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跟她講了從在監控裡看到兩個小家伙抱著裴驚簌的「遺照」用平板直播連麥,再到剛剛孩子帶著裴驚簌來醫院發生的一切。
同時也包括十九歲的裴驚簌與二十九的他靈魂互換的事情。
閨蜜不相信這麼玄幻的事情。
我抿了抿唇,說:
「可他確實和我記憶裡的裴驚簌一模一樣。」
閨蜜一邊給我喂飯,一邊問我:
「寶,那你能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嗎?」
我慢吞吞地說:
「我沒怎麼想,就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但看到他後……心髒就不受控制地覺得很難過。」
閨蜜想了想,分析道:
「因為他移情別戀了,
他傷害了你。
「但你不記得他對你的傷害,你的腦子裡隻有你們曾經美好的回憶。
「所以你會感到難過,悲傷。
「如果你記起他對你的傷害,你就不會再感到傷心了。」
我默了默,沒說話。
閨蜜抓著我的肩膀,看著我溫柔地說:
「就算他真的是十九歲那個最愛你的裴驚簌,但也改變不了他最後愛上別人的事實。
「你別想這些了,現在最主要的是保持心情舒暢,好好治療。」
我點點頭。
她說得對。
好好治療,才是我目前唯一的大事。
11
三天後,裴驚簌再次出現在了病房裡。
他雙眼布滿血絲,那張精致的臉上幾乎白得沒有血色。
整個人都透著遭受打擊過後的狼狽感。
裴驚簌走到病床前,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我,滿眼都是愧疚自責……和心疼。
蒼白的唇顫抖幾瞬,嗓子幹澀嘶啞:
「爾爾,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的我會……
「變心。」
他艱難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明明當初我那麼喜歡你,發誓一定不會辜負我,可後來我居然……還是傷害了你。
「爾爾,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違背了對你的誓言……
「我混蛋,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
「但我懇求你,
讓我留在身邊照顧你好不好?」
早在他說第一句話時,我的心就像是被刺的藤條纏住。
隨著他的每一句話越勒越緊。
到現在,我幾乎到了無法呼吸的地步。
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裴驚簌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抓住我的手小聲懇求:
「爾爾,別拒絕我,求你了。」
他眼眶越來越紅,仿佛下一秒就會掉下眼淚。
「我請了一支醫療團隊,坐鎮的醫生是享譽全球的 poem 手術大拿,他們有更專業的醫生和一流的治療方案,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治療幾率。
「你聽話,讓他們接管你,治好你……好不好?」
我看著裴驚簌,極力按捺住情緒,說:
「裴驚簌,看見你,我的心髒會不受控制地難過。
」
裴驚簌眨了眨眼,眼淚瞬間從眼尾流出。
嘴唇不住地顫抖,哽咽:
「那我……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讓他們好好治療你,可以嗎?」
我默了默,認真思考後,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12
有更好的醫生和治療方案,我沒理由拒絕。
因為我想活著,想快一點恢復健康。
我的孩子們還很小,我還要陪他們長大呢。
裴驚簌安排我入住了 vip 特護病房。
還請了專業的護工照顧我,和醫護營養師負責我每日的營養攝入。
我見到了那位享譽全球的 poem 手術大拿,陳醫生。
他從我的主治醫生手裡接管我,看完我的病歷後讓醫生推著我又做了幾項檢查。
做完檢查後,我就不大行了。
大腦亂得像漿糊,眩暈直接讓眼睛看不清東西。
渾身發麻,冷。
強烈的嘔意簡直就像是癌細胞向我發出的指令——吐!
我開始嘔吐。
不停地嘔吐。
垃圾桶的塑料袋換了一個又一個,汗水打湿病服一次又一次。
最後吐得意識模糊,喉嚨反復被胃液腐蝕,火燒般地疼。
我虛脫地躺在床上。
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裴驚簌。
他壓抑著情緒,緊握拳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看我遭受著病理性的疼痛和折磨,心疼,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不敢進來,隻敢站在門口偷偷地看我。
嘴巴被他用力地咬出了血珠,
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的這些反應,我都看在眼裡。
同樣,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裴驚簌。
13
大寶和二寶再次見到裴驚簌已經不喊爸爸了。
得知他給我換了更好的病房,請人照顧我後。
大寶像個小大人一般向他鞠了一躬,稚嫩的聲音滿是真誠:
「謝謝你。」
二寶見狀也跟著哥哥有樣學樣。
鞠躬道謝後,他湊到哥哥跟前,小聲地問:
「大哥,那咱還讓他爆金幣……啊不,掏撫養費嗎?」
大寶思考了幾秒,抬頭望向裴驚簌,說:
「我們五歲了,從一出生就沒見過你,你應該也沒有給過我媽媽關於我們兩兄弟的撫養費。
「聽說你很有錢,我們還能找你要點撫養費嗎?」
裴驚簌點點頭:「好。」
他拿出一張卡,遞給大寶。
大寶沒有接,而是拿起桌子上我的手機。
他打開錄像功能,對裴驚簌說:
「我在網上查了,為了以防萬一,你得說明這筆錢是無償轉讓,今後不能找我們要回。
「我會錄像作為證明,可以嗎?」
裴驚簌點點頭,立馬會意。
他對著鏡頭說:「這卡裡有兩千萬,密碼是******,是我裴驚簌自願贈予謝爾爾女士的,用途是:兩個孩子的撫養費。」
大寶給了二寶一個眼神,二寶立馬接過那張銀行卡。
結束錄像後,兩兄弟一起又向他鞠了一躬。
異口同聲道:「謝謝!」
大寶從二寶手裡拿過銀行卡,
放到我的手裡,一臉認真道:
「媽媽你放好,有了這筆錢你就可以不用工作好好養病了。
「我和弟弟都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
我眼眶一熱,點點頭:
「好,媽媽一定會快點好起來。
「到時候,媽媽帶你們去迪士尼樂園玩。」
兩兄弟點點頭。
我看向裴驚簌,輕輕說了聲謝謝。
14
深夜。
我半夢半醒時,聽到床邊有人輕輕低喃:
「我的爾爾啊,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對不起,是我混蛋……
「十九歲的我對你許下承諾,說會一輩子愛你,卻發現二十九歲的我早已違背了當初的承諾……
「我……我無法接受,
面對現在的你,我愧疚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不起,爾爾……
「……」
我清醒了幾分。
但沒睜開眼睛。
愧疚和自責的情緒在裴驚簌的心裡肆虐著,讓他忍不住越來越哽咽。
過了幾秒,他離開了病房。
深夜的醫院裡太安靜了,仿佛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所以。
我聽到了裴驚簌在外面壓抑的嗚咽聲。
他不停地罵自己混蛋,渣男。
咒自己辜負真心,不得好S……
我不明白為什麼裴驚簌曾經那麼愛我,後來卻愛上了別人。
而十九歲最愛我的裴驚簌,
同樣也無法接受後來的自己出了軌。
這題,無解。
15
或許是受裴驚簌的影響。
這一夜,我又做夢了。
夢裡,我也曾想過裴驚簌對我是不是短暫的喜歡。
我問裴驚簌,如果我喜歡上了別人,他會怎麼做?
他狠狠地吻了我。
直至我缺氧,他才放開,強勢又兇巴巴地說:
「不許,我不許你喜歡上別人。
「謝爾爾,你是我的,隻能喜歡我。」
我不S心,說:「假如呢?」
他說:「那我就把你搶回來,無論相愛還是相S,我都能忍受,隻要你是我的。」
反過來,他問我相同的問題。
我忍住思考了好一會兒,說:
「我會把你讓給對方。
」
裴驚簌聽後氣壞了,好一通懲罰我,即使我求饒都沒有放過我。
昏昏入睡時,他將我箍進懷裡,在我的耳邊說:
「爾爾,我們要相互糾纏一輩子。」
我閉上眼睛,輕輕回應:「好啊。」
再睜眼,畫面變了。
裴驚簌站在我的面前,冷漠地說:
「謝爾爾,對不起,我愛上了別人。
「你說過的,如果我愛上了別人,你就把我讓給對方。
「是我混蛋,辜負了你,你是一個好姑娘,還會遇到愛你的人。」
說完,他毅然決然地離開。
我無法接受,跟在他的身後,想看看他愛上的是個怎樣的女孩。
追到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了一輛車……
我醒了。
看到裴驚簌正坐在我的床邊,輕輕擦拭著我眼角的眼淚。
他驚慌地收回手,心虛又無措地問:
「你……你做噩夢了嗎?」
我靜靜地望著裴驚簌,情緒劇烈起伏,胸腔內傳來陣陣劇痛。
心髒又酸又澀,一呼一吸間盡是苦澀。
大滴大滴的淚水滾出眼眶。
許久,我吞了吞喉嚨,啞聲說:
「是啊,噩夢。
「夢裡是你拋棄我,而我想要追上去看看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子,卻和一輛車迎面撞上……」
裴驚簌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垂下眼睑不敢看我,一句話沒說倉皇逃出了病房。
16
或許是我那句話的衝擊太大。
之後,裴驚簌沒敢再出現在我面前。
化療結束後,我搬回了家。
二十天後,第二個階段的治療開始了。
這天,我的病房裡來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旗袍,木簪挽發,溫婉又漂亮。
推門而進後,直勾勾地望著我,一句話沒說。
我有些疑惑,有些虛弱地問:
「你好,請問你是走錯病房了嗎?」
她搖搖頭,說:
「沒有,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初戀長什麼樣子。」
我愣了好幾秒,都沒反應過來。
她這才做自我介紹,嗓音輕柔:「我是裴驚簌的妻子。」
裴驚簌的妻子?
我大腦空了幾秒。
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說些什麼。
這時,我聽到她又說:
「他跟我說,他是十九歲最愛你的裴驚簌。
「我不相信,但我沒見過他十九歲的樣子,所以想來問問你。
「你覺得,他是十九歲的裴驚簌嗎?」
下一秒——
裴驚簌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陳绾,誰允許你來打擾她的?」
他邁著長腿走進來,臉色黑沉,漆眸中透著風雨欲來的沉靜。
陳绾臉色一白,解釋道:
「我隻是想找她求證,你是不是真的是十九歲的裴驚簌。」
裴驚簌絲毫不帶感情,一字一句道:
「我最後再說一遍,我是十九歲的裴驚簌。
「這個時候的我……」他頓了下,
「隻喜歡謝爾爾。」
我:「……」
17
陳绾在原地僵了很久。
她問裴驚簌:「什麼時候可以……換回來?
「換回來,可以嗎?」
裴驚簌默了幾秒,說:
「或許,不是十九歲的我和二十九的我互換了。
「是我單純地穿到了二十九歲的自己身體裡……換不回來了。」
女人崩潰地哭出了聲,指著我,問他:
「那你是怎麼想的?
「和我離婚,和她舊情復燃?」
裴驚簌望向我,眼底深處有自責和痛楚翻湧。
緩緩,他垂下眼睫,低聲道:
「……我不知道。
「你先回去吧,說不定……會換回來的。」
陳绾走了。
裴驚簌也跟著出去了。
幾天後。
裴驚簌再次踏足病房,他似乎喝醉了。
單膝跪在我面前,眼眶泛紅,啞聲問:
「爾爾,你可以不要把我當作變心的那個裴驚簌嗎?
「我在最愛你的時候穿到了十年後,可我還是當時那個喜歡你的裴驚簌。
「我應該回不去了,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保證,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違背承諾……爾爾,再信我一次可以嗎?」
恢復記憶後的這些天,我的內心逐漸趨於平靜。
聽到這些話,內心也沒起任何波瀾。
看著他萬分希冀的眼神,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情緒地說:
「不可以。
「即使你是當初愛我的裴驚簌,但後來背叛我,拋棄我的也是你。
「我不可能再給你機會,再重蹈覆轍地愛上你!」
裴驚簌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十九歲的裴驚簌是真的愛我。
但後來,也是真的不愛了。
我不應該困在過去,要向前看。
我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我的人生還有很多意義,未來的路會遍地生花……
18
第二階段的化療結束後,進行了一次癌細胞活檢。
陳醫生說我對藥物的反應還可以,癌細胞的存活情況有降低。
第三階段的劑量會給大,到時候副作用也會更加明顯,
讓我一定要加強營養。
我看到了希望,對陳醫生說:
「陳醫生,我不怕痛也不怕副作用,您加多少藥量都沒關系,我要活下來,我要快點做手術好起來。」
陳醫生笑了笑,讓我別擔心:
「你的情況很好,再有兩個階段的化療基本上就能達到手術條件了。
「別焦慮,別害怕,一定要加強營養。」
我點點頭。
下午進行靜脈滴注後,我才發覺自己上午的話說得有點大了。
癌細胞像是在身體內和藥物打起了架,折騰我幾乎脫了層皮。
嘔吐,痙攣,胃液腐蝕,輪番上陣抽幹了我所有力氣。
這種疼痛是無法具象化的。
從下午到晚上,我簡直是掐分讀秒,說話都很艱難。
吃飯,
也要耗費一兩個小時的時間。
兩個小家伙放學回來看到我的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樣子都嚇得哭了起來。
我想安慰他們,卻無能為力。
每說一句話,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還好有閨蜜在,她抱著兩個小家伙安慰他們,哄了很久才哄好。
半夜,隔壁病房有人走了。
家屬的哭聲吵醒我和兩個孩子。
他們邁著小短腿出去看了看。
回來時,二寶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大哥,我害怕……
「我害怕媽媽也會S掉,身上蓋著白布被人拉走。」
大寶抱著他,小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強裝鎮定地安慰他:
「不會,我們的媽媽不會S的。」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朝他們招了招手:「大寶二寶,過來。」
兩個小家伙跑過來,我坐起身將他們抱在懷裡,給他們注入了一些安全感。
「放心吧,媽媽不會S掉的。
「媽媽會長命百歲,會陪著大寶二寶一起長大。」
大寶撇著潤得發紅的小嘴,眼裡閃著淚花:
「媽媽,我們都很擔心你。」
我忍著淚意,強撐著多抱了他們一會兒。
寶貝們,其實媽媽也很害怕。
媽媽每一次與S神擦肩而過都怕下一次會挺不過去……
19
半年後。
閨蜜抱著一大束的鮮花遞到我的懷裡,笑著說:
「讓我們祝賀謝爾爾女士抗癌成功!」
兩個小家伙在一旁洋溢著笑臉,聲音軟糯地說:
「祝賀媽媽抗癌成功!」
我喜極而泣,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抱了抱閨蜜。
兩個小家伙則一邊一個抱住了我的大腿。
這時,裴驚簌也捧著一束鮮花走了進來。
他喉嚨滾動了下,小心翼翼地說:
「爾爾,恭喜你癌症康復。」
我對上他的眼神,看到了裡面明暗交雜的情愫。
「謝謝你,裴驚簌!」
我大方地接過了鮮花,再次感謝他:
「裴驚簌,謝謝你為我請的醫療團隊、護工和營養師,讓我能這麼快康復。」
他望著我,嘴角輕輕動了一下,聲音很低: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爾爾,我要走了,祝你以後和孩子過得幸福。」
我看了看兩個孩子,笑著說:
「我們會很幸福的。」
他垂下眼睫,低喃了句:
「那就好。」
最後。
我在他的目光下牽著大寶和小寶,和閨蜜一起離開了醫院。
外面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回頭,仰望身後的白色大樓。
我於這裡獲得新的生命。
走出這裡,便是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