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嗅著手機上殘留的香水味,笑的意味深長。
9
周末的餐桌上擺放著四人的碗筷。
哥哥難得不用工作。
林施施也難得走出了雜物間,與大家一起吃飯。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
因為最近哥哥陪著她時,再沒了工作電話的叨擾。
門鈴叮咚作響,媽媽起身去開門。
來人是兩個中年男人,他們從便服裡摸出證件,表明了自己警察的身份。
餐廳裡突然響起椅子倒地的聲音,伴隨著倉皇的腳步聲,雜物間的門被狠狠闔上。
10
哥哥被帶到了警察局。
審訊室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張令人發怵的照片,有帶著傷口的軀體,
有面目蒙灰的臉。
「認識她嗎?」
警察舉起一張照片給哥哥看。
這張倒是漂亮,照片裡的女孩兒活生生的笑著。
不過怎麼這麼眼熟呢?
哎,這不是林施施的好閨蜜鮑瑩嗎!
她可是學校裡出了名的活雷鋒啊!
我生理期那天,她一腳把我踹進了學校的人工湖。
眼瞧我就要沒力氣掙扎了,她又奮不顧身的跳下去救了我。
後來,她救我的視頻傳到了學校論壇上。
校方專門為她開了表彰大會,頒發了雷鋒獎。
「認識,她是我女朋友!」
審訊室晦暗的燈光下,哥哥的臉上爬滿了惆悵。
「不過她已經好幾天沒理我了。」
隨即又像萌生出什麼不好的預感,
惶恐的問:「她……她出什麼事了嗎?」
「她S了!」
哥哥成了謀S女友的嫌疑人。
「S者一周前於城郊樹林身亡,身上有多處刀傷!」
「裴先生,有證據表明,當天約S者去樹林的人是你!」
警察將裝在證物袋裡的手機遞到哥哥面前。
屏幕中顯示,哥哥曾發信息約鮑瑩在郊外樹林見面。
原來鮑瑩就是哥哥手機裡的「寶寶。」
「是,我是約了她!」
哥哥擦了一把眼淚,眸中翻湧著懊悔。
「不過我那天被工作絆住了腳,把這件事給忘了!」
「後來我跟她道歉她也不理我,我還以為她是在氣我放她鴿子!」
「如果我那天沒有失約,她是不是就不會S了……」
哥哥啊哥哥,
你怎麼能對警察叔叔撒謊呢!
那條約在郊外的信息,明明是你另一個女朋友偷偷拿你的手機發的!
哥哥很快被排除了嫌疑。
公司的監控錄像可以證明,他根本不具備作案時間。
並且法醫從傷口上推斷,兇手應該是個女人。
走出審訊室前,警察再次喚住了哥哥。
「裴先生,你見過這個東西嗎?」
警察舉起手裡的透明證物袋,裡面是一條墜著鈴鐺的手鏈。
哥哥又撒謊了。
11
雜物間內,林施施百爪撓心。
她害怕哥哥被牽連,亦害怕自己的罪惡無所遁形。
直到哥哥安然無恙的回家,甚至連鮑瑩的名字都未提及,她緊繃的神經才慢慢舒然。
「一個朋友出了點意外,
警察隻是例行問話,別擔心!」
哥哥啊,你讓她別擔心誰呢?
是你,還是她自己?
林施施聽不出哥哥的話中深意。
她甚至有些自得。
因為她毫發無損,便守住了她最為珍視的東西。
在這場較量中,她是贏家。
林施施與鮑瑩做朋友的每一天,都在與彼此較勁。
她們攀比衣服包包,攀比成績美貌。
兩人輸贏參半,但有一點,林施施永遠比不過鮑瑩。
她可望不可及的愛,是鮑瑩唾手可得的東西。
鮑瑩是家裡的獨女,生來眾星捧月。
哪怕她被蚊子叮個包,她的家人都恨不得立馬叫救護車上門。
所以當林施施發現與她奪食的人是鮑瑩時,她長久以來的嫉妒沸騰到了極點。
她翻看著哥哥手機裡的聊天記錄,除了刺眼的情話,鮑瑩還將她不光彩的出身捅了出來。
「施施很可憐的,她媽媽其實不是林阿姨……」
「我覺得好對不起施施啊,如果她知道我們在一起了,肯定會傷心的吧……」
「她自己一個人在國外,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
虛情假意的關心中,林施施不難想象鮑瑩打字時那幅洋洋得意的嘴臉。
她忿恨中帶著後悔,因為是她自己當初將哥哥當做炫耀的資本,帶到了鮑瑩面前。
引狼入室,自嘗苦果。
萬般情緒混淆成一鍋烏黑腥臭的毒湯,鑽湧進她的每一寸脈絡。
她拿起哥哥的手機將消息發出,
而後刪去了記錄。
殊不知,哥哥在另一臺設備上,將她發送的每一個字都看在了眼裡。
12
家裡的刀架上新添了一把西式主廚刀。
而舊的那把被爸爸埋進了花盆裡。
他埋的可不止這把刀。
那天林施施在郊外樹林裡落荒而逃,多虧有爸爸幫她收拾爛攤子。
對了,林施施走後,鮑瑩其實還沒有咽氣。
那幾刀並沒有刺中要害,如若及時送醫,命是可以保住的。
爸爸對耳邊微弱的求救聲置若罔聞,用一抷抷土掩埋掉了所有聲息。
「悠悠,喜歡這個禮物嗎?」
爸爸寵溺的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揚。
片刻,他脫力般的跪倒在地上,彎著脊梁抑制不住的抽搐。
幽靜的樹林裡響起男人沉啞的嗚咽聲。
爸爸欠我好多禮物。
他總是忘記我的生日,說之後補給我。
但他每次都食言。
最後索性直接打錢給我。
他對我的愛,是每個月按時出現在賬戶裡的數字。
13
哥哥升職了。
他的工作越發忙碌,時而徹夜加班。
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助理還找上了門。
「裴總監,這份合同需要您過目後籤字!」
客廳裡,哥哥從助理手中接過文件夾,禮貌的讓她坐下等。
媽媽端著茶水和點心,熱情的款待哥哥的同事。
「阮助理,聽阿忌說你還沒畢業?」
助理聽哥哥竟對家裡人提起過她,臉上不由泛起了紅暈。
「對,阿姨,我現在是實習期……」
媽媽對這位阮助理尤為欣賞,
直誇她漂亮又能幹,誰家若能娶到她這樣的媳婦可真是沾了大福氣。
而阮助理也奉承媽媽保養的年輕,又有哥哥這麼優秀的兒子,不知道將來誰有這個榮幸能成為她的兒媳。
兩人相談甚歡,恰好臨近午飯時間,媽媽留阮助理在家裡吃飯。
阮助理禮貌的推拒,卻被哥哥張口挽留。
「留下吧,這份合同有些紕漏,吃完咱們一起回公司開個會!」
阮助理避開哥哥的目光,羞澀的點了點頭。
誘人的飯菜香從廚房淌進雜物間。
哥哥將門拉開一道口子,輕喚床上的女孩兒:「施施,出來吃飯?」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待會在吃。」
林施施眼中爬滿了血絲,一張臉煞白,看起來詭異又病態。
但哥哥隻是說了句好,便關上了門。
他對林施施不像從前那麼體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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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阮助理炒的兩道家常菜驚豔了爸媽的舌頭。
哥哥也不吝誇贊下屬:「沒想到你不僅工作能力強,做飯也那麼拿手!」
隨即又問她等實習期結束,有沒有興趣繼續留在公司做他的私人特助。
阮助理滿腔興奮溢於言表,激動的向哥哥表示願意。
「那小雅以後就可以時常跟著阿忌來家裡了!」
媽媽改口喚阮助理的小名,看她的眼神像看親閨女似的。
四個人其樂融融的談天說笑,仿若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阮,小,雅!」
歡聲笑語淹沒了雜物間裡咬牙切齒的聲音。
林施施咀嚼著那個名字,像是要把她的血肉一並嚼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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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雅沒能如媽媽所願,
再來家裡做客。
而警察再次找上了哥哥。
辦公室裡,哥哥吩咐新來的助理沏茶。
基本情況詢問過後,警察拿出了證物袋。
「裴先生,我們在S者身上發現了這條絲巾,也就是勒S她的兇器。」
「但據我們調查,依S者的工資和家庭條件,根本負擔不起這麼名貴的絲巾!」
哥哥後靠在沙發椅背上,漫不經心道:「我送她的!」
警察狐疑的蹙起眉:「您剛才說與S者隻是普通上下級的關系,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送這麼貴重的禮物?」
哥哥揚了揚唇,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優雅按下,百葉窗緩緩升起。
玻璃窗外的工位上,幾位女員工戴著和證物袋裡一模一樣的絲巾。
「前陣子我們部門合力完成了一個大項目,這是給員工的獎勵!
」
哥哥再次洗脫了嫌疑。
警察合起詢問筆錄從沙發上起身,臨走前,別有深意的問:
「您知道阮小雅和您S去的女朋友鮑瑩是朋友嗎?」
「不知道。」
哥哥沒有撒謊。
阮小雅從來都不是鮑瑩的朋友。
她隻是個跟班罷了。
16
一模一樣的絲巾,林施施也有一條。
收到禮物的那晚,她從哥哥遺落在雜物間的外套裡翻出了兩張購物小票。
直覺讓她當即點進了阮小雅的社交賬號,果然,這個窮酸貨還是和從前一樣。
但凡得到點兒什麼能上臺面的東西,就巴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阮小雅不過是跟在林施施和鮑瑩身後的一條狗。
這條狗懂得搖尾巴討好主人,
博取些好處。
亦懂得狗仗人勢。
我曾自以為她是活在強權下一條身不由己的狗,所以接受了她遞來的藥膏。
卻在塗上去之後,傷口惡化。
在她張揚得意的嘲謔聲中我才明白,這條狗因為內心的自卑,生長環境的打壓,反而更渴望將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不過狗就是狗啊,怎麼配跟主人戴同一款絲巾呢?
又怎麼敢覬覦主人的東西呢?
深夜,林施施在骯髒破舊的小巷裡等待著那條狗回家。
在它出現之時,一把攥住了它脖頸間那條名貴的鏈子。
17
哥哥的應酬越發多了。
他時常帶著一身酒氣回家,吐到後半夜。
每每這般,林施施總會衣不解帶的照顧哥哥整晚。
爸媽因此對林施施的態度逐漸好轉了起來。
爸爸見她一臉疲態,囑咐她多休息。
媽媽握著她的手說她太瘦,每天親自給她燉湯補身子。
那湯可真香啊,不知媽媽在裡面放了什麼調味料。
但爸媽和哥哥卻從來不喝。
林施施似乎得到了爸媽的認可。
哥哥更是帶回了幾本婚紗雜志,隻說讓林施施無聊時解悶兒。
幸福如火一般燃燒,周遭的人不斷添柴加薪,讓這把火越燒越烈。
她沉溺其中,不曾抬頭觀望。
天垂凝結的烏雲,正預謀著一場暴雨。
18
又是一個尋常的夜。
林施施在客廳等著在外應酬的哥哥回家。
媽媽將熱湯送到她手裡,慰勞她的辛苦,便回臥室睡覺了。
湯碗見了底,林施施的電話響了鈴。
那頭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嫂子,裴哥喝高了,你來接他回去吧!」
林施施還未來及說什麼,電話便掛斷了。
她一邊為這聲「嫂子」開心,一邊又擔憂哥哥的身體。
須臾,手機上發來一條定位信息。
林施施不知所措。
若非必要,她是不會出門的。
何況還是應酬的場合,肯定有不少人在。
但爸媽已經休息了,她又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們。
晚風入窗,桌上的婚紗雜志冊頁翻飛。
林施施心想,總有一天,她是要在萬眾矚目之下,與哥哥互許終生的。
秉持著這個信念,她起身回到雜物間換了件漂亮的裙子,畫了個精致的妝。
但在走出家門前,她還是拿出包裡的香水又渾身噴灑了一遍,
並帶上了口罩。
19
定位的地點是一家夜總會。
林施施站在包廂前深吸一口氣,攥上了門把手。
噪雜的聲音竄湧入耳。
包廂內燈光迷昧,音樂喧囂。
男男女女坐在沙發上喝酒談天,氣味混雜,這讓林施施身上的香水味倒也顯得沒那麼出挑了。
「我……我來接裴忌!」
眾人注視中,她垂頭奔向醉倒在沙發上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