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焦急地對著媽媽大喊。
媽媽微微側過臉,沒有回復我。
「媽,你說過你隻有我了,我也隻有你了啊。我們說好一起好好生活的。為什麼?為什麼你突然不要我了啊?」
眼前一片模糊,眼淚一顆顆地掉了出來,爭先恐後地砸在了地上。
得不到任何回答。
我惶恐地環顧四周,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終於,我認清了一個事實。
我的爸媽,在財產分割上輕易地達成了共識。
而這個唯一的女兒的撫養權上,他們達成了另一種共識。
沒有人想要我。
8
最後居然還是爸爸松了口,說願意讓我和他一起生活。
可他開口的同時,望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像是在看一堆扔不掉的垃圾。
走出法院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迎了上來。
消失許久的肖露露,笑顏如花地挽住爸爸的手臂,而該在老家生活的奶奶居然跟在她身後。
「你慢點,小心我的大孫子。」
這一刻,我明白了。
怪不得隔了幾個月,爸爸突然要離婚,原來是肖露露又懷孕了。
他會妥協撫養我,也是怕再拖下去,肚子裡的孩子等不及。
我的手在衣兜裡用力拽緊布料,內心惶然,眼神下意識地轉向走在斜前方的媽媽。
即使她已經不要我了。
她偏著頭,和那位律師老同學聊得正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在看她。
我停住了腳步,站在臺階上。
其他人都在往前走,沒有人關注我。
隻有我,被留在了原地。
最後分開時,媽媽總算想起了我。
她紅著眼,短暫地擁抱了我一下:「安安,你別怪媽媽。我看到你,就會想到你爸這個惡心的男人。等我調整好心情,就回來找你。」
我沒有回應她,隻是輕輕地掙脫了她的懷抱。
說完,她就和那個律師一起走了,頭也不回。
9
我跟著爸爸回到了原來的家。
不,這隻是原先的房子,裡面的人不一樣了。
媽媽離開了,多了肖露露,還有專門趕來照顧她的奶奶。
據說肖露露已經去香港檢測過了,肚子裡確定是個男孩。
我很明白自己在這個家的身份——不該存在的人。
即使我已盡力讓自己除了去學校,其他時間都蜷縮在房間裡,但是沒多久,我就被變相地驅逐了出去。
起因是某天早上起來,肖露露在廚房的地上發現了一小攤油。
「一定是林安安幹的,她想讓我滑倒,想再一次害S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歇斯底裡地大叫,把爸爸和奶奶都引來了。
「她半夜裡偷偷溜進廚房,我看到客廳的監控了。」
爸爸二話沒說,直接甩我一個耳光。
「林安安,你是害人一次沒夠,還要來第二次?」
「我沒有,我是因為餓,才進廚房的。」
「奶奶每天晚上隻給我喝一碗蔬菜粥,我怎麼吃得飽。」
臉上傳來熱辣辣的痛,我努力為自己辯解著。
奶奶撇了撇嘴。
「你個丫頭片子,
想要吃多少好東西。我呸。」
我從垃圾桶裡撿起方便面的包裝袋。
「我沒撒謊。」
10
「夠了。你有前車之鑑,這個包裝袋證明不了什麼。」
爸爸冷冷地回應我。
「林安安,我盡快給你轉到寄宿學校去。」
「在家裡的這段時間,給我安分點。」
肖露露喜上眉梢地瞥了奶奶一眼,奶奶佯裝著咳嗽。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
抬眼看向爸爸,他眼神譏諷地和我對視。
「林安安,你想說什麼?」
突然懂了,他什麼都知道,隻是在報復我。
我微垂下頭,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攥緊拳頭,回了兩個字「隨便」。
很快,我被通知新學校找好了。
肖露露幸災樂禍地告訴我,那是一家地處偏僻的寄宿初中,一個月隻能回家一次。
「聽說那裡都是沒教養的野孩子,挺適合你的。」肖露露喝著燕窩,笑嘻嘻地對著我說。
我冷笑著,回她一句:「再沒教養,也比大學畢業出來,沒臉沒皮做小三的人好。」
「連結婚證都沒有的人,不就是我爸用來生兒子的工具,有什麼資格來教育我。」
哐當——她手中的碗朝我飛擲過來。我側過頭避開了。
沒吃完的燕窩和瓷碗碎片撒了一地,肖露露氣得臉都扭曲了:「你和你媽一樣賤——啊,我的肚子。」
她抱著肚子連滾帶爬去找在房間裡睡覺的奶奶。
我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11
對於肖露露說的學校情況,
我還是很在意的。
我原本的中學是本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學風嚴謹,而我也算是年級排名前十的學霸。
如果爸爸真將我轉到肖露露講的那種學校去,他真的是恨我恨到想毀了我的程度。
上網去查完那家初中的資料,我坐在椅子上遲遲起不來身。
肖露露說的是真的。
我焦慮地啃咬著手指關節,該怎麼辦。
媽媽,這個時候,隻有媽媽能幫我。
媽媽的電話響了好多次,總算接通了。
「媽媽,我是安安。」我小心翼翼地喚了她一聲。
「哦,是安安啊——」
自從法院分開後,媽媽沒和我聯系過。
好幾次,我想給她打電話,可一想到她放棄了我的撫養權,又放下了按鍵的手。
時隔一個月多,再次聽到她的聲音,我不禁熱淚盈眶。
「安安,媽媽現在在國外,這裡是半夜,你有什麼急事嗎?」
「媽媽,對不起吵到你了。爸爸要把我轉到一家寄宿學校,那家學校的風評很差……」
電話裡忽然傳來小女孩尖叫和哭鬧的聲音,還有男孩在一旁哈哈大笑。
「寶貝,你被吵醒了啊。不能欺負你妹妹……」
很明顯,媽媽不是在和我說話。
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媽媽會叫別人的孩子寶貝。
「安安,既然你的撫養權給了爸爸,媽媽就不方便插手了。你是大孩子了,應該能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
媽媽聽上去很煩躁,似乎急不可耐地想和我結束電話。
「不是,媽媽,你聽我說,這件事情真的需要你出面……」
「安安,不說了,我這裡有點忙。」
電話被掛斷了,隻剩下嘟嘟嘟的聲音,回應著我還沒說完的半句話。
想到那所學校的評價,我咬了咬牙,隔了十分鍾,重新撥打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直接被掛掉。
緊接著,關機了。
我木然地放下了手機,自顧自地,說完了沒機會說出口的話。
「媽媽,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我不想轉學。」
「媽媽,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會來看我。」
回應我的隻有夜晚的冷風,穿過窗戶間的縫隙,帶著刺骨的涼意,撲滅了我對媽媽的思念之情。
12
我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就被爸爸轉去了新學校。
這所學校的確和外面傳言的一樣糟糕。
因為風評和中考成績差,招生很難,一個年級總共才四個班。
裡面大多是去混日子的,我這樣想讀書的,是異類。
「林安安,這是重點中學最新的聯考試卷,你回去做做。」
我被叫到校長室,他順手就塞給我一堆卷子。
大概上天覺得我過得有點慘,送了我一點好運氣。
學校投資方怕這樣下去就要關門大吉了,不惜花重金從一家重點初中請來了新校長。
據說摸底考成績出來的時候,他連吞了幾粒速效救心丸。
直到看到我的試卷,他才喘過一口氣。
我成了校長眼裡的希望之星。
校長和我長談了一次,許諾我,會盡量為我創造好的學習條件。
他怕我被打擾,給我換了單人宿舍。
我沒日沒夜地學習。
即使現在學校的師資力量不盡如人意,但我基礎扎實,中考的難度不高,還是有機會的。
沒人可以依靠的人生,隻能靠自己拼出一條路。
學校實行封閉式管理,每個月可以回家一次。
但是整個學期我都沒回去過。
轉眼學期結束,寒假來臨,學校要求所有學生都離校。
我才發現自己的微信裡隻剩下可憐的十幾塊錢。
這才反應過來,爸爸沒給我打過一分零用錢。
學校很偏,沒有公交直達,沒有人來接我,隻能打車。
可是爸爸的電話和微信視頻都沒有接。
我隻能厚著臉皮,蹭著同學家長的車回到市區。
輾轉回到家,
家裡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13
一直到夜裡,才打通爸爸的電話。
他們居然已經回老家了。
我這才知道,前不久肖露露生了兒子。
出了月子,爸爸就迫不及待地帶著一家老小回去祭祖了。
我想說你和奶奶還記得在學校裡的我嗎?
有考慮過我一個未成年人,獨自在家,沒錢沒人,該怎麼過嗎?
我咬緊嘴唇沒有說出口,不想自取其辱。
他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麼。
「我們要年後才回來。你找你媽過年去吧,她已經回來了,你不知道?你們不是母女情深嗎?」
他嘲諷地呵呵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怔了怔,心慢慢下沉。
自從上次那通電話後,媽媽也沒再聯系過我。
她好像忘記有我這個女兒了,
明明幾個月前,我們還在相依為命。
傷心過後,還是會想起她。
手機的鈴聲突兀地響起,居然是媽媽的電話。
一瞬間,所有的失望和難過都消失了。
14
「安安,是媽媽啊。你最近好嗎?」
媽媽的聲音很輕柔,絲毫沒有上次的煩躁感,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一起時的樣子。
我心裡其實想傲嬌地責問她:「你總算想起我這個女兒了。」
可一開口就是控制不住的哭音。
「媽……我不好,一點也不好。媽,我好想你。」
壓抑許久的情緒,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安安,明天周末,媽媽帶你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我興奮得一晚上沒睡。
媽媽是不是安頓好了,
決定接我一起生活?
再次見到媽媽,發現她變年輕了許多,整個人神採飛揚。
「寶貝,你怎麼瘦了這麼多,頭發也亂七八糟的。女孩子家家的,怎麼這麼不注意外表。」
媽媽睜大眼睛,詫異地打量著我。
「媽媽,對不起,因為我在爸爸這裡過得不開心……」
「走吧,走吧,我帶你去重新打扮一下。」
媽媽打斷了我,心急地推著我去修剪頭發,逛街,給我買了冬天的漂亮裙子和大衣。
「媽,我有衣服穿,你別再花錢了。」
心裡酸酸甜甜的,又有些愧疚,之前是我誤會她了。
離婚時,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因為不想看到我,想起爸爸,才不要我的。
她還是最愛我的媽媽。
晚上吃飯的時候,
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媽,我在爸爸這裡飯都吃不飽,他不給我零用錢,還把我一個人扔在家。」
「還有,那個肖露露串通奶奶,還有爸爸,把我趕到了寄宿初中,那個學校……」
我急於向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盼望她趕快說出那句我最想聽到的:「安安,你受苦了,以後,你和媽媽一起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