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宴辭微怔,蘇澤安看也不看略過他站在我面前一伸手,「送你。」
他手中的牡丹層層疊疊透露著粉色,花瓣上還往下滴著水,赫然是一朵盛開的魏紫,隻看花形色澤,要比那朵姚黃勝出許多。
「這不是長公主花園中的牡丹嗎?」有人驚呼。
我抬頭看著他輕輕接過,「多謝。」
他順勢站在我身邊,看一眼沈宴辭。
「沈公子的花,還是留給有緣人吧。」他意味深長,「阿諾之色,配魏紫剛好,姚黃倒是有些清淡了。」
阿姐身形搖搖欲墜,看向沈宴辭的眼中已然帶上淚珠。
沈宴辭一咬牙,「這花沈某甚是喜歡,就不割愛了。」
說罷帶著花回到座位。
阿姐松一口氣,再去看上首,太子含笑看著蘇澤安,「今日簪花宴,
可是狀元和顧二小姐一起,拔得頭籌啊。」
一語畢,眾人紛紛省神,一疊聲恭賀起來。
我站在蘇澤安身側心緒復雜。
其實上輩子,我是見過他的。
那時我與沈宴辭的婚事已經定下,隨他出門上香時候,貴女們欺負我,故意不告訴我離開時間,等我從佛堂出來後,山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那晚,我一個人從山上走到山下,快進城時身後來了一輛馬車,我側身避讓,馬車卻停了下來。
簾子掀開,是蘇澤安。
他認得我,還送我回家,甚至路上發現了我腳被磨出血,還在藥堂買了藥給我。
分別時,他對我說:「沈宴辭非你良人,勸你多多慎重。」
我以為他也是罵我配不上沈宴辭,羞惱之下將藥扔回他身上,跳下車走了。
後來再遇,
他多多少少會在宴席上為我解圍,替我說話。
再之後便是聽聞他S了。
S在了治理水患的堤壩上。
甚至S得比我還早三年。
我不知道他如今為何將花給我,但不得不說,他幫了我大忙。
一回到家,姐姐就繃不住了。
她眼帶寒冰冷冷看著我,「跪下。」
我直接笑出了聲,「阿姐,雖說長姐如母,可阿父阿娘還沒S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越俎代庖?」
「放肆!」
她一巴掌扇上來,我抓住她的手臂,「阿姐,明日蘇公子約我遊湖,你想讓我帶著巴掌印去嗎?」
我湊近她,「聽說,太子殿下也要去,阿姐,你猜他有沒有邀請你?」
「你知道什麼?」她眼帶震驚緊咬下唇,「我與太子殿下清清白白,
你不要在外面胡說!」
「我知道你們清清白白。」我松開手後退一步,「隻是這沈宴辭,你我總有一人要去嫁的,如今蘇澤安對我有意,而你和沈宴辭看起來又彼此有情,你猜這最後到底誰會是沈夫人?」
阿姐臉色變化莫測,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她在身後突然開口:「你以前不是對沈宴辭很感興趣?這次來也是興致勃勃要見他,你不是從小都把他當做夫君嗎?又是何時勾搭上了蘇澤安。」
她嗤笑一聲,「阿姐勸你,還是莫要好高騖遠,免得雞飛蛋打,你也不想想,阿父雖然是護國將軍,但遠在邊關,朝中無權,而蘇澤安可是長公主的嫡子,憑你也能高攀得上?」
「阿姐,你喜歡一個人,難道是因為他的身家地位才喜歡?」
「自然。」阿姐傲然,「隻有這天下最優秀的男兒才配得上我。
」
「可我不是。」我平靜轉身,「我喜歡一個人,無關其他,隻因為是這個人就夠了。」
「販夫走卒,玉堂金馬,我都不在乎,跟什麼人過什麼日子,我都接受。」
「天真。」阿姐不屑。
我露出微笑,「阿姐不天真就好了。」
跨出門時,樹枝無風自動,我疑惑抬頭卻隻能看見漫天繁星。
搖搖頭,我向院裡走去。
看阿姐剛才的神色,明日的宴會,她必然不會錯過。
我很期待,她要怎麼才能挽回太子殿下的心呢?
6
第二天,嫡姐穿著一身雲錦織就的衣裙,我想了想,幹脆還是一身大紅色。
其實紅色最是襯我,在邊關久了,皮膚不如嫡姐細膩白皙。
其他顏色若是不正,難免就會顯得豔俗。
以前我不懂,總是東施效顰。
以為我更像阿姐一些,沈宴辭就會更喜歡我一些。
殊不知他喜歡的是嫡姐,就隻是嫡姐。
任憑我模仿再多,做再多,他都不會喜歡上我的。
今日來人眾多,沈宴辭也在,嫡姐一出現,他的眼睛就粘在了嫡姐身上,眼中的無限深情令人動容。
旁人都誇贊著嫡姐衣裳好看,她含羞帶怯低下頭,沒有看到太子掃視在他們兩人身上的目光。
我走過去提醒她,「姐姐,殿下在看你。」
嫡姐驚慌抬起頭,太子已經目不斜視走遠了。
她咬著唇忽然拉住我,「阿諾,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拖住沈宴辭?」嫡姐擠出一個微笑,「隻要半天就夠了,莫要讓他再來找我了。
」
「我憑什麼幫你?」我慢條斯理抽出手,「你和我的關系,還沒好到這個地步吧。」
嫡姐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湊近我,「阿諾,明明我當太子妃對家族更好,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幫我呢?」
她看著我身後猛地一推,我冷不防後仰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嫡姐後退一步,面上掛著喜悅和傷心糾葛的笑,刻意提高聲音道:「妹妹,姐姐不會跟你搶沈公子的,一直以來都是你誤會了我,我與沈公子之間並無關系,既然你說對沈公子一見傾心,姐姐……姐姐自當成全你們!」
說完,捂著臉飛快跑走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沈宴辭扶著我咬牙切齒,「你還真是S不悔改!」
我尚未站穩,他突然松手,我跌坐在地。
他居高臨下,
「顧二小姐,抱歉,手滑了。」
他眉間厭惡那麼明顯,任誰都能看出他的不喜。
一時間昨日還圍繞在嫡姐身上的八卦轉瞬就變成了對我的嘲諷。
「嬌嬌總說這個妹妹喜歡搶她的東西,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就是,昨日還對沈宴辭冷淡,今天就撲人家懷裡去了,真不要臉。」
「保不齊是看到了昨日嬌嬌和沈宴辭天作之合,她又起了骯髒心思。」
「嬌嬌在家,不知受了她多少委屈!」
沈宴辭臉上得意的笑容一閃而逝,隨即提高聲音,「顧二小姐,風骨難得,沈某勸你不要東施效顰,喜歡這種事,強求不來的。」
腦海轟地一聲,他的臉仿佛瞬間和前世的沈宴辭對上,同樣高高在上對我說著,不要東施效顰,徒添笑料。
氣血上湧,
這一刻我幾乎忘記了重生之事,隻想撲上去劃花他的臉。
一隻微涼的手按上我的肩膀,透過衣裙還能感覺到那冷靜的氣息。
下一秒,蘇澤安的聲音響起:「她叫顧言諾,是保家衛國的女將軍,並不是沈公子口中東施效顰的顧二小姐,你如此說,置邊關將領於何地?」
7
像一記驚雷落下,震得我惶惶然不知今夕何夕。
是啊。
我明明是將軍的。
自重生來,我幾乎忘了這件事。
我的馬術極好,除了爹爹兄長無人能及,我的槍法是爹爹親手教的,十二歲時,我隨他出徵,一槍就戳穿了敵將的脖子。
我也曾深入山林,親手S了一隻老虎,剝了虎皮給阿娘過冬,拆了虎骨給兄長下酒。
我本不必在這裡蠅營狗苟的。
蘇澤安伸出手,
我看著他搖頭,然後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第一次不帶任何感情地注視著沈宴辭。
「沈公子,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陣風都能吹倒的人,在邊疆隻能縮在家裡等S。」
「女人都會提著槍S敵,可你不行。」
沈宴辭臉色大變,我恍若不聞,「更何況你是非不分,為人臣子,也是眼瞎心盲,隻會圍著我嫡姐打轉,我實在不知,你這樣的人也值得追捧嗎?」
「顧言諾!」沈宴辭幾乎是一字一字蹦出來的,看他的神情恨不得吃了我。
「你這個人,我看不上。」我絲毫不受影響,「也請你以後,莫要用我當做你和嫡姐之間的擋箭牌了,你們情侶之間吵架鬧矛盾的事,不要總拿取笑我來當情趣。」
蘇澤安眼中閃過笑意,「嗯,常聽聞市井夫妻之間鬧了矛盾,一方有時便會用不相幹的人來刺激另一方,
隻想證明自己的重要性,不承想沈公子和顧大小姐也喜歡這一招。」
沈宴辭張嘴想說什麼,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有一人跌跌撞撞跑出來,大吼著:「殿下,太子殿下,殿下他……」
眾人神色突變,這才發現好一陣不曾見過太子了。
聯想到今日這地方魚龍混雜,一股腦兒朝著女子跑來的方向跑去。
我卻看到那女子驚慌面孔下不易察覺地露出一抹微笑。
那名女子我認識。
正是上輩子沈宴辭打上京城也要S的人。
皇後,李嘉。
我跟在人群後,心中琢磨著回去要把帶來的槍翻出來,也不知這麼久了還能不能重新熟悉一下。
「阿諾好像一點也不著急。」蘇澤安慢悠悠走在我身邊。
「我著什麼急。
」我反問。
「你姐姐和太子殿下的事情,京中知道的人不少。」他略微提點,「但皇上一直屬意的,都是李嘉。」
我抬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輕笑,「那現在,她更是自己把路走絕了啊。」
嫡姐與太子殿下滾到了一起,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沈宴辭瘋了一樣衝上去與太子扭打在一起,甚至昏頭給了太子一拳,正中面頰。
嫡姐擋在太子身前,一句句控訴都是對太子殿下情根深種,請沈宴辭不要再糾纏自己。
他被壓著跪在地上時,整個人還失魂落魄。
太子當即帶著嫡姐入了宮,人群中李嘉也不見了,想必是回家報信去了,宰相大人可不是吃素的。
嫡姐這麼一鬧,可以說永遠絕了自己當太子妃的路。
想來,沈宴辭的糾纏和我的推波助瀾讓她有些慌了,
尤其是最近京城甚囂塵上的才子佳人流言和太子殿下的冷淡,更是讓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看著人群散去後跪倒在院中的沈宴辭,衣服撕壞了,發髻散亂,那張總是氣定神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茫然。
似乎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看了一會,我轉開眼想,回去得把那說書先生送遠一點才行。
8
嫡姐被封為美人。
一頂小轎從側門入了東宮。
猶記得上一世,她是良娣,與太子妃幾乎是前後腳嫁入東宮,仗著寵愛排場不比太子妃低。
那時的她多風光啊,我與沈宴辭面見她的時候,她穿著正裝坐在主位上,喝的六安瓜片,殿內燃的是沉水香。
她讓沈宴辭對我好點,又在吃飯時處處照顧沈宴辭的口味,顯得二人熟稔至極。
之後還與沈宴辭琴簫相和,
從頭到尾,我都像是一個他們之間的工具人。
這一世,她名聲敗壞,宰相施壓,父親那邊沒有動靜,她能得到的,隻有一個最低等的身份。
走的那天,她好像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握著我的手指甲像是要戳進我的肉裡。
「阿諾,從小我就恨你,恨為什麼爹娘要把我留在這裡而把你帶在身邊,你知不知道,每逢你跟隨爹爹打了勝仗,就有人會憐憫看著我,說我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