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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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紊亂的呼吸就近距離撲灑在耳邊,讓我感受到他的恐慌和心悸,他左邊眼睛的瞳仁幾乎濃縮成極致濃鬱的湛藍。


眼底的防備、驚懼,還有……痛苦,一閃而逝。


 


「大哥,是煙花,不是爆炸。」我輕輕開口。


 


說完,身後又緊接著傳來轟隆幾聲巨響,絢爛的煙花照亮夜空。


 


不知他經歷了什麼才會對巨響如此敏感,一聲普通巨響就能讓他腦中緊繃的弦斷裂。


 


斑斓煙火不斷劃過,我又說:


 


「今天是小年,你感覺到了嗎?」


 


大佬若無其事站起,拂去風衣上的塵埃,冷冷:


 


「抱歉,我不想過新年。」


 


可是他走了幾步,發現我沒跟上來,又開口:「不能快點?」


 


本來就隱隱作痛的腳經過這一摔,

成功報廢。


 


我氣不過,直接俯身三腳陰暗扭曲爬行,嚇得大佬後退半步,語氣一顫:


 


「正常一點,求你。」


 


我直起身:「有沒有稍微舒緩了一下你緊張的心情?」


 


他扶額嘆氣。


 


「你嘆什麼氣!我這是工傷!你不扶我一把?」


 


大佬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不可能。」


 


然後他冷酷地轉身,風衣甩出同款冷酷弧度,卻彎了彎從不塌下的脊背:「上來。」


 


「??」


 


我慢吞吞爬上他的後背,大佬的肩膀比電視上什麼頂流奶油小生的肩膀都要寬,緊繃的肌肉充滿力量感。


 


我把臉貼在他的後背,心口離得很近,心跳怦怦聲、煙花隆隆聲交疊,漸漸分不清。


 


煙花的絢爛光芒照出兩道交疊的身影,影子被拉扯得很長很長。


 


一股莫名其妙的歡喜在膨脹。


 


大佬一步一步走了很遠,我滿足地翹起唇,本不想開口破壞這個美好氛圍,可這個劍我不販實在難受:


 


「大哥,我覺得我們純粹的金錢關系有點變質了。」


 


大佬也笑了,真切地,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寵溺:


 


「其實那天我的槍裡還有一發子彈。


 


「滿匣是我的習慣。」


 


我笑容凝滯。


 


12


 


回到住處,大佬出去了一趟。


 


半夜歸來的時候,收獲一身傷。


 


墨鏡男說,原本任務是完成了,可那些事關組織命脈的資料還是被帶走了。


 


一把手很生氣,所以大佬受傷了。


 


結局就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層層疊疊。


 


墨鏡男嘆氣,買藥的時候問:「鐵子,

你今晚怎麼不出去送外賣了?」


 


我嚴肅地單腳站起來:


 


「第一,我現在是工傷養傷狀態,傷筋動骨一百天。


 


「第二,我不叫鐵子,我叫賀慈!」


 


墨鏡男認錯態度誠懇:「好的鐵子,我錯了。」


 


出門五分鍾,墨鏡男又折返回來問我:「鐵子,你頭盔上的袋鼠耳朵能不能借我玩玩?」


 


「隨你。」我揮揮手。


 


於是我看到了一個戴著袋鼠耳朵的猛男歡脫出門。


 


「叮——全部資料載入成功!」


 


詐屍多天還有 debuff 的垃圾系統終於上線。


 


我暗戳戳地罵它:「破統子,快,我的任務是什麼?」


 


系統:「目前您的任務是,活著搞砸組織的每一項任務。」


 


嚶,

活著兩個字已經很難了,為什麼還得加後綴?


 


系統:「為了補償您的損失,這邊提供您兩張體驗卡。感官體驗卡,使用後可獲得 12 小時任一感官的感知力提升;夢境卡,可 24 小時內窺探他人夢境。」


 


「嚴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系統沒有回答我,它說嚴珏這個角色不重要,在書裡不過寥寥數語。


 


我威逼利誘,才得到一句:「請搜索關鍵詞,0129 爆炸案。」


 


正想探尋,墨鏡男回來了。


 


他的藥熬開了,整個屋子都是中藥的苦澀味道。


 


我自認可以一口氣喝完整碗癍痧涼茶,但這麼牛逼的我,還是被這苦味燻得五官扭曲。


 


「大哥!起床吃藥!」


 


墨鏡男盡職盡責擔任起男媽媽的角色:「別著涼,低燒很容易發展成高燒!


 


低燒?


 


大佬松松垮垮地披著衣服走出房門,身材比例優越堪比模特,五官唇鼻俊秀清晰,即使是偷拍的角度也挑不出絲毫瑕疵。


 


他面不改色將中藥一飲而盡。


 


我認真觀察過了,全程沒有皺眉,沒有嫌惡,沒有猶豫,事後甚至不需要一顆果皮丹來緩解舌尖的苦澀。


 


「你在幹什麼?」


 


見我怔住,他還問我,聲音因為發燒低沉沙啞,格外性感。


 


我特意在他鼻尖撕開泰國金枕:「吃榴蓮,你那藥太苦了,我打算魔法對轟、以毒攻毒。」


 


「哦。」


 


大佬毫不介意,據說味覺和嗅覺是相通的,他可能也聞不到。


 


看著他步伐緩慢地走回房,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人類的三大欲望:食欲、性欲、睡眠欲。


 


大佬的味覺離家出走,

談不上食欲,每次吃飯隻為填飽肚子、維持營養均衡,我做什麼他就吃什麼;


 


性欲……美貌都勾引不了他,算了吧。


 


至於睡眠,我不知道,反正大佬不賴床。


 


將欲望壓抑到極致的人,真的有活著的意義嗎?


 


「這麼苦,你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大聲問他。


 


大佬腳步頓了頓:「你指的是什麼?我嘗不出。」


 


是我多愁善感了。


 


「鐵子,大哥忘了拿酒精進去,你幫我跟他說擦擦身體能快點退燒。」


 


男媽媽溫馨提醒我,但我聽岔了,敲開大佬的門:


 


「大哥,他說讓我幫你擦擦身體,能快點退燒。」


 


大佬語氣不明:「你?」


 


我後知後覺,但大佬可能病糊塗了,側身打開門邀我進去。


 


房間是簡單的黑白灰三色,單調,但整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佬沒有穿風衣,也沒有戴禮帽,甚至沒有穿黑色襯衣,他身上緊實的肌肉線條暴露出來,膚色是小麥色,腹部布了幾道陳舊疤痕。


 


至於背上,纏滿了繃帶,幾乎令我無從下手。


 


露在外面的肌膚幹燥溫熱,哪怕是隔著浸了酒精的毛巾,也燙得我指尖灼熱。


 


我的動作盡量輕柔,可是我忘了,大佬隻是喪失了味覺,而不是觸覺。


 


他的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周遭的空氣變得黏稠。


 


微微低頭間,銀黑色的發絲帶著不易察覺的情愫劃過我的手背,忽然,他抓住我已經覆上他前鎖骨的手,沙啞的聲線比往日正經時多了絲蠱惑:


 


「不如我們來聊點成年人的話題?」


 


13


 


收緊的手腕,

滾燙的溫度,危險的信號。


 


大佬的思緒清晰,啞聲開口:


 


「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哎,簡單一句話,將所有旖旎的、隱匿的心思全部打散。


 


他語氣篤定:「首先排除送外賣吧。」


 


我拼命想掙開他的手。


 


他不耐煩了,直接起身將我壓在椅背上,輕而易舉扼住我的兩隻手腕,我連抗拒都無法施展。


 


絕對掌控的姿勢,不由分說的強勢和霸道。


 


大佬幽深的目光牢牢鎖定我緊咬的唇:「這個地方我們住了三個月,但你出門送外賣那晚,走錯了三次小區路口。不過……回來的時候已經將半座城市摸熟,天賦還行。


 


「其實你也不好色吧。剛才你看我身體的眼神跟看砧板上的肉沒有任何區別,脈搏平穩有力,

絲毫不亂。


 


「你每天出門時都會在房門把上綁頭發,習慣性刪除所有聊天記錄瀏覽記錄,甚至定時格式化手機,你時刻在防備所有人。


 


「你還有多少秘密?」


 


沒料到大佬竟以身犯險,拿美色和腹肌試探我……


 


有信念感的男人真可怕。


 


我腦中的防備已經快被壓塌,隻能飛速盤算脫身之策。


 


「那你呢?」我問,「憑你的細致和謹慎,不會在下班高峰期走環城公路。


 


「憑你的手段和心機,也不可能讓叛徒的證據流失被偷。」


 


他還孤身吸引火力,掩護一群人順手牽羊。


 


我對上他一藍一褐的瞳仁:「大哥,顯然是你比我的問題更大吧。」


 


他沉默了,半晌後問: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的眼睛?


 


因為很好看。


 


今夜月光皎皎,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灑在他的頭發上,讓銀黑發色更有質感。


 


我極認真開口:「我生在海邊,你的左眼……是我見過半徑最小的海。」


 


說著,我沒忍住,湊上去親在他的眼角。


 


我還睜著眼,貪心地想看那雙眼睛的主人——一個平時用冰冷外殼將自己包裹得極好甚至有些S水無瀾的人,會有什麼表情。


 


然而沒有,如果說有,他那雙眼睛的情緒更有趣。


 


深海生波過於激蕩,深淵泛寒不夠驚豔,那是一種難得的放縱,克制的失控……


 


我承認我敗了。


 


14


 


抱著酒精和毛巾走出房門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後背全是冷汗。


 


剛剛我拆穿他的時候,槍已經在他手裡。


 


這次,我再也不敢賭他的槍裡沒有子彈。


 


大佬最後隻給我留了一句:「最近的任務,別耍心思,保你無虞。」


 


可是不行呢。


 


我的任務是搞砸每一次任務。


 


「咦,鐵子,你的唇怎麼這麼紅?」


 


墨鏡男經過,還故意摘下墨鏡看了一眼。


 


我:「迪奧 999 烈焰大紅唇,你值得擁有。」


 


走入房間我拿起筆記本,輸入了 0129 爆炸案。


 


六年前發生在市中心大飯店的爆炸案,0129 是日期,當日是除夕。


 


除夕夜,當人們在飯店吃著象徵團圓的年夜飯、開開心心舉杯慶祝的時候,炸彈被引爆了。


 


而罹難者的名單裡,有大佬的名字。


 


可後來大佬沒有S,但喪失了味覺甚至是嗅覺,孤身一人潛入放炸彈的組織。


 


在此之後,大佬曾搞砸過幾次爆炸。


 


這大概是我目前能連起來的線索。


 


忽然想到自己有一張夢境卡,我果斷選擇了嚴珏的夢境。


 


這大概是一個噩夢。


 


飯店裡的炸彈爆炸不止一次,而是多次引燃連續爆炸。


 


嚴珏抱著自己的妹妹和家人拼命地逃出飯店。


 


一次小型爆炸後地動山搖,他手抖了,將小個頭的妹妹摔了出去。


 


他伸手想將她從火海裡拎回來,可手剛觸碰到妹妹的衣領,樓塌了。


 


房梁硬生生隔斷了這兄妹倆,也隔斷了妹妹的生路。


 


夢境裡的嚴珏絕望喘息,無數次想衝入火海,卻最終也被橫飛的鋼筋擊中。


 


但這個噩夢不止一次。


 


一晚上,反反復復,不斷定格在他朝妹妹伸手的那一刻。


 


每次都隻差一點,隻差一分米、一釐米、一毫米就能抓住妹妹的手。


 


但每次都抓不住。


 


每失敗一次,他的心理防線就崩潰一分,直到全線崩盤。


 


人再有本事,也難抵抗命運的不仁慈。


 


親人的逝去,像巫婆惡毒又隱晦的詛咒——


 


表面看時間的小船會幫你渡過痛苦的對岸,讓你在面對高壓生活時能比他人更堅韌樂觀,讓你在面對痛苦時能承受更可怖的阈值,可每當恍惚晃神、午夜夢回和來到象徵團圓的節日時,你才發現自己的靈魂早已傷痕累累。


 


什麼自度,不過是麻木。


 


後勁太大了,醒來後我也陷入噩夢餘波。


 


我覺得嚴珏伸手這個動作很熟悉,

就像,那天他精準地把我拎上車……


 


思緒有點亂,但我理解了他對新年和煙花的冷漠。


 


15


 


嚴珏再次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再次置身於一場大火,爆炸聲、倒塌的巨響聲瘋狂撕扯他的神經。


 


皮膚感受到燥熱的空氣,他的手不受控地伸出,指尖蜷縮想去抓住些什麼。


 


半醒間,嚴珏發現了自己在做夢。


 


但他不願意醒,哪怕是夢,哪怕夢裡的家人模樣已經變得模糊,他還是想去試試。


 


指尖觸碰到了衣衫,他猛地一抓!


 


他成功了!近乎痙攣的手SS拽住一個女孩的衣領,將她從熊熊大火中救出來。


 


驚喜衝昏了他的腦袋,他拼命想開口喊些什麼,但不知道被什麼扼住了喉嚨,轟隆!失重感襲來,

他醒了。


 


驚喜消失,空餘悵然。


 


窗外薄霧起,朦朧的清晨,帶露水的涼風,落到臉上一片湿潤。


 


他發現嗓子渴得要冒煙,像脫水的橙子,幾乎沒法發出聲音,後背的汗湿了大半衣服,於是起床緩慢出房。


 


隔壁房間的門沒關緊,他斜斜睨了一眼,裡面穿著小熊睡衣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已被踹下地板。


 


在某個瞬間,時光好像變成了一些具象的東西出現,猛地撞了一下嚴珏的心口,可這次不一樣,留下的不是疼痛,而是很溫柔的、會讓人內心寧靜的、一種不可言喻的喜悅和流逝的愁緒。


 


哦對了,她桌面上還有昨晚吃完的外賣盒子,是炸雞、薯條和可樂。


 


這些是什麼味道的?


 


嚴珏記不太清了,在寡淡的世界裡活得有些久了。


 


但昨晚那個吻,

應該是甜的吧,可甜又是什麼感覺呢?


 


記憶畫面切回昨晚。


 


她衝動地湊上前吻住了他的眼角,那隻瞳色格外泛藍的眼睛瞳孔一縮,這是慌亂至極才有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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