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旁的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夫人要開一家夏日制冰的鋪子,制出冰後,便將其做成冰沙分給眾人品嘗。」
「正巧喜鵲姐姐帶著人來移栽牡丹,二夫人也給她們分了些。起初,喜鵲姐姐婉拒了,可二夫人卻說若是不吃,便是不給她面子。喜鵲姐姐無奈之下,隻得接過,說讓大家先幹活等回去再吃。哪曉得二夫人又說冰沙化了口感就不好了,非要她們當場吃。喜鵲姐姐她們吃完後,就……就……"
我抬眼望去,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皆是口吐白沫,面色青紫。朱顏身邊伺候的人竟無一幸免,全數倒在地上。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朱顏,怒聲道:"是你!是你害S她們!"
朱顏臉色煞白,
連連後退:"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杜鵑已失了理智,衝到她面前,揚手便狠狠一巴掌摑了下去。
朱顏猝不及防,這一巴掌下去,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杜鵑發了瘋似的捶打她,她卻隻是茫然麻木地任由對方發泄。
直到杜鵑SS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襲來,朱顏才奮力掙扎起來。杜鵑使出全身力氣,雙手青筋暴起,如鐵鉗般SS不松,任她如何掙扎都甩不開。
我冷眼旁觀,心中竟隱隱希望朱顏就此S去。
可惜沈玦聞訊趕來,一腳踢開杜鵑。
杜鵑飛出三丈遠,吐出一口鮮血,暈S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沈玦厲聲質問。
我抱著喜鵲的屍身,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侯爺,朱夫人用毒冰沙害S這麼多無辜人,
你當如何?"
朱顏慌亂地抓住沈玦的衣袖:"夫君,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下毒,許是提純出了問題…"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冷道:"走,跟我去京兆府衙門受審,人證物證俱在,我倒要看看你在公堂之上還能如何狡辯。"
"不,我不去。"朱顏掙脫不得,求救地看向沈玦:"夫君救我!我若進了大牢,誰替你研制火器?"
"夠了!"沈玦厲聲呵斥,一把扯開我的手,將朱顏護在身後,"下人命賤,S了也就S了。我知道喜鵲從小服侍你,她S了Ṭũ₇你傷心難過我能理解,但你平日最懂規矩知進退,若真為了一個下人鬧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我看向朱顏:"你也這麼認為?"
朱顏躲在沈玦身後,噤若寒蟬,一聲不吭。
我抱緊喜鵲的屍體,一字一句道:"她不是下人,
她是我妹妹。"
「侯爺,我隻問你,朱夫人用毒冰沙害S這麼多無辜人,你當如何?」
沈玦聞言,神色恍惚,遊離的目光似乎在權衡什麼。
從我的角度,卻剛好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S意。
他想S誰?
瞬間的沉默讓滿是屍體的院子顯得詭譎異常,連風聲都凝滯了。
良久,沈玦低聲開口:「送大夫人回吉祥居。」
眼見沈玦根本沒有處理朱顏的意思,我徹底失望。輕輕牽起喜鵲的手,低頭貼著她的臉頰,喃喃道:「傻丫頭,你說得對,這侯府...不住也罷。」
下人抬著十三具屍體出去,一陣風過,白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張青紫的臉,雙目圓睜。
朱顏癱坐在地上,滿面是淚,頹然而空洞的目光與那雙眼對上,身子猛地一顫,仿佛被那S者的怨氣刺中。
沈玦似未見她的害怕,亦未出言寬慰,徑自離開。
整個侯府靜悄悄的,回到吉祥居,我將超度經文與诔文細細誊抄,又將她平日最愛的杏仁酥裝入錦盒,一並放入棺椁。託杜鵑送往清河崔家,交予王嬤嬤。
王嬤嬤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鬟,後來許給崔家外院的王管事,生了一子三女。喜鵲是幺女,兩歲便送到我身邊。名義上是我的貼身丫鬟,實則與我同吃同住,情同姐妹。
我性子沉靜,喜鵲咋咋呼呼。剛嫁入侯府守寡那幾年,若非有她相伴,隻怕我早已熬不過那漫漫長夜。
她素來鬼點子最多,春日裡採花制褥,夏日裡浮瓜沉李,秋日裡服黃佩赤,冬日裡九九消寒,總能把無聊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我望著空蕩蕩的院子,恍惚間似乎還能聽見她清脆的笑聲:"小姐,快來嘗嘗我新做的點心!
"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抬手拭去,拿出一張身契和一千兩銀票交給杜鵑:「把喜鵲帶回崔家後,你不必再回,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別虧待自己。」
杜鵑紅著眼:「奴婢隻想永遠伺候小姐,哪也不去。」
我拉著她的手,溫聲道:「傻丫頭,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外面天大地大,我們又何苦把自己困在一個走下坡路的方寸之地?」
「小姐……」
我輕笑:「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若實再沒有去處,便在崔家等我。」
杜鵑抱著我痛哭出聲,恨不得將沈玦碎屍萬段。
杜鵑走後不久,我收到母親來信。
信中隻有短短一言:「夫者天也,然天亦有晦明,豈可盲從?」
我讀罷,茅塞頓開,
心中豁然開朗。
翌日,我早早去了翠竹齋,婆母見我眼圈微微泛紅,不由低聲嘆息。
「你來,是為了那些下人?」
我斂衽施禮,命人將連夜整理好的賬冊呈上來,又取出掌家對牌置於案幾。
"你..."老夫人手中佛珠一顫,瑪瑙珠子磕在椅子扶手上,"這是何意?"
我緩緩跪地,額頭觸到冰冷的地磚:"媳婦不孝,自嫁入沈府,上不能得夫君青眼,下未能續宗廟香火,中不能理闔宅安寧。心中有愧,今特來交還掌家之權,自請下堂。"
婆母霍然起身:「胡鬧!」
「媛兒,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受委屈了,那小蹄子害S這麼多人實再造孽,你放心我定會嚴懲不貸。隻是人S不能復生,你切莫太過傷心,失了分寸才好。」
我抬眸,眼中無悲無喜:"母親明鑑,
媛兒心意已決。"
沈玦到翠竹齋請安,剛進門便聽到此言,眸中陰雲密布,滿是怒火。
「母親,此事孩兒自會解決,您不必掛心。」
說罷,拉著我出了翠竹齋。
沈玦一路疾行,步履如風,直到吉祥居才停下。
他松開手,冷聲道:"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眸與他對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侯爺覺得,我是在鬧?"
沈玦神色一滯,語氣稍緩:"我知你怨我包庇朱顏,可你又怎知我的難處?侯府日漸沒落,若不能立功,爵位世襲到我便是最後一代。"
「聖人不理政事,朝中三足鼎立,局勢動蕩。朱顏有制火器的方子,若能借此輔佐明君上位,侯府便有從龍之功,爵位可保。我這不僅是為了侯府的未來,也是為了你我的孩子考慮。"
我垂眸,
語氣淡淡:"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這是你十年前去江州賑災給我寫的信,可笑我一直記著。卻怎想,你如今行事越發不堪,竟要靠一個女子來謀前程。"
沈玦聞言,面色驟變,似是被戳中痛處,半晌無言。
我面色冰冷:「沒什麼好說的,你要如何利用朱顏上位是你的事,但喜鵲是我妹妹,你既然要包庇傷害我妹妹的罪人,那便是與我為敵。」
我將傳家玉镯丟到沈玦面前,轉身便走。
玉镯斷裂發出一聲脆響,沈玦忽然慌了神,快步上前把我緊緊抱入懷中。
「沈玦,你幹什麼?」我冷聲質問,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他卻不肯松手,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幾分狠厲:"看來平日裡是我太縱著你了。世家從無下堂婦,侯府亦不能因你自損顏面。
今日,我便重振夫綱,待有了夫妻之實,看你還如何離開侯府!"
話音未落,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向內室走去。我奮力掙扎,指尖在他頸間抓出幾道血痕,他卻恍若未覺。
"沈玦!別逼我恨你!"我厲聲呵斥,心中又驚又怒。
他冷笑一聲,眸中寒意逼人:"恨我?那便恨一輩子好了!出嫁從夫,夫S從子,你既已嫁入沈家,便絕無離開的可能!"
他將我摔在榻上,抬手扯開衣帶。我趁機翻身欲逃,卻被他一把拽住腳踝,拖了回去。
"你今日便是喊破天,也休想逃出這侯府!"他俯身壓下來,氣息灼熱,卻讓我渾身發冷。
沈玦正欲強吻,卻唔地的悶哼一聲。
我抬眼便見,沈玦身後,朱顏手中握著帶血的發簪,眼中滿是驚慌。
她雖然害怕,
手卻極快地將沈玦從床上拽下來。
沈玦後背血流如注,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奪過朱顏手中的發簪,狠狠扎進他的腹中。
「你們……」
沈玦眸中猩紅,滿是不可置信。
為他守寡十年的正妻,他寵愛有加的平妻,竟同時致他於S地。
溫熱鮮血染紅了錦袍,他踉跄後退,最終無力地倒在地上。
朱顏慌忙上前,指尖顫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發覺他尚有呼吸,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即,她轉頭對我怒目而視:"你做什麼?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我冷冷反問:"那你又在做什麼?"
朱顏面色蒼白如紙,唇瓣微微顫抖,喃喃道:"我才不是幫你,我隻是...隻是看不過去他這般行徑罷了。
"
她低下頭,聲音漸弱,似是自言自語:"他騙我,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看著她,才發現短短數日她已瘦得脫了相,眼圈泛黑,形如枯槁,仿佛被人抽幹了精氣神,隻剩一具空殼。
"你既知他騙你,為何還要助紂為虐?"
朱顏苦笑一聲:"我是真的喜歡他,也看得出你對他無意。我以前討厭你鳩佔鵲巢,事事想壓你一頭,現在卻不知道該怨誰。"
她忽然將我推出門外,動作粗魯,毫無規矩教養。
「你走吧,剩下的我來處理,放心,我會讓沈修明籤下和離書給你。」
我站在門外,蹙眉問道:
「那你……」
「崔媛,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故意毒S喜鵲她們。因果循環,
善惡有報,這裡有我種下的苦果,我自會擔下,絕不逃避。」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剛行至前廳,便聽得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刀光劍影間,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面。我心中一凜,迅速躲入櫃子裡,屏息凝神。
隻見一群蒙面人如鬼魅般闖入侯府,手起刀落,見人便砍。
府中小廝聞聲提刀趕來,還未碰到對方衣角,便已命喪黃泉。刀光閃過,鮮血濺上廊柱,慘叫聲此起彼伏。
待府中人盡數倒下,為首的蒙面人打了個手勢,其餘人迅速散開,似在搜尋什麼。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忽然,一名蒙面人朝我藏身之處走來,腳步聲漸近,刀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我緊握袖中藏著的發簪,指尖冰涼,心中卻異常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