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出我那點心思，指著我的鼻子警告道：「今天是什麼場合，你少給我搗亂，你讓你姐姐安安心心地過一個生日不好嗎？」
我知道他這是話裡有話，暗指我從小到大都給周好好搗亂的事。
周好好七歲的生日，讓我推翻了蛋糕。
她哭了一天，我則是挨了一頓毒打。
周好好九歲的生日，本來要在眾人面前表演琵琶的她，卻發現琴弦全被人割斷了。
不用說這人又是我，挨打是少不了的，不過每每想起周好好在眾人面前丟的臉，夢裡我也能笑醒。
這邊周市長還在苦口婆心地勸我多跟「姐姐」學學，別一天天惹是生非，丟周家的臉。
我有些好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學什麼？
學當小三？」
我這聲音不大，可說出口的話就像玻璃珠子砸在了地上，全場霎時靜了下來。
周市長更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緩步走到那個三層蛋糕前，像過去每一年似的，伸手把它推到了地上。
「生日快樂。」我輕輕對著地上一堆爛泥說道。
不是給周好好的，是給我自己的。
可能所有人都忘了，其實我和周好好是同一天生日。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當周好好穿得跟個公主似的美美坐在大廳裡招待朋友時，我正ẗŭ⁷圍著圍裙推Ṭű₇著小推車在烈日下賣烤冷面。
真好笑，當我媽不小心摔倒，痛得躺在地上S去活來的時候，她的丈夫卻在產房外焦急地等著小三生孩子。
也就是這一跤，把我摔得早出生了幾個月，
就那麼恰好跟周好好同一天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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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周好好平日裡再怎麼吵，她頂多去老頭子那哭兩聲扮柔弱報復回來，唯獨說到不光彩的出身，是她的S穴。
她尊貴的周大小姐的一切不過是建立在小三的女兒這一地基上，當眾被我扯下了這層遮羞布，周好好終於發飆了。
她雙眼通紅衝我衝了過來，揚手便要打我，可惜實戰經驗不如我豐富，被我半路攔截下了，我反手啪啪給了她兩耳光，冷笑：「怎麼，被我刺中了要害，就要打我了。」
「你！」她捂著臉怨恨地瞪著我，咬牙切齒道，「李善善，你不知道婚姻中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嗎？真好笑，我出生比你早，我媽媽認識爸爸又在你媽媽之前，你媽媽不過是被奶奶壓著硬娶回來的女人，你說誰是小三？」
「是哦。」我冷嘲熱諷道，「你媽媽認識你爸爸在先，
那是因為你姥姥自小就是周家的佣人，至於你為什麼出生比我早？呵呵，不過是你媽媽明知道周市長有了未婚妻，婚期都定了下來，還要硬貼上去。不被愛的才是小三？笑話，真這麼相愛的話何必為了權勢娶了我媽？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利用了我外公家的勢力一步步走到現在，隱忍了那麼多年，熬到我外公退休了才打起了要接你們母女回來的算盤，這叫真愛？呵！」
「住口！」周市長再也聽不下去，暴吼了一聲衝了過來，一把將周好好護在身後，指著我的鼻子罵道，「長輩的事你知道什麼？這是你一個小孩子能胡說八道的？不管怎麼說，好好的媽媽現在才是周家的女主人！你作為晚輩，應該給予足夠的尊重。」
「尊重？」我冷笑一聲，氣得渾身發抖：「她處心積慮搶了我媽媽的位置，氣S了我的外公，從小教唆女兒跟我爭爸爸，對這樣的人，
我要有什麼樣的尊重！」
啪的一聲，我臉上火辣辣的一片，周市長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滾！」
我拿下巴看他：「走就走，本來我也不想來。」
手觸碰到把手的時候，我倔強地扭頭去看一臉著急的趙其然，輕笑：「趙其然，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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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趙其然擰眉看我，剛想走，卻被哭得一臉梨花帶雨的周好好扯住了袖子：「其然～」
說著便撲進了他懷裡，委屈得嚶嚶嚶起來，憑我跟她鬥了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她絕對是在裝哭博同情。
從小到大，隻要她使出這一招，周市長就會無條件地對她心軟，我所有的一切都要拱手相讓。
這一幕看得我眼睛冒火，忍不住上前拉她的胳膊：「哭哭哭，你就會哭，明明挨打的是我，
你裝什麼裝！我哪句說得不對，憑什麼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你故作可憐給誰看。」
「李善善，」若說趙其然剛剛對我還有一絲同情，現在眼裡滿是冷漠的嫌棄，他伸手將哭得要S過去的周好好護在懷裡，疾言厲色衝我道：「你有完沒完？知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謹言慎行？她好歹是你姐姐，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你怎麼……」
「生日？」我諷刺地勾了勾唇，「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可你知道今天也是……」我突然說不下去了，驕傲讓我不允許再說下去。
周圍周好好的朋友已經開始紛紛指責起我來。
「你這人怎麼這樣，虧好好特意請你過來。」
「對啊，好好的一個生日全被你給毀了，真是倒霉。」
「自己先動手打人，
她還那麼有理了？」
「對對對，還小三小四的呢，正經名媛誰去擺攤賣煎餅？」
這些人。
他們知道什麼？
我家的事，我從小到大受的委屈，他們又了解多少？
憑什麼周好好哭了，就要集體站在道德制高點來審判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當我想開口反擊時，耳邊傳來「啪啪啪」一陣拍巴掌的聲音。
林則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他拍著巴掌打量這一群人，嘴裡嘖嘖稱奇：「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今天都聚齊了，真是開眼！」
說罷一指頭戳上了我腦門：「你今天是腦子進水，來自討沒趣的？」
他衝周市長點了點頭：「周伯伯。」扭頭深深看了眼抱在一起的趙其然和周好好，伸手來牽我的手：「走了走了。」
我被他一路拉著走到了花園裡，
他變戲法似的從草叢裡掏出了個小蛋糕出來，打火機一閃，竟然點了根蠟燭：「祝美麗的李善善女士 18 歲生日快樂！」
「你……」我眼眶發酸，撇撇嘴，「你怎麼來了？」
他為難地撓撓頭，手足無措：「去你家找你，阿姨說你出門了，找了你一圈才來這碰碰運氣，沒想到……」
剛的鬧劇他不知道看去了多少，眼神直盯我的臉，過了半晌才小聲問：「……還疼不疼？」
我知道他是問周市長打我的那一巴掌，除了熱，其實不疼了，從小也不知道挨過多少巴掌，可這一次卻委屈得想哭。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到他手心，林則北嚇得蹦了起來：「哎喲臥槽，你怎麼哭了，說好的錚錚鐵骨呢哥們！」
「誰是你哥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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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林則北肩頭，眼淚不爭氣地吧嗒吧嗒地掉，我能明顯感覺他肩膀僵了又不敢動。
「大林子。」我無比難過地開口：「這麼多年，每一次我都想說服自己，我爸爸是愛過我的，怎麼可能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的呢？一次一次的試探，一次一次的灰心，你知道嗎，我甚至給自己洗腦過，他可能是愛周好好更多一點，可是內心裡，也是愛過李善善的。」
林則北嘆了口氣，伸手在我頭頂拍了拍，安慰道：「就算大家都喜歡周好好，我林則北也隻喜歡善善一個人，我永遠是你最最最好的朋友。」
他蹩腳的安慰，讓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涕，指著他：「這點我相信，七歲推蛋糕，八歲割琵琶，上小學往她桌兜裡放毛毛蟲，初中把情書放公告欄，哪件你沒幫過我？
我爸打我的時候你總出來站在我面前，甚至你爸讓你不要再管我家闲事了，你也不聽。」
林則北揚了揚下巴，一臉「老子就是這麼牛」的模樣。
我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做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從周市長那獲得一點關注，考試考好的時候也想被他摸摸頭說我女兒真厲害，在學校裡被人欺負也能光明正大地撲到他懷裡告狀，甚至，甚至，我考了全市第一的時候，都還在幻想，他會不會，會不會打個電話來恭喜我。」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像是個吵鬧著要吃蛋糕的小孩子，而那人偏偏高舉起蛋糕，讓我看得到ṱű̂ₐ吃不到。
林則北溫柔的晃晃我：「好啦，別難過了，你這個人可能天生父愛稀薄，要不……」他認真地低頭看我，欲言又止：「……你叫我爹？
」
我一個巴掌欲扇過去，被他大笑著避開了。
「善善。」趙其然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我背後一僵，愣在了原地，林則北衝我挑了挑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趙其然抿著嘴，幾步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腕，讓我離林則北遠點。
「給你的。」他突然從身後拿出一個舊的八音盒。
我有些詫異，這是我唯一收到過的周市長的一件生日禮物，跟媽媽離開周家的時候沒有帶走，這麼多年午夜夢回，總忍不住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八音盒是不是被周市長扔了？早知道他那麼不在意，我當時就應該帶走的。
趙其然看我不說話，著急地結結巴巴解釋：「我不是喜歡周好好，我也沒有跟她在一起，是她說我今天來，就把對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所以我今天……」
他怕我不信，
又拿出手機聊天記錄給我看：「你看，除了你我們什麼都沒聊。我前兩天沒去也是生病了，怕傳染給你，我本想，本想……」
他捏著八音盒的手指用力地發白，好像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
「趙其然，」我笑了，「你呢，沒有王子命，就別學王子病好嗎？」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我，我一臉嘲弄：「事到如今，也別給我解釋什麼都是誤會，我有眼睛會看，我有耳朵會聽，我是個成年人，你喜不喜歡我，我感受得到，別給我扯什麼不會表達。不說，就代表不愛。」
說罷，我轉頭衝林則北揚了揚下巴：「大林子，你喜歡我嗎？」
林則北一臉驕傲：「喜歡啊！」
我嘲弄地看了眼趙其然：「學會了嗎？真的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剛剛你心疼周好好的表情，
你很多次覺得我對韓宴嘴毒不自覺流露的神情,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我一件事，你不喜歡我,或者，你沒那麼喜歡我。」
趙其然嘴巴張了張，似是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突然釋然了，好像話說開了，困擾我這麼久的情緒也煙消雲散了：「我前半生，已經跟另一個人分一個爸爸了，我沒辦法再接受一個不能全心信任我的男朋友。」
我轉頭要走țų₆,趙其然突然拉了我一把,低聲道:「……我們就真的,沒可能了嗎？我隻是,我隻是……」
他「隻是」了半天,什麼也說不出來，我費了些力氣把手抽出來,用力地說了句：「再見。」
「等等！」我跟林則北走出了好遠，趙其然突然小跑又追了上來，他氣喘籲籲地把手裡的八音盒塞給我。
「周好好給的東西我不要。」我說著就要扔垃圾桶。
他有些急：「不,不是周好好，是,是你爸！」
「周……市長。」我愣住了。
趙其然抿了抿嘴：「我出門的時候他讓我把這個拿給你,還跟我說……」
「說什麼？」拿著八音盒的手突然有些發抖，我突然想知道,那個我一輩子都竭力想要得到他的愛的人，會想對我說什ṭù₁麼。
「對不起,」趙其然緩緩重復道，「他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說希望你以後的日子往前看,別回頭。」
「對不起？」我笑了,手上的八音盒好似有千斤重,重得我幾乎拿不住,吧嗒一聲摔在了地上,稀碎。
不是「生日快樂」不是「別鬧脾氣了」而是「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愛你。
是這個意思吧。
明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卻屢次選擇無視。
明知道這麼多年你隻想要我的關注,卻屢次高高舉起又不肯給。
他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驗證出他不愛我,也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肯說服自己我不需要他的愛，但是我想這場鬧劇終究能畫上一個句號了,我都懂了，原來他真的不愛過，原來我不管怎麼爭,都得不到。
「趙其然,再見！」我釋然地笑了，拉起林則北的手，衝他揮手。
趙其然扯了扯嘴角：「北京見。」
這個夏天,我失去了男神，也失去了父親，但是收獲了朋友滿滿的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