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進內殿,便聽到春雨憤懑地質問:
「你偷走了太子殿下,偷走了小姐的身份,如今還要偷什麼?」
宋鶯跪在地上,臉上滿是隱忍。
宋安臉色驟沉,怒喝一聲:「狗奴才!」
他快步衝上前,狠狠一腳踹翻春雨,聲音透著怒火:「笙笙,你就這樣放縱你的婢女去欺負你的妹妹?」
他盯著宋笙,語氣愈發不善。
「為兄知道,你因為傷了臉和失去了太子妃的位置心有怨念。
「可此事也非阿鶯的過錯!
「你平日最是乖巧懂事,怎麼如今卻左了心性,是非不分?」
宋笙靜靜地站在那裡,左臉上的傷痕依舊猙獰。
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瘦削單薄。
她看著宋安,
眼神裡的喜悅,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她緩緩起身,扶起春雨,聲音平緩:
「阿兄,不問問緣由就要定我的罪嗎?
「我在阿兄心裡,就是如此心思歹毒之人嗎?」
宋安一滯,竟啞然無聲。
我目光微沉,轉向跪著的宋鶯,扶起了她。
你是孤的太子妃,不必再跪誰!
宋鶯紅了眼眶,語氣帶著愧疚:「都是我的錯。
「禮部說大婚的時候要佩戴太子妃象徵的十二金簪。
「我方才隻是提及此事……」
我心下了然。
母後在世時,最疼宋笙,那是母後留給宋笙的遺物。
我看著宋鶯沾著灰塵的膝蓋,心中終究升起一絲不滿。
「笙笙,」我沉聲道,
「把十二金簪給阿鶯。」
宋笙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嗓音有些發顫:「你明明知道它是……」
「十二金簪是母後留給孤的太子妃的!」我厲聲打斷宋笙的話。
「如今阿鶯是太子妃,理應由她佩戴。」
宋笙看了我許久,最終垂下了眼簾。
「殿下說的是。
「十二金簪,自然該給太子妃。」
然後取下了發間的金簪,放在了案上。
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不安。
於是揮了揮手,示意宋安和宋鶯去外殿。
8
殿內隻剩下我和宋笙。
我語氣緩和了幾分:「笙笙,孤剛剛語氣太重了……」
本想哄哄她,可話到嘴邊,
卻發現不知該如何開口。
宋笙卻在這時突然開了口。
「蕭砚哥哥。
「當日春獵,你失蹤了一整晚,在山洞裡……」
她頓了頓,目光沉沉地望著我。
又來了!我心裡猛地一沉,驟然生出一絲不耐煩。
驀地轉過身,語氣凌厲。
「宋笙,你不就是想知道孤在山洞裡發生了什麼!」
我冷笑了一聲,話語如刀,斬斷所有餘地。
「那天晚上,是阿鶯瞞著所有人找到了受傷的孤!
「也是那天晚上,孤和阿鶯有了肌膚之親!」
話音落下,宋笙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
春獵之後,我便想讓宋鶯留在我身邊,並承諾會對她負責。
可宋鶯卻不肯,
隻道那一夜不過是黃粱一夢。
可我忘不了她,在山洞裡,盡管看得不真切。
但我能感受到她纖細的身子瑟瑟發抖,她咬牙忍耐的姿態……
我心裡掛著宋鶯,自然便漸漸疏遠了宋笙。
我知道,宋笙早已察覺不對,幾次三番地試探春獵之事。
可我每次都三言兩語帶過。
如今,我終於將一切都坦白。
我看著她,原以為她會崩潰大哭。
可她隻是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怎麼會……可那天晚上,明明是我……」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宋笙,我和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孤雖不喜你嬌弱,卻也容忍,不中意你乖順呆板,卻也耐心。
「因為孤覺得你是個心思單純、善良的女子!」
我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可如今,你居然編出這種謊言來騙孤!」
宋笙猛地抬頭,衝上來抓住我的衣袖,眼中蓄滿淚水。
「我沒有……我沒有,真的是我!蕭砚哥哥……你再想想,真的是我!」
我失望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宋安說得對,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早就左了性子。
「宋笙,孤不是瞎子,孤不至於連自己的枕邊人是誰都認不出!
「而且宋安找到孤的時候,也說過,是阿鶯給他報的信。」
她的手指驀地松開,
整個人微微搖晃了一下。
沒有再看她一眼,我轉身,準備離開。
「蕭砚!」
我腳步一頓,驀地回頭。
宋笙靜靜地望著我,開口道:
「蕭砚,你就是個瞎子。」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不安。
9
我日日派人盯著清心殿,隻為掌握宋笙的一舉一動。
那日,她最後的眼神太過陌生,讓我隱隱不安。
這股不安最終化為了實質——宋笙要見父皇,她要退婚!
好在宋安將她攔了下來。
我幾乎是飛奔至清心殿,宋安和宋鶯兄妹已等候在殿中。
宋安臉色鐵青,隱忍著怒火:「宋笙!你到底要做什麼?
「婚期將至,
你如今退婚,置皇家顏面於何地?」
宋安終究是失了冷靜。
而宋笙,卻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我容貌已毀,配不上太子妃之位,主動退婚,有何不妥?」
宋安猛地站起,厲聲道:
「說來說去,你還是怨恨阿鶯搶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宋笙微微抬眸,緩緩開口:
「阿兄莫不是沒聽清我的話,我不嫁太子了,自然也不要這太子妃的位置了。」
宋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不嫁太子能嫁給誰?你如今容貌有損,除了太子,誰會娶你?誰敢娶你?
「你和阿鶯一起嫁入東宮,姐妹倆相互扶持才是最好的出路!
宋笙輕笑了一聲,似是嘲諷,目光緩緩落在了宋安的臉上。
「這本就是我阿娘和皇後娘娘定下的親事,
我嫁不嫁給太子。
「和宋鶯有什麼關系?」
她話音一頓,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站在門口的我身上。
「太子殿下若真的和宋鶯情投意合,大可在我退婚之後,向皇上請旨,立宋鶯為太子妃。」
我眯起眼,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宋笙執意去退婚,父皇會答應的。
但太子妃之位,絕不可能落在宋鶯頭上。
宋笙的母親與母後義結金蘭,曾笑言指腹為婚。
後來她父親戰S沙場,母親殉情而去。
母後下旨將宋笙接到宮中撫養,而父皇則立下聖旨,冊封她為東宮太子妃。
但宋鶯……不行。
她流落在外十幾年,她父親靠家族的蔭庇才得了個六品的官職。
無論家世、教養都上不得臺面,
連側妃都不夠格。
所以我才想出了這般李代桃僵之計。
可若宋笙執意退婚,之前的謀算都成了空談。
10
宋安指著宋笙,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邁步走進內殿。
宋笙看了眼宋安,再度開口:
「兄長怎麼不出聲了?也是知道宋鶯她不配嗎?」
她的目光落在宋鶯身上。
「自己不配,便要偷走我爹娘留給我的名字和榮光嗎?」
宋安臉色瞬間漲紅,一拍桌案,大聲呵斥:
「你是要逼S你妹妹嗎?」
話音未落,宋鶯便一頭撞上了室內的柱子。
「阿鶯!」宋安驚呼出聲。
我心頭一震,快步上前,伸手將她抱起!
溫熱的鮮血順著她的額角緩緩流下。
「阿鶯,別怕,孤帶你去找太醫!」
宋鶯臉色蒼白,虛弱地拉住我的衣袖。
「殿下,是我沒有福氣,嫁不了你了……
「你和兄長別再傷害阿姐了,你們已經讓太醫毀了她的臉,就不要再逼她了!」
整個殿內,頃刻間S寂。
「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宋笙衝上來,一把拽住了我。
「我的臉……是你和宋安毀的?」
湊近後,便能越發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猙獰的疤痕。
再看著懷裡血流不止的阿鶯,我心頭升起一絲煩躁之意。
我猛地推開宋笙,她跌坐在地上。
「是孤!
「本來孤對你尚存幾分愧疚,如今看來,
是孤錯了!
「你這般心思惡毒,容不下阿鶯,那就不要怪孤不念情分了!」
我轉身,語氣冷冽地吩咐:
「傳令下去,宋小姐因在火場耽擱太久,煙塵傷了肺,移到皇莊裡休養。」
殿內的宮人低下頭,不敢應聲。
「蕭砚!我沒有傷到肺!」
她SS盯著我,嗓音近乎失控。
「宋笙,孤說你有!你就有!」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孤也會想辦法讓你有!」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抱著宋鶯,走出了清心殿。
11
宋笙被我送去了皇莊。
我向父皇稟告,說她怕是得了肺病,擔心傳染旁人。
便主動請求前往皇莊靜養,待病好了再接回東宮。
父皇信了我。
在他眼裡,我和宋笙感情篤深。
就算找宋鶯替嫁,也是為了掩蓋宋笙毀容的事。
宋笙不在宮裡,日子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隻是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在處理政務時不用掛念著有人在東宮等我。
看到有趣的玩意兒想讓人送去清心殿,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待宋笙好,已經在十幾年的生活中融入骨髓了。
宮人收拾清心殿時,呈上來了一件未完成的金絲香囊。
我盯著那香囊許久,心頭忽然生出一絲恍惚。
隨即步入內室,翻出了一個舊箱子。
裡面全是香囊荷包。
宋笙的繡工不算出眾,但每一針一線都透著用心。
而我對她的心意也很珍視,從來沒有把香囊賞給其他人。
甚至怕在外頭掉了,往往戴上三兩日,就摘下來好好地放到箱子裡。
我對這個從生命之初便來到自己身邊的女子,真心欣喜過、小心呵護過。
漫長時光裡,我從未曾像待宋笙那般對待過其他人,包括宋鶯。
宋笙這些年又何嘗對別人像對我這麼用心過?
可如今,她竟說要退婚,不願嫁我。
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她不是最聽話的嗎?
她不是一直在等著嫁給我的嗎?
我緩緩闔上箱蓋,閉了閉眼,終究輕嘆了一口氣。
罷了。
把她放在皇莊裡,晾一個多月就夠了。
大婚的時候就接回來。
也不知她那個受不得風吹雨打的身子在莊子裡習不習慣。
轉身便吩咐下人又準備了幾車東西送過去。
宋鶯看到了,很開心,她說她也舍不得阿姐受苦。
我摸了摸宋鶯的額頭,細膩白嫩。
當時看著可怖,但用了些膏藥便很快痊愈了。
「你最體貼!」
日落西山,宋鶯卻遲遲未離開東宮。
我有些詫異。
她親自布好酒菜,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殿下為阿鶯做了這麼多,阿鶯也想為殿下做更多。」
她的嗓音輕柔,透著幾分嬌媚的意味。
山洞之後,我確實食髓知味,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溫酒入喉,肌膚相貼,一切順理成章。
隻是……
進入的那一刻,我驀然一愣。
身體傳來的觸感,似乎不如當初的緊致。
腰上的尺寸,
也似乎有所不同。
我眯起眼,心頭劃過一絲疑惑。
但情欲翻湧,理智潰散,便擁她入懷,沉淪其中。
12
婚期如約而至。
我一早便派人前往皇莊,接宋笙回宮。
按禮法,正妃要比側妃先進門。
待我與宋鶯行完大禮,宋笙便會從側門入東宮。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
能同時迎娶一見鍾情的姑娘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我親自前往宋府迎親,以示重視。
迎親隊伍行至宋府門前,宋鶯被宋安背了出來。
忽然,一陣疾風破空而來!
「嗖——」
快馬奔襲,一支利箭直直地射入宋安的右腿!
宋安悶哼一聲,
膝蓋一軟。
宋鶯狠狠摔在地上,蓋頭瞬間滑落在地。
「放肆!」我猛地回頭,目光如刃。
黑衣翻飛,馬蹄揚塵。
來的人勒住韁繩,神色冷峻,一字一句道:
「聽聞太子成婚,我這個做舅舅的,來討杯喜酒喝。」
衛墨!
他怎麼回來了?!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試探道:
「小舅舅,是何時回京的?」
衛墨冷笑一聲,不答反問。
「太子,我記得姐姐給你定下的親事,是宋家長房嫡女——宋笙。
「可為何今日身穿嫁衣的,卻是宋家二房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我心頭驟然一沉,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