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主和陸蹊的不同就是:女主家是隱藏大佬,陸蹊是個實打實的窮光蛋。
陸蹊每次在學校都是點最大份飯和當日最便宜的特價菜,再拿一份免費的湯。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老這麼吃營養跟不上。
我多打了幾份肉菜,找準他的位置準備過去給他加餐。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帶著幾個竹竿瘦猴,滿臉寫著找茬地走到他身邊。
「喲大學霸。」
胖子陰陽怪氣地吹口哨:「隻能吃得起這麼點兒啊?」
他用筷子夾起一條雞腿在陸蹊面前晃晃:「要不要小爺好心賞你啊?」
陸蹊默不作聲。
胖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手裡的雞腿「啪」一下砸到陸蹊的湯碗裡。
陸蹊被濺了一臉湯,湯汁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周圍人竊竊私語無一人制止。
我怒火中燒,小跑過去,拿起陸蹊面前的湯碗朝胖子臉上潑去。
「我操你大爺的誰!」
胖子被湯糊得睜不開眼睛,胡亂罵著。
他擦幹淨,睜開眼看到我忽地噤聲。
惡毒女配是聞家的大小姐,一般人都不敢輕易得罪,否則也不會把陸蹊欺負成這樣。
但也就剩點身份了。
胖子和我那些俯首帖耳的小弟不一樣。
他心有怒氣地瞪著我:「聞約你這是幹什麼?」
「一報還一報。」我指著陸蹊還沒擦的臉,「道歉!」
胖子梗著脖子:「我憑什麼道歉?你平時做的哪件事情不比我過分?」
我生氣,
偏偏無法反駁。
惡毒女配做的事情確實比這過分多了。
他看了一眼陸蹊又看看我,陰陽怪氣:「哦我知道了……原來是你家養的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嘴賤的東西!
我放下餐盤抄起回收處的拖把朝他杵過去:「去S吧你!」
「聞約你有病啊!」
胖子不敢和我動手,捂著屁股落荒而逃。
我怒氣衝衝地舉著掃把,語氣威脅地瞪著一圈周圍看戲的人:「還看?」
沒人想惹禍上身,紛紛作鳥獸散,以我為中心附近十幾張桌子都空出來了。
我放下拖把洗了個手,坐到陸蹊對面。
他的臉已經擦幹淨了,俊朗眉目一貫掛著一層淡漠的霜,仿佛剛剛發生的鬧劇都和他沒關系似的。
我把剛打的葷菜放到他面前。
他看都不看,一副置之不理的樣子。
要是平時我早就慫了,但是今天剛發了個飆,現在我硬氣得我自己都怕。
「我說讓你吃掉!」
嗓門一大,幾米之外的同學們紛紛側目。
陸蹊頓了一下,筷子終於伸到葷菜碗裡。
6
我撐著下巴看陸蹊吃飯。
他是很窮,但吃相斯文,看得出家教良好。
再加上他優越的相貌和優秀的成績,如果沒有這些破事,肯定也很受歡迎的。
我想了半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堆破事不就是「我」——
這個惡毒女配整出來的嗎?
如果不是惡毒女配對他極盡找茬,其他人也不會跟風欺負他欺負得那麼過分,甚至還有變相討好聞約而欺負他的。
我嘆了口氣。
惡毒女配啊惡毒女配,你S得真不叫冤枉。
我腦子裡裝著事,沒滋沒味地吃了幾口飯,又像個木偶一樣毫無靈魂地跟在陸蹊身後。
沒留神就跟到了一條僻靜小路,我一抬頭看到陸蹊黑沉沉的眼睛,下意識想轉身逃跑。
陸蹊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這家伙不在人前那是可勁兒囂張。
估計看出我這個惡毒女配如今是個紙糊老虎了。
我以為他是報復我剛剛當眾逼他吃東西,連忙舉手投降迅速道歉:「我剛剛沒想那麼大聲,我隻是不小心聲音大了一點點。」
「你放心,下次絕對不會了!」
為表真意我還擠了擠眼睛試圖擠出一點點眼淚。
陸蹊畢竟還不像成年後冷心絕情,上次也是因為我流眼淚而松動。
辦法可恥,但有用。
陸蹊松開了我的肩膀:「為什麼幫我出頭?」
我滿嘴跑火車:「那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舍不得你受欺負啊……」
陸蹊冷著臉,一雙眼睛醞釀著黑雲。
我弱弱改口:「其實就是有點生氣。」
我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校園霸凌。以前聽到別人被霸凌的時候,我都恨不得能把霸凌者的頭摁進馬桶裡衝一百遍。
看到陸蹊受欺負的時候,我很生氣,也有點心疼。
雖然我這個身份才是罪魁禍首來著。
陸蹊不知道在想什麼,眼底的冷意居然稍稍退卻。
半晌,他往後退了一步和我拉開距離。
少年聲音毫無暖意:「聞約,以後離我遠點。」
7
陸蹊還是抗拒我的靠近。
但是我覺得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步。
畢竟昨天還是「滾」,今天就變成了「離遠點」,說明這波好感我是刷上了的。
我心情甚好地回教室,小弟們一個個愁著臉等我。
小弟 A 上前報告,說關於我的流言滿天飛。
我中午揍的那個胖子到處宣揚說我喜歡陸蹊。
他可能是以為這樣能夠惡心我。
如果是以前的惡毒女配,說不定還真會這樣。
但我現在正愁除了約束手下幾個小弟外,沒法兒阻攔別的人繼續找陸蹊麻煩。
這可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嗎?
省得我挨個宣揚了。
我拍了拍小弟 A 的肩膀:「是真的,我真的喜歡陸蹊。」
小弟們如聞驚雷,呆若木雞。
半晌小弟 B 舉起手:「聞姐你不是一直喜歡顧少嗎?
」
顧少?
我皺起眉,一時沒想起來這名兒是誰。
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估計是男主名字,我裝模作樣嘆氣:「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現在才找到真愛。」
「不用幫我保密,你們想說就說吧。」
有了我的小弟們的幾張嘴,這流言算是坐實了。
年級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聞約喜歡陸蹊,還衝冠一怒為藍顏,拿著拖把捅胖子屁股。
女主跑來找我,她淺褐色的瞳孔三分謹慎五分懷疑兩分試探。
「你真的喜歡陸蹊?」
那我都說到這份上了,假的也得是真的。
我點頭表示肯定:「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以前為什麼那麼欺負他?」
就知道會有翻舊賬環節。
我目露悲痛,
45 度角仰望天空。
「那時候年輕不懂愛,反倒帶給他傷害。
「打是親罵是愛,我不過是愛得病態。
「要不是陸蹊拒絕我的示愛,我又如何會變態?」
我一通輸出,女主目露恍惚:「其實陸蹊吃軟不吃硬,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我當然不會再和他硬碰硬。
畢竟他以後是超級大佬,我是沙袋。
8
我謹記女主說的,陸蹊吃軟不吃硬。
溫言軟語地勸他吃我打的菜,嘴唇磨出火星子他都頭也不抬。
最後我隻好故技重施:「給我吃掉!」
陸蹊就在周圍看戲的人眼中默默吃掉菜。
我扶額長嘆,這哪是吃軟不吃硬?這根本就是不靠硬的推不動劇情。
算了,他都吃了我還要怎麼樣呢?
陸蹊被我強制投喂了一個禮拜,原本瘦削的身形都挺拔強健了不少。
他體格其實不差,校服襯衫下隱隱顯露的手臂肌肉也流暢好看。
但現在看起來更有血色,臉也沒有那麼蒼白,就像一株吸飽了水的水靈靈的大白菜。
要不是未來小命都攥在他手裡,其實搞搞養成也很快樂。
體力充沛的陸蹊籃球場上叱咤風雲,對上男主也是絲毫不落下風。
中場休息,我拿著水跑過去。
男主一蹦三步遠,對我充滿嫌棄:「聞約,我說過的,不要給我送水。」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這位大少爺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嗎?
姐的喜歡名單早就刷新了。
我還嫌棄他呢!
我當著他的面把水遞給陸蹊:「鹽糖水,
補充電解質。」
陸蹊在外人面前向來都是對我都是唯命是從,但他拿在手上沒動。
我知道他在顧忌什麼。
以前「我」這個惡毒女配沒少給他水加料,但這可不一樣,這是我百度之後精心調制最快補充電解質的鹽糖水。
我還指著這個刷好感度呢。
「沒毒呢。」
我從他手裡拿過瓶子擰開喝了一口。
說實話,味道有點怪。
我咂咂嘴:「現在能信了嗎?」
陸蹊接過水喝了小半瓶,一臉無波無瀾。
反倒是我突然回過味來,我倆居然用的一個瓶子喝水。
雖然天天嚷著喜歡他,但那也是嘴上說說。
不光我知道是假的,陸蹊也半點不信。
沒想到突然就整了一出間接接吻……
我感覺自己耳廓莫名發熱,
把蓋子往陸蹊手裡一塞,落荒而逃。對陸蹊的攻略行動緩步進行中。
我倆日常交集就是中午的逼飯環節。
大庭廣眾之下,他都老老實實的。
我讓小弟們把之前破壞的陸蹊的東西,都買了雙份賠償道歉送過去。
陸蹊也都收了。
我看了一眼房間裡放的兩雙鞋——上次和陸蹊一起買的。
合著就是不收我送的。
這叫什麼?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嗎?
鞋子也不能不送,畢竟得讓這根梗在陸蹊心裡的刺融化掉。
又不能當著眾人的面逼著送,不然他肯定回頭就扔到哪條陰溝裡去了。
我思來想去,再三保證隻是去找陸蹊玩兒,然後從女主那裡要到了陸蹊的住址。
老住宅區了,周圍都是錯綜復雜的深巷,
還有一些違章建築和鐵皮棚子。
我繞了半天才對上門牌號。
我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道年邁的聲音:「誰啊?」
緊接著是陸蹊的聲音:「您坐著我去開門。」
腳步聲走近,「咔嗒」一聲,門被打開了。
陸蹊看見我,先是驚訝,然後極度不悅地皺起眉,壓低聲音:「你來幹什麼?」
我覺得如果不是就在門前,他可能會揍我一頓。
我硬著頭皮:「找你玩。」
陸蹊一臉陰鸷。
剛才說話的老人踱步過來:「小蹊,誰呀?」
我貓著腰從陸蹊手臂下探出腦袋:「奶奶好,我是陸蹊的朋友。」
陸蹊幾乎沒有高中的朋友。
我是第一個來拜訪的,陸奶奶特別高興地招待我。
她先是問我名字,
然後又問陸蹊在學校怎麼樣。
陸蹊半警告地掃了我一眼。
我當然知道他不希望陸奶奶為他操心,於是都揀好的說。
我說陸蹊成績很好,拿了獎學金,籃球打得也很帥。
說著我順勢把那兩雙新鞋子拿出來,說是他得的獎品,我順便給他送過來。
陸蹊面容扭曲了一瞬。
陸奶奶卻很開心:「我都給他買不了這麼好的鞋。」
我想起剛來第一天踩的那雙鞋子,心像是被什麼倏然刺了一下,抬頭去看陸蹊,他移開了視線。
9
陸奶奶要親自下廚招待我,陸蹊幫她打下手。
我在屋子裡轉悠的時候聽了一耳朵。
陸奶奶問:「這是你女朋友?」
陸蹊否認:「不是。」
陸奶奶不信:「都快把你捧成花了,
還不是?」
陸蹊對奶奶說話很溫柔,一點鋒利的樣子都沒有,否認的力度大打折扣。
他半天也隻能無奈地說:「真不是。」
不管他認不認,奶奶好像挺認。
我和陸奶奶相聊甚歡,陸蹊都沒插上話。
吃完飯他去洗碗,我和奶奶嗑瓜子。
陸蹊洗了水果,踢踢我鞋邊:「讓讓!」
我膽子肥了,一臉委屈地對奶奶撒嬌:「他兇我。」
陸奶奶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別兇小約一個小姑娘。」
陸蹊敢怒不敢言,憋著臉看起來比我還委屈。
誰能想到未來叱咤風雲的陸大佬,高中還會被奶奶打屁股教訓呢?
我一下子都忘了自己以後的悲催命運,樂得「咯咯」笑。
待了大半天,走的時候陸奶奶讓陸蹊送我。
其實我是不太想的。
沒人的時候陸蹊對我兇得可怕。
陸蹊皮笑肉不笑:「我送。」
我愈發覺得他不是送我出門是送我上路,正要婉言謝絕的時候他抓起我的手腕走出去。
我「吱哇」亂叫:「哥,陸哥,我錯了!」
我對自己的錯認知明確:「我不該找上門我錯了!」
陸蹊松開我的手。
看他好像也不是特別生氣,我心底一動。
陸蹊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以後別來了。」
別來?
那是不可能的。
我現在已經發現新大陸了。
陸奶奶這麼喜歡我,我多跑兩趟讓奶奶收我當幹孫女,以後就有奶奶罩了。
在陸奶奶面前,陸蹊就是個孫子。
到時候,
他還敢對我小命下手嗎?
陸蹊轉身要回去,我下意識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