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挽著未婚妻,無名指上的對戒在燈光下極為刺眼。
眾人起哄問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
未婚妻嬌羞一笑,轉頭看向我:「吳小姐,不和我們喝一杯嗎?」
我舉起酒杯:「祝你們百年好合,情意綿長。」
司衍抬眼與我對視,眼神冷得像冰。
隻有我知道,這個即將成為別人丈夫的男人,兩年前是我的枕邊人。
1
從寰宇集團離職後,我創業遭遇重創。
投資人突然撤資,公司研發目前處於停滯狀態。
我求來一張投資人酒局的入場券,盛裝出席,想在這裡找找機會。
沒想到酒局過半,失蹤兩年的寰宇集團總裁司衍帶著未婚妻現身。
眾人趕緊上前寒暄,
將兩人圍作一團。
「兩年不見,司總還是這般器宇不凡。」
「聽聞司總上周剛和郭小姐訂婚,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喝上喜酒?」
「司總挑伴侶也是慧眼獨具,郭小姐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啊!」
「是啊,郭小姐主創的《冥空之境》從上線到現在,下載量和口碑都是斷崖第一。」
……
郭晴初抬眼,視線穿過人群看向我,「吳小姐,同事一場,不和我們喝一杯嗎?」
她舉起酒杯,手指上的大鑽戒格外刺眼,「你當初可是司衍身邊的紅人。」
我朝她笑笑,又看向司衍,「感謝司總當年的提攜,我敬你們一杯!」
將酒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我繼續說道,「祝你們百年好合,情意綿長。」
司衍抬眼和我對視,
眼神冰冷,寒意凌冽。
眾人紛紛噤聲,酒局陷入僵局。
我識趣地放下酒杯,朝眾人歉意一笑,「我去趟洗手間。」
站在鏡子面前,打開水龍頭,感受著水的流動,情緒逐漸緩和下來。
沒人知道,司衍曾經和我還有過一段地下戀。
兩年前,我和司衍在高速路上遭遇車禍。
醒來後,司衍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直到出院半年後,我從同事口中聽到了他的消息。
「聽說郭經理上周又飛瑞士陪司總了。」
「是啊,周助理說上次他和司總匯報工作,聽見電話那頭聽見郭經理對著司總撒嬌呢。」
……
再後來,我嘔心瀝血三年,終於落地成型的項目——《冥空之境》進入公測,
項目負責人突然換成了郭靜初。
《冥空之境》剛上線就成為國產遊戲的代表作。
郭靜初在鋪天蓋地的宣傳下,有了「遊戲女神」「天才遊戲創造者」的稱號。
研發部主管王浩拍拍我肩膀,「看開點,夏夏,職場談不了公平。」
我拽緊拳頭,「她和搶我孩子有什麼區別?」
「她背後是司總,夏夏,咱們爭不過的。」
王浩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策劃部。
那天夜裡,我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
冰冷又機械的女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坐在窗臺上,
看著東邊的天逐漸變了色。
終於放棄了掙扎,眼淚無聲落下。
我在春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辦完了離職手續,臨走時將一串無盡夏的手鏈放在了工位上。
那是車禍前,我纏著司衍給我做的手工手鏈。
郭靜初推門進來,打斷我的回憶。
她走到鏡子旁,取下圍巾,漏出脖子上一串凌亂的吻痕。
在壁燈的柔和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見我視線落在她脖子上,她嘴角扯出一絲弧度,「昨晚司衍要得太狠了些。」
「我對你的私事沒興趣。」
說完我拿起手包準備離開。
「吳小姐,很期待不久的將來能和你同場競技。」
郭靜初拿出口紅,對著鏡子淡定補妝,「不過我剛才聽說,你那邊資金吃緊。」
我不再停留,
隻留下一句,「拭目以待。」
2
今天是我來盛通資本的第四天。
公司前臺和之前一樣,告訴我姜總今天不在。
可我知道,姜總今天趕最早的航班回到了公司,聽說是為了等某位重量級人物。
盛通資本一個月前突然取消投資。
還有幾家有意向的投資方,也在短短幾天內轉變態度,將我們拒之門外。
我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調整後的合作方案。
這是我們公司的底線,也是最後的機會。
昨晚下了一場秋雨,溫度驟降幾度。
早上走得急,沒有添件外套,早飯也來不及吃。
此時後背微微顫抖,低血糖發作,幾乎站立不穩。
突然,電梯門打開,姜總帶著眾人行色匆匆朝門口快步走去。
我趕緊上前,
將方案遞了上去。
「姜總,請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這是我們調整後的合作方案……」
「走開。」
姜總擺擺手,視線直直地落在門口。
「姜總,我們是誠心合作,請您……」
我不S心地跟上,隨行助理一把將我推開,「保安怎麼做事的?什麼人都放進來!」
我狠狠撞在牆上,突然感覺天旋地轉,四肢癱軟,倒在了門口。
這時我才看到一輛黑色加長賓利停在門口。
姜總恭敬地拉開後車門,笑得諂媚,「司總,您今天大駕光臨,我們實在是有失遠迎。」
車門拉開,一雙高級手工定制皮鞋出現在眼前。
下車的人是司衍。
他徑直朝門口走去,
步調矯捷有力,整個人透著一股冷峻的氣息,淡漠至極。
眾人紛紛讓道,跟在他身後,快速走向電梯廳。
從頭到尾,他沒看我一眼。
我艱難起身。
保安走上來,「你趕緊走吧,再不走就要扣我工資了。」
合同散亂一地,眾人踩踏後,上面留下清晰又雜亂的腳印。
保安見狀彎腰快速撿起,然後不耐煩地往我手裡塞,「快走,快走,以後別來了。」
我看向電梯廳,姜總親自按下按鈕。
司衍修長的大腿邁進電梯,瞬間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隨即,公司大廳又恢復冰冷,仿佛剛才的熱鬧是一場錯覺。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我攏了攏懷裡雜亂的合同,按下接聽鍵。
那邊傳來小心翼翼的輕聲詢問:「老大,
你那邊怎麼樣了?」
我支著身體靠牆,嘴角扯起一絲弧度,「當然見到姜總啦,他正在重新考慮合作。」
那邊傳來一陣歡呼。
我趕緊說道,「那我先掛了,姜總還等著我談具體的合作細節。」
「哦哦,好的老大,我們等著你的好消息!」
掛了電話,我扶著欄杆走下臺階,到對面的超市買了一瓶果汁。
一口氣灌下去,眩暈感逐漸緩解。
我咬著面包,刷著二手房信息,看看奶奶留下的那套房子能賣多少錢。
最近同小區的戶型,成交價 220 萬,和公司的資金缺口還差很多,但總歸能撐一陣子。
最後一口面包下肚,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給中介打去電話。
「喂,我有一套房想盡快出手,價格可談。」
3
一周之後,
中介打來電話,他說有買家願意出 180 萬買下我的房子,要求是讓我三天內搬走。
今天下了班,我來收拾東西。
恍然想起,分手之後,這是我第一次回到這裡。
剛打開門,深秋的晚風卷著瑟瑟寒意撲面而來,我不禁打了個顫。
窗戶怎麼開了?
我抬手「啪」的一聲,按下電源開關。
吊燈閃了又閃,茲了一絲白光後,客廳重新歸於黑暗。
此時屋子裡隻剩下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亮。
我扔下手裡的包,走向陽臺,伸手去關窗戶。
突然一雙手握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強行拽了回來。
我重心不穩,側身倒在沙發上。
狠狠撞上一個堅實寬闊的胸膛,隔著襯衫能聽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
我撐著沙發扶手,
掙扎起身,又被另一隻手按住胳膊,無法動彈。
「司衍,你放開我!」
對方沒有回應,一隻手禁錮住我的腰,另一隻手伸進我的毛衣,沿著背中線向上遊走。
冰冷的涼意觸動著我的神經。
我抬手一揮。
「啪!」
耳光在寂冷的空間裡,格外響亮。
即使看不清他的臉,但後背傳來的力道讓我清晰感知,現在的他極度生氣。
還沒等我下一步動作,他翻身將我狠狠壓倒。
我一陣恐慌,揮著拳頭砸向空氣。
「吳靜夏。」
他湊到我耳邊,呼出的氣息灌入耳膜,冰冷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不求我?」
我胡亂拍打,拳頭重重地砸在他身上,發泄著恨意。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
「你回國的消息剛傳回國內,盛通就撤銷了投資,其他投資方對我們也避而不見!」
「現在正是我們公司開發的關鍵期!司衍,你真惡心!」
司衍抬起我的下顎,手上的力道加重,強迫我和他對視。
「吳靜夏,你太天真了。」
我冷笑著,「喜歡上你,是我最大的天真。」
「呵。」
他冷哼一聲,鼻尖離我不到兩公分,「所以,你後悔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咬牙回復,「對,我後悔了。」
沉默……
空間裡隻剩下他急促的呼吸。
時光仿佛凝滯,每一秒都被無限延長。
許久後,他低下頭,卸下了手指的力道,壓在我身上的重量終於消失。
我翻身躺在沙發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扯了下領帶,居高臨下平靜地看著我。
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與他毫無關系,聲音又恢復往日的淡漠。
「吳靜夏,是誰給了你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勇氣?」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冷聲提醒,「鑰匙留在玄關就行。」
空氣裡,他的氣息終於消失殆盡。
4
一周後,我正在超市採購泡面,接到一個投資人的電話。
他說對我們的項目很有興趣,約我面談。
到了約定的地點,我趁他去洗手間的間隙,掏出手機搜索他名片上的信息。
君禾投資,喬君禾。
這家公司居然剛注冊。
關於他的個人信息,網上隻能查到他曾在香港一家投行工作過。
「對我感興趣?
」
喬君禾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低頭看向我的手機。
我笑笑,將手機息屏放進包裡,「我們正式開始吧。」
雖然對他和他背後的公司知之甚少,但我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沒想到五天後,第一筆投資款打到了公司賬上。
五個億……
也在這一天,我們的項目《銀河星淵》正式進入攻堅階段。
接下來的一年裡,即使凌晨三點,公司依然燈火通明。
最後衝刺階段,研發部的核心成員在工位上打起了地鋪,很多人整整一個月沒離開過公司。
測試部經理為了找外援,撥通了分手兩年的前夫哥電話。
而我,每天穿梭在各個部門之間,步數常常破三萬。
攻克兩個技術難點的那天,
我強制所有人下早班。
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看著各部門的燈一點點熄滅,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淚水終於抑制不住,滑落眼角。
三個月後,《銀河星淵》作為國內第一款星際題材角色扮演類遊戲,剛上線就獲得廣泛關注,首發當日下載量登頂榜單。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聽說《銀河星淵》的主創是從寰宇出來的。」
「走的時候還挖了《冥空之境》團隊不少人,連總裁助理都沒放過。」
「難怪《冥空之境 2.0》一直沒動靜,而且更新明顯後勁不足。」
「背刺老東家,太損了吧,沒點職業道德。」
網絡評論持續發酵,更有遊戲主播揚言《銀河星淵》縱容外掛。
「這個副本如果不用外掛就能過,我直播吃翔!
」
……
公司第一時間發布公告。
同事們紛紛下場,用自己的私人賬號甩了無數證據,卻瞬間被網上的惡評淹沒。
我不停地刷新詞條,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
不到一周,《銀河星淵》的評分跌到 2.5,合作方陸續解約。
我撥通了喬君禾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那邊顯然沒睡醒,聲音慵懶,「吳靜夏,投資人不是這麼用的。」
不等他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喬君禾發來一條消息。
【郭靜初,你的老對手。】
5
我在寰宇地下停車場攔下了郭靜初,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她捂著臉,
神色恍惚。
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動手。
我抬手準備再給她一巴掌,被人從身後握住手腕,狠狠壓在牆上。
「吳靜夏,你就這點手段?」
司衍欺身而上,「如果你就這點本事,我勸你回家賣炒飯。」
說完他松了手,拉著郭靜初上樓。
郭靜初捂著紅腫的臉,靠在司衍肩上楚楚可憐。
司衍拍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然後按下電梯按鈕,摟著郭靜初進了電梯。
郭靜初回頭朝著我挑釁一笑。
回到公司,助理肖然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聯系海外發行商,將公司所有的資金投入海外宣傳。」
肖然看向我,「吳總,如果這樣做,就意味著我們徹底放棄了國內市場。」
「是。」
我看向肖然,
「賭一次。」
見我態度決絕,肖然不再勸阻,安靜離開。
我靠在椅背上,太陽穴不停地跳動。
如果一直深陷營銷泥潭,就算最後我們贏了這場輿論戰,《銀河星淵》也會被活活耗S。
我隻能破釜沉舟,賭一個翻盤機會。
耳邊又響起那句:「如果你就這點本事,我勸你回家賣炒飯。」
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像冰錐扎進我耳朵。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小鎮上,爸媽開著一家生意還不錯的小餐館。
上學那些年的寒暑假,我都在餐館打下手。
有次司衍在沙發上看集團報表,我從身後抱住他的脖子。
「如果以後你破產了,我就帶著你在路邊支個攤買炒飯。」
司衍頭也不抬,「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
……
想到這裡,我不禁苦笑。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嫌棄我的出身,更沒想過要和我走到最後。
半個月後,《銀河星淵》成功發行海外。
沒想到海外一上線就爆衝式登頂榜單,好評如潮,熱度又倒灌進大陸市場。
大批量新玩家湧入,他們發現所謂的外掛、背刺都是無稽之談,流言不攻自破。
又因為玩家之前跟風無腦黑,現在對《銀河星淵》極為憐愛。
一年後,我們買下寰宇對面那棟大樓,正面和寰宇旗下的星創遊戲公司抗衡。
對面大樓外牆上的超大 LED 屏滾動播放著《冥空之境》的廣告。
想起很多年前,我半開玩笑的語氣,對著司衍說:「等《冥空之境》上線,我們結婚吧?
」
我以為他不會給我回應,畢竟他從頭到腳和「英年早婚」這四個字毫不相關。
可我親耳聽見他說:「好。」
我站在落地窗邊,一眼望去,司衍的辦公室就在對面,和我同一層樓。
兩棟樓的距離不到五十米,卻是邁不過的萬丈鴻溝。
6
某天下班,我無意中撞見肖然上了司衍的車。
肖然曾經是司衍的助理,深受司衍器重。
那年我從寰宇離職,肖然得知消息後,第二天也提交了離職申請。
這些年,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有半年發不出工資,員工隻剩下三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與其說是下屬,他更像我的戰友。
半個月後,《銀河星淵 2.0》遊戲概念設計文檔失竊。
調取辦公室監控,發現我離開後,隻有肖然進過我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