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成了亂臣賊子,而我則被捆綁起來遊街示眾,最後受盡折磨S在天牢。
睜開眼時正在簪花宴,沈宴辭走過來溫柔立在阿姐身側勸慰,「莫哭了,別為不值得的人難過。」
1
我S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我能聽到老鼠從耳邊跑過的聲音,也能聞到自己身上發出的腐臭味。
窄窄的門窗上四四方方的天,像我出嫁那日一般藍。
可我當時怎知,沈宴辭娶我,完全是退而求其次的無奈之舉。
「顧氏,該遊街了。」
獄卒走進來打開牢門拽起我,我的雙腳早就斷了,雙手也是,整個人被拖在地上走過牢房再扔進囚車,我感覺似乎還有意猶未盡的老鼠跟著我一起爬上了囚車。
幾乎是從牢獄一出去,就有無數百姓圍在我身邊。
臭雞蛋,爛菜葉,糞水……
伴隨著謾罵兜頭全部澆在我頭上。
「亂臣賊子,禍國殃民!」
「我的兒子啊,就S在你們手裡了,你賠我兒子的命!」
「還護國大將軍,我呸!」
……
我低下頭不發一言,早就已經麻木了。
在沈宴辭把我關起來,謊稱要救駕而把人馬都帶回京城的時候,我就仿佛已經看到結果。
一路上,他遇神S神,遇佛S佛。
誰要提出疑問,他就用阻攔救駕的名頭直接S。
他在漠北多年,將士們都知道我有多愛他,也知道父親在世時多麼倚重他,也就真的跟他一路S到京城。
可京城安然無恙。
他隻是為了給我的嫡姐報仇罷了。
猶記得嫡姐自S身亡的消息傳來時,他一夜白頭。我問他出了何事,他竟然說是夢到我S了,過於傷心導致。
我是有多糊塗,才會信了他的謊言。
後來,他陳兵皇城外,讓皇帝交出了皇後一家的人頭,親自祭奠了嫡姐,然後喝下毒藥自S身亡。
所有將士頃刻間成了反賊,當下被皇上就地斬S。
而我,也終於被放了出來,隻是作為反賊家屬一路帶上京城受審。
所有人都將這一場人禍的怨恨歸結於我。
帝王之怒,流血千裡。
我見到了無數人的屍首,有些看著我長的,有些跟我一起長大。
他們無一例外,S亡的時候眼神裡都是困惑。
我也很困惑。
從未有人告訴過我,沈宴辭喜歡的是我留在上京的嫡姐,阿娘隻是說當年定親的少年如今長大該娶我了,我就背著包袱回了京城。
然後,一眼萬年。
他跟我成親,隨我回漠北,我為他學做淑女,學著成為大家閨秀。
他也曾抱著我說:「阿諾,我就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你不必學任何人。」
原來,不是我不必,是我不配。
一口血嘔出來,眼前開始發花,我聽到獄卒松了口氣。
該S了吧……
我緩緩閉上眼時還在想,若有來生,若是還有來生……
2
「這就是沈宴辭的未婚妻?也不怎麼樣嘛。」
「西北風大,聽說連洗澡水都沒有,快別湊那麼近,
小心等會兒燻吐了。」
「哎喲,我說怎麼剛才起就有股味道。」
「你看她那一身行頭,怕是恨不得連家底都套在身上了。」
……
我猛地睜開眼,對上一群熟悉貴女的臉,不由一怔。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大紅色的衣衫和碗口粗的金手镯,眼神一抽。
這個場景我記得,上輩子我第一次來京城,就有人下帖邀請我參加簪花宴,我放好行李套著嫡姐給的衣服首飾就去了,結果得到一陣奚落。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宴辭。
他站在人群中,對我的窘迫視若無睹,隻是輕飄飄地一眼,就讓我自慚形穢、落荒而逃。
「妹妹,你怎麼沒穿姐姐給你的衣服?」阿姐簇擁在人群中風姿萬千走過來,看著我故作驚訝捂住嘴。
她眼帶遺憾,「你莫不是覺得那身衣服素淨,怪我想故意壓你的風頭所以不穿?」
「若真這樣想,你可就是誤會姐姐了。」她走到我面前,一雙秋水明眸盈盈帶淚,「那身衣服看似素雅,其實是雲錦所織,是前些日子進宮時候惠妃娘娘賞的,阿姐專門給你做了新衣,你……」
她說不下去了,哽咽著捂住臉。
周圍目光都帶著譴責,沈宴辭走過來溫柔立在阿姐身側勸慰,「莫哭了,別為不值得的人難過。」
一時間滿院皆驚,就連阿姐都放下袖子驚訝地看著他。
我對上他的眼,八年相守,我幾乎是一瞬間就確定了他也如我一般重生了,隻因他看我的眼神中帶著熟悉的淡漠,仿佛我和世間其他萬物並無何分別,就如過去八年時光裡,他每次看我的眼神一樣。
這恐怕也是他今日如此大膽的原因。
重來一世,他不想再錯過了。
我垂下眼,「阿姐,我什麼都沒說,卻好似所有的話已被你說完了。」
嫡姐一愣,沈宴辭皺眉,「你阿姐分明是為你好,旁人都說你率真,如今看來倒是心眼頗多,果然難登大雅之堂。」
我心口一窒,看著他毫不加掩飾的厭惡淡淡開口:「郎君屬意阿姐,自然替她說話。不過看郎君如此護著阿姐們,想必阿姐以後跟了郎君必不會受欺負,無論如何,阿諾先替阿姐謝過郎君。」
3
這話取悅了沈宴辭,他微笑牽起阿姐的手,「自然。」
阿姐勉強一笑想要掙脫開,「阿諾說的什麼胡話,我與沈公子隻是相識罷了。」
沈宴辭愣住了,尚不及反應過來,傳來內侍長長的唱喏,
「太子殿下到。」
「平身。」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清凌凌的眼睛。
是新科狀元,蘇澤安。
他正目不轉睛看著我,我微愣繼而轉開眼。
「在說什麼這麼熱鬧?」
太子笑著環視一圈,阿姐臉頰緋紅,剛要張口我搶先答道:「在說阿姐和沈公子兩情相悅,天作之合。」
太子笑容一凝,目光落到兩人相握的手上神色頓時淡了下來,「是嗎?」
「不是,不是。」阿姐臉色一變,飛快抽出手,「剛才是個誤會,沈公子與我隻是闲聊罷了。」
「都牽手了呢,而且阿姐也沒有掙脫啊。」我裝作無辜,「爹爹常說京中不比邊疆,男女大防嚴重,若是有了肌膚之親,可就算是情人了。」
這話歧義嚴重,阿姐更慌了恨不得上來捂我的嘴。
「阿諾說的什麼胡話,阿姐這不叫肌膚之親,我與沈公子也並無關系……」
「爹爹不是說,沈公子要與我們結親,正在你我之間挑選嗎?如今他為你說話,還跟你牽手,難道不是中意你?」我面色帶上幾分嚴肅,「莫非沈公子是個朝秦暮楚的浪蕩子?」
「阿諾!」
阿姐大喝一聲,面色更慌了。
沈宴辭也是臉色鐵青,可他看阿姐的眼神更多是震驚中帶著不可置信。
我低頭遮住冷笑,上輩子他們每月都要通信,我曾看過那些信,字字泣血,全是深宮內的身不由己和無法跟心上人相守的哀怨。
沈宴辭一直相信,當年若不是我整日跟在他身後轟轟烈烈追求,阿父阿娘偏心我強勢讓阿姐放棄的話,阿姐不會退讓,他也不用因為娶了我而離開京城,
是以多年來他一直對我不鹹不淡。
而我,為了取悅他,努力學著做一個京都貴女,到最後連槍都提不起,馬也上不去。
這才讓他更多接觸軍務,贏得大家的喜歡,從而在父親S後,他能那麼順利執掌三軍,後來又領軍北上。
想到那些慘S的面孔,我不由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今日不是簪花宴嗎?」蘇澤安突然開口,「若是再不找花,等會兒天都黑了。」
阿姐舒一口氣,太子神色平靜點點頭,「如此,我們就入席等待吧。」
簪花宴,原本是為新科狀元設立,由他領頭選擇花開最好的園子,摘下花朵送給姑娘。
時間久了,簪花宴便更像是年輕男女的相看。
年齡相仿的貴女坐等公子哥兒們找到花朵送給自己,誰收到的花多,誰就默認是第一人。
上輩子,
最大最美的那朵姚黃由太子殿下親手摘下放在了阿姐手中,讓阿姐出盡風頭。
這一世,許是剛才的事還讓太子耿耿於懷,他一甩袖子坐上主位閉目養神。
4
「嬌嬌。」沈宴辭還是抱有希望,低聲對阿姐說:「我會為你摘下最美的那朵花。」
阿姐黯然一笑,「沈公子不必如此,今日最主要的是狀元郎的簪花,蘇澤安是長公主的嫡子,又才學出眾,一向是長公主心尖上的人,你若是壓了他的風頭小心他記恨你就不好了。」
沈宴辭以為阿姐是在為他著想臉色愈加溫柔,看阿姐的眼神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這一世,我必不叫你受任何傷害。」
這最後一句聲音極低,若不是我專心聽,恐怕都會錯過。
仿佛懸崖上的利劍終於落下,
我無聲地松開手帕,轉過頭不再看他。
阿姐沒聽清茫然看著他,他隻是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阿諾。」阿姐湊到我身邊,「你不喜歡沈宴辭嗎?」
「姐姐,我不會拆散你和沈公子的,你切莫再擔心這一點而一再退讓了。」
我眼神瞟過身後的小太監,他是太子身邊的,剛走到阿姐身邊,聞言頓時站住了。
阿姐沒有看到還在急切勸慰我:「沈公子家世人品無不拔尖,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京城中多少貴女排著隊求他一曲而不得,若是錯過,你便再難找到如此品貌的夫婿了。」
我嘆口氣,「我來京城之前甚至不認識沈公子,阿姐如此推崇,豈不正是說明你們兩情相悅?妹妹怎能奪人所好呢?」
我餘光看到,自己說完後那小太監果斷轉身離開。
貴女們紛紛圍上來看著阿姐。
「嬌嬌,你當真喜歡沈公子?」
「也罷,這滿京都也隻有你配得上沈宴辭了。」
「看那沈宴辭今日也對你頗為上心,嬌嬌,怕是好事將近啊。」
還有人對著我輕哼一聲,「總比落在這莽婦手中強。」
眼見說的人越來越多,阿姐慌了,猛然站起身大吼:「我與沈宴辭毫無關系,我也從未喜歡過他!」
恰好沈宴辭打馬而來,衣襟歪斜,臉上添了絲血痕,手中正拿著一朵耀眼的姚黃朝阿姐而來。
他喜悅的神色僵在臉上,看著阿姐面露茫然,「玉嬌……」
阿姐此刻顧不上許多,將我往前一推,「沈公子,言諾心悅你良久,早在未回京城時就念叨了,你的花就送言諾吧。」
太子今日的態度讓她早已慌了,
此刻生怕多說一句都要跟沈宴辭扯上關系,是以早顧不得那些溫婉體面,隻想讓我做擋箭牌,好解除與太子的誤會。
沈宴辭的目光看過來,冷得像冰。
一看就知他定是以為我脅迫了阿姐,畢竟我仗著父母寵愛欺壓阿姐的名聲全京城都知道。
「嬌嬌,這一朵姚黃,在我眼中隻有你配得上。」
「若是有人又欺負你,你大可直言不諱,有太子在會為你做主的。」
阿姐臉色更是蒼白,連連擺手,「沈公子莫要這樣說,我與你之間並無關系,你不必為我如此……」
她眼袋哀求,沈宴辭終究不忍,嘆口氣轉過身不情不願向我走來。
「二小姐,這……」
「借過。」蘇澤安站在他身後平靜開口:「你擋著我送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