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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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響起一道嘹亮又下流的口哨聲,「呦,裴忌的女朋友啊!先別著急,來陪大家喝一個!」


林施施不理會他的揶揄,試圖從沙發上扶起哥哥盡快逃離。


 


卻被哥哥突然伸過來的手蹭掉了口罩。


 


「林施施?」


 


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林施施撿起口罩慌不迭的戴好。


 


她從進門就發現了人群中那個熟臉兒,卻不打算與老朋友相認。


 


「我沒看錯吧,你不是出國了嗎?」


 


口哨男走近林施施,一把扯下她的口罩,捏起她的下巴打量。


 


眾人則是一副安然看戲的模樣,似乎對這個大少爺調戲女孩已經習以為常。


 


「張祺,你放手!」


 


林施施撇開下巴上那隻惡心的髒手,但張祺並沒有像從前那般任由她駁自己的面子。


 


一巴掌應聲落下,

張祺將林施施推倒在沙發上,嗤道:


 


「不過是條喪家之犬,還當自己是林家的千金小姐呢!」


 


說著,他將包廂裡的其他人都支了出去。


 


除了醉倒在沙發上昏睡不醒的哥哥。


 


「瞧不上我,喜歡這種小白臉是吧!」


 


張祺不屑的睨了一眼哥哥,又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衝林施施晃了晃。


 


「這是你男朋友求著我籤的合同,隻要你把我陪好了,我立馬籤字!」


 


他欺身將林施施壓在沙發上,粗暴的吻了上去。


 


合同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他做林施施的舔狗時一點便宜都沒佔到,還三不五時的被她羞辱。


 


如今林施施沒了林家的庇護,他自然不會放過她。


 


林施施又怎會讓這個髒東西玷汙自己呢?


 


她要幹幹淨淨的做哥哥的新娘。


 


絕對不能有任何人,任何事成為她與哥哥之間的隔閡。


 


心頭的戾氣遏制不住的膨脹,她奮力伸手,終於抓住桌上一隻酒瓶,衝眼前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狠砸了過去。


 


「草!」


 


張祺麻木了一瞬開始作痛,他抬手蹭了一把額角的血,像隻發怒的猛獸般將正欲逃跑的女孩兒抓了回來。


 


「臭婊子!他媽給臉不要臉!」


 


狠厲的幾巴掌下去,張祺一手掐住林施施的脖子,一手開始解腰帶。


 


但他褲子還沒脫,便癱軟在了林施施身上。


 


腥熱的鮮血汩汩流出,林施施松開手,尖利的酒瓶殘片深深扎進張祺的喉間。


 


她搭上張祺的肩,正欲把屍體從身上推開,卻見哥哥眸色清醒的站在她面前。


 


林施施這才怕了。


 


她對S人早就沒有了最初時的恐懼,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個聰明的獵人。


 


因為她從來不會被抓到。


 


但她害怕哥哥看到她沾滿鮮血的雙手,落荒而逃。


 


「阿忌,我……」


 


林施施焦灼的試圖解釋什麼,卻見哥哥抬指放在唇邊做噓聲。


 


她乖乖的不再說話,見哥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抓住了張祺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懸著的一顆心陡然落地,她以為哥哥不僅沒有被她嚇到,還要幫她處理屍體,甚至有些興奮。


 


卻發覺脖子上的桎梏越來越緊。


 


「阿……忌……」


 


在她即將斷氣之時,哥哥低頭附在她耳邊,聲音溫柔如舊。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妹妹嗎?馬上就能見到了!


 


「對了,她叫何悠悠。」


 


20


 


我叫何悠悠。


 


因為一個善舉,我被霸凌了。


 


那天下課後,我看到班裡的趙雨霏被其他班的三個女生推搡著下了樓。


 


她時常臉上帶著巴掌印來上課,班裡彌漫著各種猜測。


 


好奇心驅使,我跟了過去。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轉過身,視若無睹。


 


更不會在那些女生要欺負她時擋在她身前。


 


倘若將一個人救出苦難便是要替她承受苦難的話,真抱歉,我沒那麼高尚。


 


我自以為求助老師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我太天真了。


 


那個領頭的女生是林氏企業的千金,而林氏是我們這所學院的股東。


 


我成了她們的新玩具,而趙雨霏對我避之不及。


 


我理解她。


 


身上越疼,我便越理解她。


 


起碼對我來說,良心上的不安可比肉體上的折磨好受多了。


 


或許我可以想辦法自救,但我沒心思去謀劃。


 


因為我要離開了。


 


在那個柳絮如雪的四月天,我通過了雅思考試。


 


哥哥一直想讓我去國外和他一起生活,他在那邊和朋友創業,公司已經小有起色。


 


他買了一棟帶小院的房子,還特意給我準備了房間,牆壁刷成了我喜歡的粉色。


 


我歡歡喜喜的踏入校門,心想下一步便可以向國外的學校遞申請書了。


 


卻不想那天是我的S期。


 


欺負我的人裡多了一個叫張祺的男生,他是林施施的追求者。


 


說到他,我還要感謝林施施。


 


她不喜歡張祺,

卻又享受被追逐的感覺,更不允許張祺喜歡別人。


 


所以張祺看向我時藏在眼中的下流,才沒有變成實質性的舉動。


 


但恰恰也是他,誘發了我的過敏性哮喘。


 


那天,他粗戾的扯下我的口罩,掰開我的嘴將滾燙的煙灰彈進了我嘴裡。


 


漫天柳絮隨風鑽入口鼻,我的呼吸越發急促,胸口越發滯塞。


 


那四張慣常囂張的臉第一次對我露出了恐懼,我顫慄著從嗓子裡艱難的擠出求救聲,卻被他們倉惶逃離的腳步聲淹沒,與我的生命一起逐漸消弭。


 


21


 


哥哥又一次在警方的調查中全身而退。


 


通過現場勘察和法醫鑑定,可以證明林施施與張祺的確是S於對方之手。


 


隻是如果是林施施先SS的張祺,她又怎麼會被掐S呢?


 


反之,

張祺又怎麼會被割喉呢?


 


警察懷疑哥哥,卻沒有證據。


 


林施施咽氣後,哥哥將桌上的酒喝了個精光,醉倒在沙發上等待有人發現這場血災。


 


第二天他在醫院醒來,診斷書上寫著中度胃穿孔。


 


加上那晚包廂裡其他人的證詞,可以證明他的確為了談下合同喝到不省人事,根本無力行兇。


 


但他與林施施男女朋友的關系也瞞不住了。


 


警察帶人搜查了我家,在雜物間裡發現了那把SS鮑瑩的西式主廚刀。


 


也注意到了她衣架上那條與阮小雅一模一樣的絲巾。


 


亦找到了與林施施屍體內殘存的藥物相同的精神類藥品。


 


不過一個S人究竟有沒有精神疾病,無從鑑定。


 


案件負責人周警官推開了那扇掛著小熊玩偶的房門,腦中零碎的頭緒逐漸連接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22


 


周警官來醫院時,並沒有帶搭檔。


 


他是以私人身份來探望的。


 


「裴忌,其實咱們倆很早以前就通過電話。」


 


周警官站在窗邊,漫無目的的望著混濁的夜色。


 


「你妹妹出事的那天,也是我出的警。」


 


「當時你父母都聯系不上,三個緊急聯系人裡,隻有你接了電話。」


 


哥哥嗤笑一聲,蒼白的臉上是無能為力的落寞。


 


「有什麼用呢?」他說。


 


是啊,有什麼用呢?


 


哥哥當時身在大洋彼岸,他什麼都做不了。


 


我的屍體在警局呆了六個小時,爸爸和媽媽才接連趕來認屍。


 


無論生或S,父母從來不是在我無助時,可以立刻出現在我身邊的人。


 


「聽說你的母親何梅女士是位非常優秀的醫生,

但自從何悠悠過世以後,她就辭職了。」


 


「你的父親也在幾個月前將公司交給了合伙人打理。」


 


「你也拋下了國外的事業,回國發展。」


 


「且不說你父母七年前就離婚了,僅憑你妹妹的遭遇,你應該恨他們才對。」


 


「可最近幾個月,你們又像一家人一樣生活在了一起。」


 


哥哥看著那道高瘦筆挺的背影,心忖他既已看破了自己的謀劃,應該沒必要再來試探他。


 


畢竟,自己身上沒濺一滴血。


 


戳破了也無濟於事。


 


「周警官,你倒底想說什麼?」


 


哥哥單刀直入。


 


周警官轉過身,眸中帶著錐心的銳利。


 


「太晚了!」


 


兩廂對視間,空氣猝然凝重。


 


周警官忽而展顏,唇邊掛上了溫軟的笑意。


 


「太晚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將手中把玩的橘子丟給哥哥。


 


「早日康復!」


 


23


 


太晚了。


 


當你S去後,全世界突然開始愛你。


 


遲來的愛,太晚了。


 


我和哥哥自小就跟在奶奶身邊。


 


當時尚且年輕的爸爸媽媽,根本沒做好為人父母的準備。


 


隻是在長輩的催促中完成了生育任務。


 


任務完成,他們便一頭扎進自己的事業中。


 


即便奶奶給予了我們疼愛,也無法填補親情上的缺失。


 


直到奶奶去世,我和哥哥搬回了本該屬於我們的家。


 


那個有爸爸和媽媽的家。


 


許是當時年紀太小,我不免對這個家萌生出了幻想和期待。


 


那些在電視裡看到的溫馨畫面,

不禁在腦中換上了家人的臉。


 


等待我的是意料之中的失落。


 


起碼從前,桌子上的飯是熱的。


 


哥哥將涼掉的飯菜拿去微波爐裡加熱,稚嫩的臉上籠罩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著。


 


他說:「悠悠,以後哥照顧你。」


 


那時的他不過十歲,似乎一瞬間,就竄成了一顆遮在我頭頂的大樹。


 


24


 


爸爸媽媽離婚的那天,我們一家四口難得齊聚在酒店。


 


飯桌上,我和哥哥悠然的吃著菜,而他們局促不安的鋪墊了好一陣子,才說出了離婚兩個字。


 


似乎是怕傷害到我們。


 


這一刻我又覺得,他們好像是在乎我和哥哥的。


 


但對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對父母之情抱有妄想了呢?


 


或許是我在電視中看到,

爸爸在他資助的孤兒院裡陪那些陌生的小朋友玩耍時。


 


亦或是在我哮喘發作住院後,作為兒科醫生的媽媽忙於關心別人家的孩子時。


 


即便這隻是他們的工作,但他們對工作如此負責,卻疏忽自己的孩子。


 


這樣的父母,又有什麼值得我掛心。


 


我在乎的親人,世間唯有哥哥一個。


 


他讀研的那年,他的導師將出國交流的名額給了他。


 


雖然他很想去,卻因為我打算拒絕。


 


是我告訴他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讓他放心的朝自己的人生目標攀登。


 


所以被霸凌後,我沒有告訴他我在學校的遭遇。


 


卻不想機場的那一別,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我S去的那天,哥哥接到警察的電話,連夜從國外趕了回來。


 


殯儀館裡,

他看著我遍體鱗傷的屍體,紅眼怒視著痛哭流涕的爸爸媽媽。


 


「她活著的時候你們不管不顧,S了連收屍都聯系不到你們!」


 


「你們有什麼資格哭啊!」


 


哥哥一拳砸在牆上,積攢經年的怨恨終於迸發。


 


爸爸媽媽在我的屍體前撕心裂肺的懺悔,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一遍又一遍的說,其實他們有多愛我。


 


後來更是放下一切來配合哥哥的計劃。


 


有什麼用呢?太晚了。


 


S人什麼都感受不到,也無法起S回生。


 


這隻是活人減少愧疚感的方式,讓自己能活得更心安理得一點而已。


 


但如果這樣能讓哥哥好受一點的話,那就去做吧!


 


至始至終,哥哥從來都沒有原諒爸爸媽媽。


 


他隻是,需要他們罷了。


 


25


 


林氏集團二小姐連環S人事件轟炸了網絡。


 


林氏為了挽救股價,發文否認此事,並讓真正的二小姐直播澄清。


 


直播裡的人,是趙雨霏。


 


當初她被霸凌的原因,就是因為她與林施施長的相像,被人發在學校論壇裡對比。


 


甚至很多人稱她比林施施還要漂亮幾分。


 


於是,她這張臉,成為了讓自己陷入噩夢的原罪。


 


我葬禮那天,來祭拜的同學隻有她一個人。


 


等到賓客散盡,她自稱是我的好朋友,在爸媽和哥哥面前哭的聲淚俱下。


 


她沒有在懺悔。


 


她隱瞞了我替她出頭的事,將林施施一行人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都編撰在了我身上。


 


畢竟她也沒見過我是怎麼被欺負的。


 


我S後,她害怕自己再次淪為林施施他們的玩具。


 


所以想誘導我的家人去學校為我聲討,

以我的S來向他們施壓。


 


卻不想哥哥將林施施磨成了為我復仇的刀。


 


在他們幾人之中,鮑瑩在溺愛中成長,沒那麼容易被感情控制。


 


而阮小雅依附強權,她的本性太過懦弱。


 


隻有林施施,她既有出身帶來的自卑,亦有對愛的渴求。


 


但林家這座大靠山,也滋長了她做事不計後果的衝動。


 


林施施S後,哥哥讓趙雨霏故意出現在林家人面前。


 


那張給她帶來不幸的臉,卻也成為了開啟新人生的鑰匙。


 


她住進了林家,成為了林施施的替身,過上了奢侈的生活。


 


她無比的感謝哥哥。


 


但豪門是什麼好地方啊,骨肉血親尚且互相蠶食,何況她一個外人。


 


其實在她聲稱是我朋友時,哥哥就識破了她的謊言。


 


她不知道,

我被霸凌的那段時間,因為無人訴說,所以會寫日記發泄情緒。


 


後記——


 


哥哥有了女朋友。


 


在我本該攥著入學通知書飛往國外尋他的秋天,他牽著趙雨霏的手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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