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謝主上！多謝主上！主上您人真好……」
羅圓對這個摯友，也是一臉無奈的神情。
她單手抱住桃花，看向我：「我知我罪不容恕。」
不錯，我就喜歡她這種淡淡的S感。
我笑道：「既如此，受罰吧。」
剎那間我的本命血海傾瀉而出，瞬間將整個國師府吞沒。
一時之間，仿佛回到了舜末那滔天洪水之中。
桃花先被拖入血海之中，無數被我吞噬的厲鬼妖孽在掙扎咆哮，不斷欺近她。
羅圓向來冷靜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她驚駭道：「緋姬——」
然後又扭頭看著我，下意識地跪下。
「主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她：「要求饒嗎？」
她了解我的。
我是那麼冷酷、殘忍、好鬥嗜S的一個妖。
她們既然對我出了手，那我和她們，必須S一方。
這是我的規矩。
真可惜，我還挺喜歡她的。
羅圓卻猛的抬起頭：「不，不求饒。屬下，想跟您做一個交易。」
我：「？」
有意思。
「說說看。」
主要是好奇，想看她，能不能打動我這個好冷酷的妖。
她說：「我可助主上淨化血海，傷情恢復如初，甚至可能破境成尊！」
……她還真行。
42.
羅圓低聲道：「其實，
屬下這一生，都沒有受過雷劫。」
一時之間，我也有些無語。
難怪她從誕生就是玄妖，現在也還是玄妖。
「怎麼做到的？」
「屬下，有法子躲避。屬下……一直當自己是人。」
好好的田螺，可惜心理如此扭曲。
我：「……你能躲得掉，也是挺厲害的。」
羅圓說，她可以召喚這千年的雷劫，就在我這血海神識之上，一並受了。
這樣，就能為我淨化血海，療愈重傷。
我聽了都皺眉：「你可知你欠了多少雷劫？」
換而言之，她大概率會S。
羅圓倒是把賬算得很明白。
「對抗血海我和緋姬都隻有S路一條。但若是應雷劫，
對主上卻是百利無一害。哪怕我我中途隕落，隻求主上能救緋姬一命！」
……
我允了。
因為我很認可，把賬算明白，才是一個妖在面對絕境時該有的姿態。
43.
有人見過還雷債嗎？
而且是巨債。
我也第一次見。
一時間，天地間雷光交錯縱橫，密如蛛網。
沒多久羅圓的的護體螺殼就灰飛煙滅了。
沸騰的血海中迅速升起一株巨大的桃樹想要護住她。
結果片刻就被劈成一片火海。
眼前的場景仿佛煉獄烈火，幾乎要焚燒到血海的盡頭。
我含笑看著她們垂S掙扎。
怎麼說呢，劈在我的本命血海上也不是不痛。
隻不過，
當年我以凡人之軀強行奪舍血妖，被天雷追著整整轟了一百年。
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價！
我早就習慣了，甚至有點爽。
終於，血海之上恢復了暫時的寧靜。
雷沒劈S田螺，她還剩這一口氣。
我笑道：「真不錯。隻是，接下來這一下你要怎麼挨？」
最後一道雷劫，威力是之前所有雷劫的總和。
羅圓還是那副S樣。
「隻要，主上遵守承諾。」
這時候，蒼穹之上猶如墨雲翻滾，將澄澈天光完全吞沒。
像一個人的大肚子，在不斷痙攣，等著吐一波大的。
果然，雲層終於吐出一道驚雷，粗壯如上古神龍，直落羅圓的頭頂而來。
我由衷感嘆：「真特娘的——大！
」
那我可不能便宜了老田螺！
我迅速飛向血海上空，在天雷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抬起手，結盾硬扛！
眨眼之間神雷就連破我九九八十一層盾，把我吞沒。
天雷淨化了血海，桃花連忙從血海裡爬出來，抱起羅圓就跑。
羅圓驚呼：「她，她——」
桃花邊跑邊道：「別管了！她活不了！哪有區區妖王敢硬扛最高級別的寂滅雷的，果然好鬥嗜S的妖的壽命短……」
然而下一瞬，血海呼嘯如牆立起，而且還在不斷升高。
我渾身是血，頂著雷雲飛了起來。
桃花：「！！！」
我一抬手，血海化作深淵巨口，直衝上天了。
【赤淵陣，給我吞——】
吞不下，
硬吞！
當年我就明白，隻要天雷轟不S我，我必成王！
如今又有什麼不同呢？
隻不過這雷大了些罷了！
九S一生，我，破境成尊！
45.
雷雲散開，青天白日重現人間。
血海恢復平靜，被我收回識海。
我搞了面鏡子先照了照。
嗯，恍若脫胎換骨。
這就是，妖尊形態的的我麼？
真是令我自己迷戀。
我滿意地笑出了聲。
羅圓對我跪禮：「恭喜主上破境成尊。」
桃花連忙學著她跪下。
我隔空給了她一巴掌：「說誰短命呢？」
桃花：「……」
她已經嚇麻了。
羅圓忙道：「主上，
您答應我的話可還作數？」
不得不承認，雖然有人說她話少木訥，不像那些女妖，多數活潑靈動。
但我就是喜歡她這不驕不躁，又不卑不亢，說話直奔主題的S出。
「自然作數。你們可以滾了。」
羅圓松了口氣，強撐起受傷的身體把嚇軟了腿的桃花拉了起來。
這時候，我們身邊傳來一聲微弱的——
「娘子……」
46.
大雷劫發生在我的血海結界中。
除了桃花和羅圓，我還有兩個看客。
就是我的湯料——孫欽和連翹。
此時孫欽就在沸騰的鼎裡翻滾著，頭上還咬著連翹，痛苦地呻吟。
他道：「娘子，
救救我……」
桃花一怒：「你這賤人……」
羅圓伸手阻止了她，看我還忙著照鏡子，便走向了孫欽。
「孫欽，我沒辦法救你，你是妖尊要的人。」
孫欽不可置信：「你，你真的忍心，看我受此煎熬？」
羅圓無奈地道：「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孫欽難受得哭了，流下兩行血淚。
「我要的，是逆天改命……」
羅圓平靜地道：「可你隻是個軟弱無能的人。」
她看向我的方向：「真正的逆天改命是怎樣的，你看到了。你捫心自問，你真的行嗎？」
在化妖湯的煉化下，一切有罪的情緒都在放大。
孫欽憤怒地咆哮：「我不甘心！
我生而為人，我曾經是青雲觀天賦數一數二的弟子，我還是個乾道！憑什麼，我不如她！」
羅圓淡淡地看他一眼。
「是啊，可你為什麼，總是在抱怨呢？」
生而為人，不用像妖族一樣生來就被天劫追趕。
身為男子，不用像坤道一樣被同門蔑視。
羅圓搖搖頭：「你就是一點苦都不想吃，又想逆天改命。你覺得，這能成嗎？」
她把他看得這樣透。
知道他心智不堅所以為他謀人間的富貴。
知道他心比天高所以給他榮耀和民望。
相比起他的本來的命格，怎麼不算逆天改命呢？
若是靠他自己，他隻會一事無成。
那一瞬間，連我都忍不住看了過去。
因為我發現，我的湯，更香了。
孫欽最後一句竟然是——
「你有沒有，
真心愛過我？」
什麼玩意兒？
羅圓都有些無奈了。
「有過的。但從發現你打算炮制九陰奪元陣以後，我就憎你如惡疾。」
言罷，在孫欽的慘叫聲中，她給我行了禮，帶著桃花，互相攙扶著走了。
47.
我帶著我的「傑作」，回了懸鏡崖。
然後把我「傑作」交給了我唯一的徒弟，也就是小屍妖頭頭。
她是個擅長烹飪的妖。
湯裡，那對夫妻還在互咬，對罵。
濃濃的怨氣，滾滾蒸騰。
香飄十裡。
頭頭高興壞了，喊我：「師父！夫妻一起燉，好像越燉越濃，不像以前那些湯,總是燉著燉著就沒味了！」
我也挺開心的：她能懂我的傑作呢。
惡人夫妻，
每天一睜眼就會產生新的恨。
除非他們哪天突然又愛上彼此了……
頭頭說：「這道菜，我們就起名字叫鴛鴦煲吧！」
我說：「可以。」
48.
再見羅圓和桃花，是半年後了。
那天我正在地下深百尺的墓穴裡睡覺……
我那蠢徒兒硬是把我挖了出來。
她滿臉興奮：「師父！田螺來了！」
我按捺住想打S她的心，抬頭看去，看到桃花獻寶似的端著一堆桃子,滿臉討好的笑。
「……帶著你的桃子滾。」
桃花一臉委屈：「主上,這次是沒毒的！」
「那也不吃！」
「那我這裡還有桃膠……」
在我耐心快要消失殆盡的時候，
羅圓拍拍她的肩膀讓她閃開。
然後，跪在我面前,雙手捧上一個寒氣逼人的玉匣。
「特來為主上進獻惡鬼之魄。」
我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皇後的魂魄。
她終是沒擋住那些孽鬼的侵襲，暴斃了。
這魂魄本就犯了弑親之罪，罪孽深重，又浸染了宮中千年怨魂。
像一顆用所有我喜歡的食材腌制入味的極品肉丸子。
我很滿意，收下了。
不過……
「羅圓，你還想做人嗎？」
羅圓搖搖頭。
她低聲道：「我以為我修的是無為之道。如今才明白,我不過是懦弱罷了。」
這個田螺，生來就被凡人撫養。
凡人陽壽盡了,她才回到族群中。
可是從凡人那裡學來的溫馴和善良,卻讓她和族群格格不入。
她貪戀年少時感受過的那一絲溫暖,這幾千年來,都流浪在凡間，試圖找回那最初的自我。
「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黃梁之夢罷了。」
她話一向很少,說完這些，恭敬地又給我磕了個頭,帶著桃花離去了。
我正感慨……
頭頭突然冒來出來：「她有病吧？好好的想做人幹什麼？修為都退化成精妖了。」
我冷笑了一聲。
「你懂個屁。」
從血海受劫回來,她其實已經退化成濁妖了。
甚至連完整的人形都保持不了。
頭頭嚇S了：「修為還可以這麼退的？！不對,才半年，她就破境了？！我修煉了一百年才到精妖的努力又算什麼？
！」
算你天資愚笨唄,還算什麼。
「等你渡劫開竅，就好了。」
49.
妖,生來就要渡劫的。
從出生就是被天劫追著S,九S一生。
偏偏,糾纏我們的，還不僅僅是那滾滾的天雷。
資質平庸是劫。
所愛非人是劫。
摯友反目是劫。
道心迷惘、破碎,也是劫。
而劫,是用來渡的。
隻要參透了真正的道心,是向內尋,而非向外求。
萬劫可破。
這世間有許多不好,可最好的就是總是萬物總是變化。
就連滄海也能變成桑田,天也可翻，地也可覆。
我們妖，生來就遭遇天道的不公。
可是我們妖,
一旦渡過各種劫難,便可立於萬物之巔。
「比如你師父我,如今便是降個神來也S得。」
頭頭被就抓住了一句重點——
「師父，神沒有惹我們，如果真的降了,您可別亂S啊。」
我臉色一變。
「我怎麼就收了你這麼個妖生汙點！所以你一百年才從濁到精。」
說完我就鑽回地底下睡覺去了。
於是我的「妖生汙點」，就坐在我的墳頭上一直思考。
「萬劫，可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