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好了,我……」我看向訂婚宴中央的男人。
他是我的小叔。
也是我最愛的人。
在他身側,盈盈而笑的女人端方得體,般配至極。
我對上他隨意飄來的眼神,冷得心如刀絞。
「我要和他,再也不見。」電話被輕輕掛斷,隻留一聲簡短的應答。
1
沈墨白從前對我很好。
我被他嬌養長大,十七歲的少年帶著十歲的小孩,寵得無法無天。
我是他護在手心的玫瑰。
然而,這一切,都在兩年前結束。
高考結束,沈墨白在我桌面上發現我未來得及收起的畫像,還有膩人的情話。
他肅著臉,
抿著唇,氣得面色發白。
「應妙妙,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握緊拳頭,鼓起勇氣,又破罐破摔:「我喜歡你……」
我結結巴巴:「小叔,我喜歡你,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也成年了,我們可以……」
「不可以!」
話語被怒吼截斷。
我從未見過沈墨白那般憤怒的模樣。
或者說,我從未見過,他情緒如此激動。
他指著我:「我容忍你青春期,容忍你早戀,但我決不允許你發瘋!」
「喜歡你就是發瘋嗎?」
我下意識問,心底顫得厲害。
「……是。」
那之後,沈墨白對我極度冷淡。
連一點眼神都不願給我。
天堂地獄,不過一瞬。
他不再關心我報考哪一所大學,不再關心我的冷暖、情緒。
見我如同陌生人。
矜貴冷漠的沈少,眾人嘴裡寡言孤冷的男人,我也感受到了。
他對我進行長達兩年的冷暴力,對我避之不及,惡心浮於表面。
我不是隨意退縮的性子。
所以摸爬滾打,厚著臉皮證明自己的感情。
我為他留在海城讀大學,在他夜晚加班時送去自制便當,一聲一聲地叫他的名字……
我叫他沈墨白,墨白,絕不叫小叔。
我以為,隻要堅持,他遲早把我當成女人看待,會喜歡上我。
畢竟他曾誇我世上最可愛,最讓人心軟。
我以為……
最後,
滿心期望,隻得到更多的厭惡。
我離開晚宴廳,回到莊園別墅。
管家正指揮工作人員搬東西。
「妙妙,你看看還有什麼沒拿的?」管家天命之年,鬢間白發,笑起來眼角幾縷皺紋:「少爺還是心疼你,京中心的獨棟別墅,鬧中取靜,王媽也跟著你,她做飯合你口味。」
「你如今長大了,少爺怕你沒有獨處空間才給你換地方,別和他鬧脾氣,他最心疼你。」
管家看著我長大,日夜相處,也知道這四年我和沈墨白情緒不對。
我扯了扯嘴角:「數萬平的莊園別墅怎會沒有我獨處的地方,不過是嫌我礙眼罷了。」
「別這樣想。」管家輕聲安慰。
可事實如此。
沈墨白在我大學畢業後,迫不及待官宣未婚妻,將我趕出住處……
他忍不了我的糾纏,
對我惡心至極。
我抬頭閉眼,擋住酸熱洶湧的眼淚。
再睜眼,最後出來的搬家人員抱著一盆玫瑰走出來。
玫瑰深紅嬌豔,被養護得極好。
那是我十七歲時,送給沈墨白的生日禮物。
從買種子到開花,我仔細養著,隻為那句黑巴克的花語:「溫柔深沉的愛,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送上玫瑰時,紙條上藏著忐忑的小心思。
【送給最愛的小叔,祝你生日快樂~】
沈墨白親自養著這盆花,直到五年後的今天。
「少爺說花也是您的,千萬不能忘。」管家輕聲說。
我看向莊園門口的鐵柵欄,那裡曾種滿一排黑巴克玫瑰,都是這盆玫瑰修剪下來的枝葉種活的。
此刻一片空蕩。
「門口的花呢?
」我問。
「林小姐喜歡月季,少爺說玫瑰和月季長得像,但還是有不同,就讓人拔了換月季,等婚後林小姐住進來,瞧著也舒心。」
管家談及此,笑得眯起眼眸:「這麼多年,少爺可算有喜歡的人了。」
晚風寒涼。
我凍得身體發顫,沉默著接過花盆。
上車時,又將花盆隨手放在路邊。
沈墨白不要我,不要我的花,更不要我的愛。
哪怕我和林玥長得像,可玫瑰和月季也不同。
我坐進車裡,關門。
司機提醒:「花不要了嗎?」
我哽咽著抽泣:「不要了。」
2
我在住處徹夜難眠。
如果說昨晚在訂婚宴,答應科研所的人說要離開是氣話。
今天就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我打開電腦填申請,申請單很快通過。
三天後,我將離開這座生活二十二年的城市,遠去科研小島。
與世隔絕,和沈墨白……再也不見。
即便如此,我還是控制不住翻看沈墨白的社交賬號。
朋友圈無內容。
倒是他未婚妻林玥,昨晚發了好幾條。
【訂婚宴~】
配圖是十指相扣的照片。
男人手指白皙修長,與女人纖細的手指糾纏。
【沈總喝醉原來也會臉紅。】
配圖是沈墨白俊臉冷沉,卻臉頰微紅的模樣。他坐在酒店床上,白襯衫黑西褲,眼神略顯茫然地看向鏡頭。
我再也看不下去。
又看到林玥的最後一條朋友圈。
【有些人哪怕與我眉目相像,
費盡心思模仿我的穿著和妝容,也不過是東施效顰,惹人笑。聰明的人會清楚自己是什麼位置。】
沒有指名道姓,警告嘲笑的意味十足。
海城商圈不大,評論裡的人我都認識。
【應妙妙是吧?賴在沈家好多年的那個。】
【我知道她,她爸好像對沈少有恩,S了之後託付給沈少,人是養大了,結果頂上沈家的好日子,還想做沈家夫人。】
【真不要臉,跟著沈少過這麼多年好日子舍不得走了吧。還叫沈少小叔呢,喜歡自己小叔,要不要臉啊。】
……
評論裡對我的嘲諷謾罵不少。
他們明知我能看到這些回復,卻毫不在意。
或者,就是想讓我看見,看見他們罵我,讓我知道我有多難堪。
林玥隻統一回復了一條:【不是妙妙,
她也是我侄女,大家不要胡亂猜測。】
我關掉手機,立刻又收到沈墨白的信息。
墨白:【海沈大廈 A 座八樓,來給林玥道歉。】
【我做錯了什麼,要給她道歉?】
墨白:【婚紗。】
他一句解釋都不願說,厭惡得多說一個字都心煩不已。
我起身,從行李箱翻出銀行卡,將手機裡的備注改成:【小叔】
到沈墨白辦公室時,林玥在門口略顯尷尬地微笑。
「我都說不追究了,墨白還是生氣。」林玥拉住我的手:「妙妙咱們不理他,他一根筋。」
我抽出手,不讓她挽住。
辦公桌前的男人俊臉陰沉,皮膚冷白,見我便站起身,一米九幾的身高壓迫感極強。
他眸色冰冷,隱忍怒氣:「應妙妙,你要瘋到什麼時候?
」
我嗤笑:「我又發什麼瘋了?」
一沓照片被用力摔到臉上,照片邊角劃破我的臉頰。
我疼得嘶了一聲,捂住臉後腿。
地上,監控照片高清無比。
「昨晚八點以後隻有你進過衣帽間,你進去後婚紗被撕毀,潑上紅色顏料。應妙妙,道歉。」沈墨白語氣不帶一絲情感。
我撿起照片:「我隻是去看看婚紗,沒有做別的。」
「道歉。」
他不信我。
我握緊拳頭:「沒有做就是沒有做,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你有動機。」
「我有什麼動機?因為我喜歡你嗎?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要把你送給她的婚紗毀掉嗎?」
我抬頭盯著沈墨白,語氣盡量平靜。
而他面色瞬間蒼白:「閉嘴!
」
「小叔,我隻是喜歡你,但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當然,如果你覺得我的喜歡見不得人,就當我卑劣……」
啪——
「閉嘴!」
毫不留情的巴掌打斷話語,劇烈疼痛從臉頰蔓延到心口。
我一時不知道是臉痛還是心更痛。
眼淚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又帶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疼。
——痛到心S。
「小叔,我不喜歡你了。」我顫聲道。
3
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我在心裡重復。
沈墨白沉默著,眼中血絲猩紅,面色白得透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最好是。」
林玥驚叫一聲,
過來看我的臉。
她語氣埋怨:「怎麼能動手,妙妙年紀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女人柔軟的指腹輕撫臉頰,關切溫柔。
我低頭,啞聲道:「不管你信不信,婚紗不是我弄壞的。從你和小叔確定關系那天起,我就沒動過做壞事讓你們分開的心思。我隻是喜歡他,現在不喜歡了。」
林玥手指頓了頓,慢慢收回。
我看向她無措的眼神:「我喜歡小叔的事,是你說出去的吧。沒關系,換作我是你,未婚夫有個討人厭的侄女,我也會煩。」
我從包裡拿出銀行卡,放到林玥手裡。
「裡面是這些年小叔撫養我的錢,感謝他將我養大,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最後,我回頭看了眼沈墨白。
男人英俊白皙,成熟卻陌生。
他初見時的模樣,
還印在腦海中。
——高大男人在門口背光而立,他把我從陰暗房間抱出來,安慰著發抖的我。
「不怕,以後我陪著你。」
在他來之前,我已經在S去的父親床上坐了一整夜。
從出生到十歲,我一直被關在昏暗房間。
不知道為什麼被關,不知道父親為什麼在睡夢中離世。
沈墨白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
現在,這束光也不願再照耀我。
「小叔,對不起,這些年,給你惹麻煩了。」我低頭彎腰,給他鞠躬,感謝亦是道歉。
沈墨白不欠我什麼。
是我一廂情願,讓人為難。
我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沈墨白沙啞的聲音。
「你去哪?」
我抿唇,沒回頭,
故意讓語氣顯得歡快:「找閨蜜聊天,小叔,我今天都失戀了,想外宿一晚,可以的吧?」
沈墨白沒開口,良久後嗯了一聲。
我推門離開。
十歲到二十二歲。
即便後面四年,沈墨白對我愛搭不理,但他對我的好是真的。
他把我小孩,當妹妹,管得嚴,保護全面。
我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連朋友都是他精挑細選後才結交。
所以離開的事,除了老師和師哥,沒人知道。
——
辦公室門鎖上的瞬間,桌面文件被掀落在地!
沈墨白眸色陰沉,眉間怒氣難隱。
林玥嘆氣:「你這又是何必。」
4
距離離開海城還剩兩天。
我坐在酒吧包廂裡,
江苑苑用碘伏給我的臉消毒擦藥。
沈墨白那一巴掌估計忍了許久,下手極狠。
好在,還有兩天,我就再也不會在他面前礙眼。
「嘶——」我疼得一抖。
苑苑立刻收手,心疼地瞪我:「還知道疼,半邊臉都腫成大豬頭了。他打你怎麼就不知道躲!」
我討好地笑笑,知道她心疼又擔心。
苑苑深吸口氣,再塗藥時,手上輕了又輕。
嘴裡重拳出擊:「不喜歡了也好,這幾年把自己造成什麼樣了。好好的大學生,本該談個校園戀愛。你倒好,狗一樣跟在你小叔後面舔。」
「再也不舔了。」
「早該不舔了!」
「是,我糊塗,他現在訂婚了,我這不是老實了麼。」
苑苑處理好傷,
坐在我身旁,拉著我的手,額頭與我相碰。
溫暖貼心。
「不難過,寶寶,以後我給你找個好的。」
我張唇,想跟她說不用找了,我過兩天就會離開。
話到嘴邊又停住。
其實我見過苑苑給沈墨白發信息。
無非是一些,我們在外面玩了什麼的話,事無巨細。
我的友情,不那麼純粹。
可她是除了沈墨白,與我最親近的人。
我垂眸,終是什麼都沒說。
離開酒吧後,我獨自在街邊遊蕩,看著城市裡車水馬龍,心中悵然。
兜裡的手機震動。
我低頭,拿出手機。
是苑苑和沈墨白發來的信息。
苑苑:【妙妙,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其實我一開始和你接觸,
是因為你小叔。我們在同一個大學,家裡下任務讓我接近你。沈墨白讓我將你在校期間發生的事,事無巨細地告訴他,沈氏集團就會和我家公司利益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