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決定放棄沈墨白,我很高興。今後我不會再為沈墨白做任何事,我想坦誠地和你交朋友。】
在苑苑的信息下面。
是沈墨白的信息。
簡短冷酷。
小叔:【在哪裡?】
我返回,回復苑苑:【大學四年,你一直勸我放棄沈墨白,不要再喜歡他,也是他給你安排的任務嗎?】
苑苑回得很快:【是。但我也真心想你放棄他,不要為不可能的事情執著。】
下一秒,沈墨白的信息彈出。
小叔:【什麼時候回家?】
我在路邊坐下,回復:【小叔,你來接我吧。】
沒有告訴他位置。
我知道,
他一定能找到這裡。
他對我的掌控欲,或許連他自己也沒發現,過於極端。
十分鍾後,一輛亮黑色加長林肯停在路邊,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探出長腿,微微傾身走出,隨後慢步走來。
我抬頭,仰望著逐漸靠近的男人。
他已經近三十歲,歲月卻未曾在他臉與身體留下痕跡。
成熟穩重的氣質裡透著冰冷,眉目如雕刻般精致深沉。
「起來,回家。」他話語簡短。
我神情恍惚:「回哪個家?」
回沈家?還是那個特地為我安排的房子?
沈墨白沒回答,車輛駛入熟悉的莊園別墅時,我又內心復雜。
我側眸,看向端坐在身側的男人,他薄唇微抿,無甚表情。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也是,
哪怕我曾是他唯一溫柔對待的人——
我下車,動作緩慢。
這幾年,我讓這個男人太過為難。
我的喜歡,讓他避之不及,又擔憂無比。
是我的越界,讓我們關系破裂。
幸而,沈墨白還是在關心我。
隻是……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笑容溫婉,黑發及腰的林玥。
她微笑著:「回來就好,臉還疼嗎?我再給你換點藥好不好?」
林玥拉著我的手,將我帶進客廳沙發坐下。
沈墨白脫掉西裝外套,皮鞋碾壓在地的聲音沉穩。
「還疼嗎?」他問我,坐在林玥身側。
我捂著臉,搖頭,眼淚又往外湧。
我不敢看他們。
不敢看這一對,無論性格還是外形,甚至於身份都極為般配的二人。
他們閃著光,溫柔包容。
而我似乎是那任性的孩子。
我……
「對不起。」我輕聲道歉。
「沒關系,妙妙,不用道歉。喜歡一個人,不是錯。」林玥彎眸,她小聲道:「我以前也很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那人報警不願再見我,我也要翻牆去見他。」
我含著眼淚震驚。
「還有,請你相信,我朋友圈的那條言論,不是針對你。就像我相信,婚紗不是你毀壞的,可以嗎?」
我沒應聲。
半夜,我輾轉反側後起床。
經過主臥房間時,裡面傳來曖昧聲響。
我在門口佇立,聲音細微卻無比清晰,
我顫抖著手腳,想邁開步伐離開。
卻怎麼都抬不起腳。
「墨、墨白……」女聲柔軟婉轉,輕喘呼吸。
我猛地蹲下,捂住嘴,控制不讓哭泣聲露出。
另一隻手打開手機,快速發出信息。
【師哥,我今天就走。】
5
應妙妙離開得很突然。
留下一封信,一行字。
【小叔,我去機密科研所進修了,歸期未定,祝好。】
沈墨白摔了書桌周圍的所有東西,捏著信紙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撥打了所有和應妙妙有接觸人的電話,找到她的學校和老師,卻未得到半分消息。
「她或許過幾天就回來了,老師不是說了嗎?」林玥在一旁輕聲安慰。
她與沈墨白這場戲,
是沈墨白主導的。
目的是讓應妙妙S心。
如今應妙妙徹底放手,消失在眼前,沈墨白卻像是瘋了。
他像個失控的精神病人,將書房辦公室的東西摔了個幹淨。
林玥嚇得站在牆角,從不知翩翩君子般的男人有如此崩潰瘋狂的一幕。
三小時後,他才冷靜下來。
林玥出門,撥打沈墨白心理醫生的電話。
她知道沈墨白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卻不知道他有什麼毛病。
現在,毛病很明顯。
他是個離了應妙妙就不行的人。
會發瘋,會暴怒,控制不住自己。
沈墨白靠在辦公椅裡,白襯衫袖口挽起半截,白皙精瘦的手臂上多了幾道血痕。
隱隱刺痛。
他仰頭閉眼,調整暴躁的呼吸,
緊握的手臂和脖頸上都冒出青筋。
【應妙妙還會回來的。】
【她是在外學習,很快會回來。】
他不斷做心理暗示,試圖讓自己冷靜。
握不住的蹤跡的人兒在腦中浮現,極度不安和不爽在心中交疊。
「我不理解,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麼不接受她?」林玥出聲,站在門口,看著書房內一地狼藉。
沈墨白沉默許久。
「……她對我不是喜歡。」
「那是什麼?」
「依賴,崇拜,什麼都有,不會是喜歡。」沈墨白嗓音啞得不成樣。
「為什麼?」
林玥問完就後悔,她認為沈墨白不會回答。
這個男人,藏了許多心事。
年紀極輕就接手集團,
在商界拼搏,他沉默也冷漠。
沈墨白卻開了口:「她的喜歡很單純,我是把她帶出黑房子的救世主,將她養大,是她的依靠。她還在讀書時,就錯把崇拜當成喜歡。」
「可她現在長大了。」
「……」
林玥也是女人,她明白應妙妙眼裡的喜歡是男女之情。
理解不了沈墨白自以為是的判斷。
現下瞧著他失落崩潰的模樣,好氣又好笑。
「所以你現在滿意了?」林玥微笑:「你連她離開你的視線都難以承受,將來怎麼接受她和別人談戀愛結婚?」
沈墨白呼吸一滯。
俊臉慘白。
他手指不受控地抽動,似乎想到什麼難以接受的畫面,又要暴起發瘋。
林玥抿唇,不再刺激他。
還好醫生來得夠快。
林玥與心理醫生對視一眼,退出書房,關門。
6
科研小島比想象得更好。
設備設施先進,同期來的研究員有七個。
師哥宋臨也很照顧我。
在這裡與世隔絕,除了進行研究就是看海——
沈墨白的模樣短短幾天內就在記憶裡變得模糊。
宋臨站在身側,白大褂被海風吹起,慄色頭發襯得俊臉愈發溫柔。
他彎眸:「換新環境,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我盯著他的桃花眼,光線之下仿佛閃爍星光。
「師哥,你眼睛亮亮的。」我呆呆地說。
宋臨聞言,彎腰湊近,語調輕揚:「那你覺得好看嗎?」
我誠實點頭:「好看。
」
他笑出聲:「好看就多看。」
溫熱的手掌在我頭頂輕撫,逗小孩似的。
夜裡結束工作回宿舍後,我將行李箱翻出來。
我決定斷舍離。
將身上一切和沈墨白有關的東西都丟掉,徹底忘記。
然而,行李箱裡的衣物,幾乎都是沈墨白定好送來,就連行李箱都是以前我出去旅遊,他選擇的小巧輕便款。
我坐在床邊沉默。
最後把行李箱蓋好,連著行李箱一起丟到門外垃圾桶。
隨後拿出申請單,寫上要後勤組準備的生活用品。
7
我和宋臨關系越來越好。
在學校時他就沒少關照我,在這裡更是處處照顧。
他的笑也讓我忘記許多不開心。
「現在還會想你小叔嗎?
」宋臨遞來一瓶雪碧。
「有時候會。」
我不想隱瞞,有時候能說出來也會好受許多。
「還喜歡他?」
我搖頭。
「那……要不要考慮喜歡我?」
宋臨聲線柔和,溫柔鄭重的語氣令我怔愣。
我拿著雪碧瓶,張唇,震驚地張開嘴巴。
宋臨笑眯眯,耐心等待回答。
我結結巴巴:「沒、沒想到啊,師哥你、對我有這樣的心思。」
宋臨輕聲笑:「所以可以嗎?」
「嗯……暫時不行。」
這是我停頓幾秒後,認真考慮的結果。
我並不抗拒重新開始一段感情,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至少,我現在沒有立刻戀愛的想法。
宋臨點頭:「我可以追你嗎?一直到你答應我好不好?」
我摸摸下巴:「這個可以。」
海風將宋臨慄色短發吹得有些亂,露出光潔的額頭,他五官俊朗,攻擊性不強,溫和中透著些許可愛。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他的短發。
「有些亂了。」我說。
「謝謝師妹幫我整理頭發。」他又笑。
我偏頭,這人笑起來總讓我移不開眼。
8
宋臨對我的好開始不加掩飾。
追得光明正大,明目張膽。
我坦然接受。
宋臨是個很好的人,我也想和他嘗試一段甜蜜的戀愛。
至於沈墨白……
他有他的愛人,我也會有我的伴侶。
我們,
終究隻能是親人的關系。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答應了宋臨的追求。
第二天,小島就迎來不速之客。
在我和宋臨牽著手在陽臺吹風時,沈墨白被領導們簇擁著出現。
他西裝筆挺,眉目鋒冷,如刀刻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掃視後,落在我和宋臨相握的手上。
那一瞬,我下意識抽手。
隨後反應過來,又將宋臨緊緊握住。
我不知道沈墨白為何會來,明明這裡絕不允許外人進入。
可他就是被簇擁著,恭迎著,走到我的面前。
「小叔。」我先開口,對他露出一個親切的笑。
沈墨白冷眸輕垂,盯著我的手:「放開。」
我沒聽,兀自道:「這是我師哥,宋臨,也是我男朋友。」
9
沈墨白沒回話,
強硬扯開宋臨,拉著我的手掠過人群。
宋臨想將我拉回來。
我急忙回頭:「沒事,我和小叔聊會兒。」
沈墨白對我管教嚴格,在他眼裡,我是他羽翼下的雛鳥。
越界的喜歡令他滿頭愁緒,突然的戀愛也會讓他難以接受。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
意外的,沈墨白對這棟建築的路線很熟悉。
我的手腕被握得很緊:「小叔,有點疼。」
沈墨白松了松手,卻沒完全松開。
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冷松木味,是他慣用的香水。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問。
「沒有我找不到的地方。」沈墨白嗓音嘶啞異常。
我抬頭,睜大眼:「你的嗓子。」
抬頭瞬間,觸及到他深沉幽黑的眼眸,
不知為何,嚇得心頭一咯噔。
我沉默許久,終是不想與唯一的親人疏離。
「小叔,我知道,之前我對你的感情對你造成許多困擾。」
「現在我想明白了。或許真如你所說,我幼稚過度,錯把其他感情當作喜歡。」
「現在我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也找到了熱愛的工作。」
「我長大了,不必再為我憂心。」
沈墨白眼下青黑,臉上罕見地顯出憔悴。
因為我的任性,突然離開讓他擔心,才會如此吧。
我心下後悔內疚。
不該隻留一封信的。
我說了一長段話,沈墨白卻始終沒有回應。
我歪頭,看到他緊皺的眉頭。
薄唇抿得很緊,看向我的黑瞳裡,似有洶湧的情感翻騰,又帶著痛苦與悲涼。
我看不懂那是種什麼眼神。
對我失望了嗎?
「你三個月沒回家了。」沈墨白說。
我點頭,確實。
這是我被沈墨白收養後,離開他和家最長的時間。
「小叔,我在這邊生活得很好,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