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星辰，你看著我！」
陸檸強硬扳過我的臉，目光在我臉上巡回：「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如果連你也要離開我的話，那我這些年的努力算什麼？」
算什麼？
算你運氣不好，遇見我這個眼睛裡揉不得沙的人。
「陸檸，傷人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我輕輕撫開她的手，一字一句說道。
她眼圈突然就紅了。
可饒是如此，陸檸看到手機上的登機提醒時還是毫不猶豫拋棄了我。
她看了我一眼，帶著莊逸匆匆離去。
「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再解決。」
看著她這麼離去的背影，剛剛那個疑問瞬間有了回答。
就這麼放棄嗎？
就這麼放棄吧。
05
回家整理行李的時候，陸檸剛落地上海。
這件事不是從陸檸那裡知道的，而是莊逸又如約給我發來了報備。
他話語間洋溢著得意，告知我會替我好好照顧陸檸。
「沈哥，要是我啊，早就沒臉待在檸姐身邊了。
「她那麼耀眼，你卻隻是個普通人，還社恐。
「你能幫檸姐做什麼？生意你做不來，陪酒你更是做不到，你一點都幫不到她，還不如趁早放她自由。」
我捫心自問，我普通嗎？
普通。
和陸檸認識的時候，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學生。
不知道誰想看我笑話，幫我報名了演講比賽。
被坑上臺，我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手心出汗，隻想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是陸檸上臺解救了我。
我永遠記得，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袖邊磨起毛球，眼中閃著光安慰我：「別怕。」
下臺後，她帶著我來到屬於她的秘密基地。
一間街角的便利店，門口有棵大大的聖誕樹。
陸檸指著這棵樹和我說：「這是我自己親手裝扮的，我在這兼職，以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現在，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了。」
每當我無處可去的時候，我就會來到這個便利店。
找一個角落，一待就是一天。
後來這家便利店被陸檸收購，送給了我。
就如同這間房子一樣，是面對那些流言蜚語給我的依靠。
如今夢醒了，也該物歸原主了。
莊逸還在不停和我報備他們的行程。
「今天檸姐在頂樓旋轉餐廳包場，
隻為和我一起跨年。
「漫天的煙花，是檸姐特意為我定制的。」
我點開照片細細摩挲著煙花上的署名。
LN&ZY。
名字工整，般配。
就如同我們婚戒上的署名一樣。
再看看手機裡陸檸突兀的消息：「新年快樂。」
我才突然發現，這已經是我和陸檸在一起的第十一年了啊。
曾經我以為熬過七年之痒，就是一輩子。
沒想到上天這麼愛開玩笑，總是在人沉溺的時候給人致命一擊。
留下離婚協議書，我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這個我和陸檸親手一點點裝飾出來的家。
站在街頭，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我竟然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想了想，我還是回到了那家便利店。
這些年我雖然沒有工作，但也有些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雖然沒有陸檸賺得多，足以維持自己營生。
這家便利店，我很早就花自己的錢買了下來。
本想改造一番給陸檸一個驚喜，沒想到卻成了自己最後的保障。
隨意找了個角落，我蜷縮在羽絨服裡湊合了一夜。
再醒來的時候，陸檸的消息堆滿了我的手機。
「星辰，項目突然出現了些問題，可能要晚兩天回去。
「開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想我們在便利店吃的關東煮，等我回去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她不知道那家便利店早就停止營業。
不知道我早就給我們這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更不知道莊逸給我發來他們二人的床照，向我宣示主權。
「沈哥，
檸姐徹底屬於我了。」
06
我將離婚協議轉發給陸檸。
她遲遲沒有回復。
我等得著急，幹脆給莊逸發過消息：「讓陸檸看消息，如果你有能力讓她籤了離婚協議書，我謝謝你。」
幾乎是瞬間，陸檸的電話打過來。
「沈星辰，你有事找我，別什麼都麻煩莊逸。」
她甚至都沒看我給她發的離婚協議書，打電話過來隻是為了讓我別打擾莊逸。
奇怪，我本應該傷心的，此刻竟然毫無感覺。
我沉聲開口：「你先看下我發的東西。」
那邊沉默著沒人說話。
我受不了這樣的氛圍，約定了見面地點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等到陸檸氣喘籲籲趕到便利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穿著得體的西裝，
是專人手工裁剪出來的，顯得她整個人幹練不已。
和當初那個一件薄外套穿整個冬天的陸檸，早就不一樣了。
她推門走進來，擰眉看向我：「沈星辰，你知道我為了你趕回來，放棄了多少嗎？」
陸檸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卻沒時間抬頭看看這間屋子。
「陸檸，離婚協議書你籤字了嗎？」
我直視她的眼睛，打斷她的話。
「沈星辰！我都已經拋下公司的事回來陪你了，你Ťū₂還想怎麼樣？
「你不要得寸進尺，我一個人撐起這家公司真的很累了。
「你又幫不上什麼忙，就不要給我添亂了。」
陸檸口不擇言，終於說出了她的心裡話。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是個廢物，對嗎？」
她下意識點頭，又搖搖頭。
「星辰，我最近太累了，所以情緒有些不對，你別放在心上。
「既然我已經回來了，我帶你去小吃街好不好？」
說出去還不夠人笑話。
陸檸願意帶貧困生飛到美國過聖誕，卻隻樂意帶我這個同甘共苦十載的老公去小吃街溜達。
我嘆了口氣：「陸檸，有些事我不想說清楚，是想給彼此一個體面。
「你和莊逸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了。」
「莊逸莊逸！又是莊逸！」
見我提起莊逸兩個字，陸檸無端煩躁起來。
「從我回來的時候，你就一直覺得我和莊逸有什麼！沈星辰，我為你拒絕了那麼多誘惑，你還不肯相信我！」
我失神看著她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想。
作為妻子，抵擋婚姻外的誘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怎麼在陸檸嘴裡倒像是為我付出了巨大的貢獻。
「你要和我離婚，好啊，離婚以後你能做什麼？這麼些年都是我一直養著你，你能出去找工作嗎？
「就你見了陌生人縮頭烏龜的樣子，誰能瞧得起你？」
07
別人怎麼說我，我不在意。
唯獨枕邊人脫口而出的利刃最刺痛我的心。
陸檸瞧見我臉色突然煞白，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星辰，我不是故意的。」
她喃喃向我道歉，我卻不準備接受。
「陸檸，你如果真覺得抱歉，就籤了離婚協議書吧，我好給莊逸讓位。」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清楚再來找我。」
陸檸手機突然響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
不用想，她肯定去找莊逸了。
半小時後，莊逸的消息如約而至。
「沈哥，檸姐一聽說我生病了，是不是立馬就拋下你過來照看我了。」
我沉默片刻，打字回復。
「有本事，你就讓陸檸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可惜直到陸檸公司年會，莊逸也沒達成目的。
公司的行政照例給我發來請柬，邀請我去參加年會。
隻是剛發過來，下一秒她就撤回了。
還沒等我詢問，行政便忙不迭和我道歉：「不好意思，沈總，名單我確認一下再發給您。」
這一等，就是一天。
晚上，莊逸興致勃勃給我發來消息：「沈哥，你說檸姐讓我年會的時候坐她身邊是什麼意思？
「這位置難道不是隻有你才能坐嗎？
」
他語氣中的挑釁顯而易見。
我這才明白，行政那裡隻不過是個說辭罷了。
陸檸在用行動告訴我，沒了她我什麼都不是。
我笑了笑，告訴莊逸如果能帶我進年會，以後我都不會再出現陸檸面前。
他答應了。
隻是等他給我發的那些耀武揚威的消息都出現在年會的大屏幕上的時候，他又慌張了。
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要把他逼進地縫裡。
他下意識想要尋求陸檸的幫助，卻發現她扯著我走出了宴會廳。
「沈星辰！你要毀了我，毀了公司才甘心嗎？」
陸檸臉上沒有奸情敗露的慌張，隻是一味指責我意氣用事。
「我和莊逸真的沒什麼，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照片汙蔑我們？
「沈星辰，
你真的變了，變得自私，善妒。我發現自己一點都看不清你了。」
我又何嘗不是呢。
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面對自己和別的男人的親密照，第一件事是指責我無理取鬧。
「陸檸，你怎麼就確定這是我偽造的？」
我拿出手機，陸檸和莊逸的親吻的照片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發送時間，半小時前。
陸檸見我不請自來，為了安撫莊逸。
兩人穿著情侶禮服在狹小的角落激情親吻。
莊逸給我直播了全程。
見事情敗落，陸檸無奈軟下了聲音哄我：「星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晚些時間你聽我好好跟你解釋好嗎？
「你剛剛在年會上惹出的爛攤子我還得給你收拾，你先乖乖回家等我好嗎？」
見我冷著臉，
她手滑進我的手裡十指相握：「莊逸他隻是太像你了。有時候我隻是把他當成了你的替代品。
「別生氣了，嗯？」
她緊了緊握我的手，帶著安撫。
下一秒卻在看到搖搖欲墜的莊逸時松開了。
「星辰，你先回家，等我回去好好和你解釋。」
08
當陸檸追著莊逸的背影跑去的時候。
我知道當初帶我逃離噩夢的陸檸，已經不見了。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我將籤好的離婚協議留在她辦公室，毫不留情離開了。
回到酒店，我整理著手中的行李。
臨近年關，我不準備待在這座城市，打算找個暖和的地方旅居。
其實在和陸檸認識以前，我是沒家的。
至少，沒個心靈的歸宿。
和陸檸在一起後，我開始期待過聖誕節，過年這樣的節日。
țų₋至少證明我也是能被人所依靠的。
這些年過去，我發現原來人最大的依靠，應該是自己。
收拾利索，我果斷訂票離開了這座城市。
等到陸檸再找到便利店的時候，早就人去樓空了。
她惱火地推翻桌子上的東西，卻發現有很多畫掉在地上。
陸檸撿起來打量，才發現畫上竟然都是她。
有我從新聞上看到的她，也有生活中的綁著圍裙的她。
隻是漸漸地，她發現畫作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陸檸使勁回憶，才想起那段時間她和莊逸廝混在一起。
隻是因為莊逸想去遊樂園，她便包下了整座樂園。
陸檸總是在想，莊逸實在是太像年輕時的沈星辰了。
看著他那雙眼睛，就想滿足他所有的願望。
如果遠在雲南的我知道陸檸心裡所想，恐怕會笑出眼淚。
我還活得好好的，輪不到陸檸在別人身上找存在感。
出軌就是出軌，幹嘛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隻是這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