪你,
你好好調整一下,別緊張,大家就是單純想關心你。」
我睜著愚蠢的大眼點頭。
「媽,我今天是有些緊張了,一時晃了神想到了那些被拐賣N待的日子,真的不是有意的,明天我肯定會好好表現,不給你們丟臉。」
晚飯時,爸媽不住地往我碗裡夾菜,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但很快,他們對我的愛就裝不下去了。
家裡有三個房間,原本是爸媽一間,黃天剛一間,黃淼淼一間,我的到來卻讓原本寬敞的家狹促起來。
沒等爸媽發話,黃天剛和黃淼淼默契地一甩房門進了各自的房間,我拎著行李尷尬地站在原地。
我爸對著兩個房門就是一頓輸出,不斷責罵他們不懂事,又轉頭不好意思看我。
「天陽,弟弟妹妹還小不懂事,你剛回來大家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等爸媽有錢了就換個更大的房子,
你先在沙發上將就將就。」
我問得不假思索:「那爸媽什麼時候有錢?」
我媽噗嗤笑了:「你這傻孩子,咱們家以後可全靠你了。」
我不解地摸摸頭在沙發上鋪了墊子。
清晰地聽見我媽偷笑:「是個傻的,好操控!」
4
我躺在硬邦邦的沙發上,閉上眼,不住地回憶那三個字:好操控。
前世,我也是這般被他們迎回來,但那時我把他們當做至親,不論他們提出什麼要求我都全力配合。
沒有嘗過父母疼愛的人總是把失而復得的愛看的尤其重要。
爸媽在網絡上大肆宣傳我被拐的事情,面對鏡頭哭得聲嘶力竭,我想,他們一定是愛慘了我,念慘了我,才會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的兒子回來了。
可一次次的宣講,
剖開我血淋淋的過去給別人看,我內心的掙扎他們看不到嗎?
弟弟和妹妹也在網上開了直播號,一天四場,一邊講故事一邊賣貨,我充當背景牆和展示板,展示的是我被摧殘過的傷口。
可那些傷口早已陳年,在攝像頭面前並不清晰,他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在我身上制造大大小小的傷痕,偽裝成我悲慘的過往。
很疼,疼得我大聲喊爸媽救我,可他們卻笑著叫我忍忍,替他們忍忍,替弟弟妹妹忍忍,替這個家忍忍。
我累了倦了,本身就患有心理創傷的我病情越來越重。
直到我拒絕配合出境,爸媽和弟弟終於露出了他們猙獰的面目。
「黃天陽,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找你回來?你唯一的價值就是給我們賺錢!二十五年沒見,有個屁感情!」
「大哥,你走了這麼多年,一點照顧我和妹妹的義務都沒盡到,
這都是你欠我們的!」
我反抗,逃跑,又被他們一次次抓回。
他們為了控制我,直播講故事時給我注射鎮定劑,我像個木偶似的任他們擺布展示。
賣貨時,給我注射興奮劑,我手舞足蹈地在鏡頭前笑的像傻子。
那晚,因為斷電停播我沒有被注射藥物,恢復清明後我從十八樓一躍而下,結束了荒唐可笑的一生。
這次,他們的乖兒子、好大哥要來報答他們了。
5
第二天家裡來了很多人,爭相向我提問,攝影機對著我的臉狂拍,最後我們一家五口影帝附體哭作一團。
江城的媒體將這件事放在頭版頭條,每天連環播放,我歸家的新聞人盡皆知,還有不少熱心的民眾打來電話關切我是否適應現在的生活,有什麼困難,我一一作答。
很快,
爸媽就召開了第一次家庭會議,將直播的事情擺了上來。
我媽慈愛地拉著我的手:「天陽,我和你爸商量過了,咱們趁著現在熱度正高,要趕緊開直播,你沒看網上說嗎?之前有個和你差不多情況的人就是靠著直播講故事賺了好多錢。」
「後來帶貨賣紅薯粉接廣告可是發了家,你也知道,我們這些年為了找你勞心勞力,天剛和淼淼也沒個正式的工作,隻怕下個月就沒米下鍋了。」
我疑惑地看向天剛:「市裡不是給你安排了工作嗎?」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就是伺候人的活,沒一點技術含量,一個臭打工的能有什麼出息,咱們得抓緊現在的風口賺錢!」
我爸狠狠在黃天剛頭上敲了一下,他立馬改口。
「不是,大哥,我這不想著你剛回來嘛,咱們一家人應該多培養培養感情,那個工作我過些日子還是要去的。
」
我思索片刻點點頭:「現在網絡發達確實是個路子,要開直播可以,但要用我自己的賬號,畢竟是當事人,說出的話更有說服力,也能更好取信大家。」
見我同意,他們四個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前世,我沒有主見什麼都聽他們的,在他們賺的盆滿缽滿時我沒有拿到一分錢,反而吃著剩飯剩菜,還要接受他們毫無顧忌的大罵。
這次,我要拿回主動權。
6
很快,我們一家五口便開始了第一場直播。
身後是醒目的橫幅:【失散二十五年,爸媽眼睛都哭瞎了。】
直播間很多擁入上千的觀眾,小紅心不斷飄起來。
我媽哭得老淚橫流:「謝謝大家的關系,散了二十五年一家人終於團聚了,這些年,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
我媽從十月懷胎講到我出生,再到她一個人辛苦拉扯吃不上熱飯,最後到我丟失,她是如何痛心如何自責,聲情並茂,最後哭得喘不上來氣撲到我爸的懷裡。
緊接著我爸上場,說他為了找我辭了工作,一路走一路尋我,沒錢了就去幹臨時工抗麻袋,腰病就是那時候累出來的。
我媽適時地往我爸的眼裡滴眼藥水,一個大男人哭得感天動地。
接著我們仨抱頭痛哭。
直播間的網友很快共情,不是刷禮物就是送紅心,熱評一陣高過一陣。
【我要哭S了,我也有孩子,要是我的孩子丟了,我怕是比他們還要難過,好在苦盡甘來,大哥大姐要加油啊。】
【最可恨的就是人販子,逮到他們必須槍斃。】
【這才是值得看的直播,那些個搔首弄姿的人簡直屁都不是,
我呼籲大家幫幫這個可憐的家庭。】
說到可憐時,我親愛的弟弟妹妹該上場了。
黃天剛抹著眼淚:「爸媽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尋找大哥身上,火車票那麼貴,家裡又窮,我和妹妹小學時就被迫輟學了,因為沒學歷,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好在大哥回來了,我們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黃淼淼也哽咽道:「從小我就羨慕別人有大哥哥疼,現在我也有了,那些笑話我霸凌我的人再也不用怕了。」
我摟上黃淼淼和黃天剛,拍著他們的後背,聲音堅定。
「不怕了,以後都不怕了,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苦都吃得下。」
網友們又是一頓抽噎。
【多可憐的家庭啊,因為人販子,害了所有的孩子。】
【都這麼難了卻從沒尋求過社會捐贈,多難得善良的一家人,
不行,我要刷火箭,我要刷輪船。】
【眾人拾柴火焰高,咱們幫忙這家人吧!】
無數禮物小紅花滾動,火箭在屏幕炸開,升起璀璨的光芒,我看著爸媽和弟妹臉上的興奮愉快,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出來混的,總歸要還的。
7
一場直播下來,我媽忙著清算後臺,然後尖叫聲響起。
「我的老天,咱們這麼幾個小時賺了五萬塊!」
「老黃,你快看啊,要發財了,發財了。」
「要是咱們一天播兩場,一天十萬,一個月就有三百萬了,我要買車,買瑪莎拉蒂,氣S樓下的王翠花!」
王翠花是我家樓下的住戶,常年和我媽不對付,罵她刻薄窮酸,兩個孩子都沒出息,以後就是要飯的命。
這次我媽總算能揚眉吐氣了。
我媽拿著手機遞給我:「天陽,
快,把錢提出來,媽現在就存銀行去!」
我低頭研究半天,最後為難地看向我媽。
「媽,這個直播軟件要一個月才能把錢提出來,現在錢都是鎖S的。」
黃天剛和黃淼淼把手機搶過去反復研究,最後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
我媽雖不S心但也沒有辦法,忍不住抱怨。
「天陽,你怎麼那麼笨,挑了這個軟件直播,害我隻能看摸不到,你這腦子就是沒有你弟弟靈光!」
我也不生氣,好聲好語地哄著。
「媽,今天直播的熱度已經打出去了,再換軟件之前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不就一個月嘛,到時候攢一起提不更高興,這錢早晚都會進媽的銀行卡裡。」
我媽終於緩了態度,又開始數錢,然後吩咐我爸去給我熬梨水。
「老黃,說了幾個小時天陽肯定累了,
他現在是咱家的頂梁柱,你別闲著,快去熬梨水給天陽補補。」
8
可是第二天,我還是因為用力過猛病倒了,嗓子沙啞,發燒,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媽急得團團轉,倒不是因為我病了,而是不能直播幫她賺錢了。
「天陽,你怎麼這麼不抗造,說病就病,咱們現在正是大火的衝刺時刻,得抓住這個風口,你忍忍吧,今天還有兩場直播呢。」
「媽,我實在難受,下午播吧,我得去趟醫院。」
為了直播效果我媽讓黃天剛陪我去醫院。
從掛號,看診,驗血,大夫始終沒看出問題,但我實在暈的厲害,整個人都靠在黃天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