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過來的時候,我正在踩未來大反派的小白鞋。
還使勁兒踩了幾腳。
嶄新的小白鞋上一大坨黑印子。
未來反派大 boss 目光沉沉。
我顫巍巍地挪開腳:「我說我剛剛看到上面有隻蟲子你信嗎?」
1
我個倒霉蛋。
不過是看小說的時候看到反派大 BOSS 對曾經欺負過他的惡毒女配處以極刑,隨手評論一句感覺很血腥很兇殘,然後就被罵了兩千條。
【怎麼還有幫惡毒女配說話的?】
【你這麼共情她你去當這個惡毒女配啊。】
……
然後我就真的穿成這個惡毒女配了。
彼時反派大 BOSS 陸蹊還隻是一個備受欺負的小可憐。
他父母早亡,親戚勢利,和奶奶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苦。
唯一對他施以關懷的是女主,但是男主又喜歡女主。於是我這個喜歡男主的惡毒女配開始無差別攻擊女主身邊的人,當然也包括他。
現在惡毒女配就是正在找他的茬,嘲諷著他幾十塊錢的小白鞋。
隻有我知道,這雙白鞋是反派的奶奶省吃儉用攢錢給他買的新鞋。
後期反派還會讓惡毒女配舔一百雙鞋子,可見他對這件事情記仇多深。
我顫巍巍地挪開腳:「我說我剛剛看到上面有隻蟲子你信嗎?」
陸蹊還沒說話,我身邊的小弟 A 已經搶答:「聞姐沒有蟲子啊。」
小弟 B 緊隨其後:「聞姐你不是說看姓陸的不順眼要踩S他嗎?」
小弟 A 開始做閱讀理解:「哦我知道了,
聞姐是想往他鞋子裡放蟲子。」
小弟 B 不甘示弱:「聞姐肯定是說踩S他就像踩S一隻蟲子一樣簡單!」
一唱一和,捧哏逗哏。
德雲社需要這樣的人才可我不需要。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到底還是學生,陸蹊的臉色難看得要命,雙手緊握成拳,要不是我背後聞家的勢力,他恐怕早就把我套麻袋打成肉泥了。
雖然劇情後期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想象到我未來的結局,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試圖挽回一下我和陸蹊之間的關系:「那個,對不起,我賠你鞋子吧。」
陸蹊唇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那我就多謝聞大小姐了。」
我松了口氣,這還是有商量餘地的嘛。
他肯接受我的補償,那麼之後我再好好道歉和他搞好關系,
說不定就不用變成麻袋裡的肉泥了。
嗚嗚我一點不想那樣慘S啊。
小弟 A 和小弟 B 自告奮勇說替我把鞋子給陸蹊。
我暫時不敢面對他,於是同意了。
本以為暫時抵消了一點點自己在陸蹊心中的負面印象,沒想到下午年級傳遍了陸蹊桌子上放著一雙又臭又沾滿泥巴的舊鞋子。
2
小弟 A、B 跑到我這裡來邀功。
我感覺自己的血壓都要爆表了:「誰讓你們這樣幹的?」
小弟 A 迷茫:「以前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惡毒女配弄爛過陸蹊的杯子、筆、衣服等等,送過去的「賠償」都是一些爛東西。
她也不是賠不起,就是故意惡心陸蹊,挑釁女主。
我雙手抱頭,痛苦呻吟,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惡毒女配啊惡毒女配,你S得真的不無辜。
可是我無辜啊!
我什麼壞事兒也沒做,為什麼要S得那麼慘?
女主跑來找我:「聞約!你要是再找陸蹊的麻煩,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拉一下女主的好感度也是有必要的,我立刻發誓:「我不會再找他的麻煩了。」
她可能沒想到我還有這麼老實的一天,滿眼不信任:「真的?」
「真的!」
天地可鑑,我現在求原諒都來不及,怎還敢去找陸蹊的麻煩?
我已經找了陸蹊這麼多麻煩,就算從現在收手他也不可能放下對我的怨恨,頂多讓我S的場面沒有之前那麼血腥。
可我隻想享受燦爛陽光好好活著啊。
或許負荊請罪刷刷陸蹊的好感度?
據我所知陸蹊看似殘酷無情,
其實還挺重情義的。
他為了最重要的奶奶什麼都願意做。
女主在他年少時對他伸出雙手,他就一直把她放在心裡。
他後來對身邊的心腹也很不錯。
我也不是要他原諒原身之前的所有錯誤,隻是想盡可能彌補一點吧。
畢竟由於惡毒女配的針對,他在學校的日子裡並不好過。
打定主意,放學後我甩開一堆跟班,跑去找陸蹊。
「陸蹊!」
我模仿著書裡女主溫暖他的笑容:「我送你回去吧。」
陸蹊自然冷漠拒絕:「不用。」
我就知道他不會答應,正準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勸說。
小弟 A 神出鬼沒:「聞姐,又要把他騙上車丟進河裡了嗎?」
什麼叫又???
合著惡毒女配之前就沒幹過人事兒?
望著陸蹊戒備的模樣,我訕訕一笑:「這次不是要把你丟河裡。」
完蛋,聽著更加像是不懷好意。
計劃失敗。
我嘗試給陸蹊送點吃的。
小弟 A、B 拿著醬醋油鹽問這次準備加點什麼料。
我嘗試給陸蹊送個賠罪禮物。
小弟 B、D 拿著蜈蚣蠍子四腳蛇問我送哪隻愛寵。
我:……
親愛的惡毒女配,你是真的沒給自己留過一點後路啊。
正所謂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她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了,我還能怎麼絕處逢生?
天涼了,是時候給自己挑一口喜歡的棺材了。
粉色就挺好的,永遠少女心,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
小弟 A、B、C、D 背著雙手,
氣壯山河:「聞姐,一路走好!」
……其實我覺得我也不是不能搶救一下。
3
又是放學後,我偷摸跟在陸蹊身後。
走過了一個彎,又走過了一個彎。
我繞得頭暈目眩眼花繚亂,一頭撞上了陸蹊的背。
「嗨陸蹊!」
我毫無技巧地笑笑:「真巧啊。」
陸蹊漆黑的瞳孔緊盯著我。
書裡描述過他這雙眼睛,一點折射的光彩也沒有,冰冷S寂,任何被他盯住的人都能感受到巨大無形的壓迫。
我的後背就有點發涼。
但我怕的不是現在這個陸蹊,而是未來的陸蹊。
「我是來,嗯……」
我本來想說來道歉,但一想想惡毒女配過往說著道歉結果變本加厲地欺負,
這話已經沒有可信度了,於是改口:「我上次不是弄髒了你的鞋子嗎?」
「我賠你一雙,你去選吧。」
陸蹊眼裡閃過一絲譏诮:「多謝聞大小姐好意。」
他這語氣和我昨天踩完鞋後說賠他鞋子一樣,估計壓根就不信我能做什麼好事兒。
事實上昨天我那小弟 AB 也真沒幹什麼好事兒。
可我也沒想到啊,誰知道惡毒女配是這樣的?
「我今天是認真的。」
雖然我的話在陸蹊那裡可能毫無可信度,但隻要我今天真的做到了。
那就能夠有一個良好的開頭。
我做好了苦口婆心舌燦蓮花的準備,沒想到陸蹊「嗯」了聲表示同意。
我長篇大論卡在嗓子裡,有點噎:「……啊。」
陸蹊不緊不慢跟在我身後。
我莫名覺得他會從後面給我來一下,於是趕緊放慢步子和他並排走。
陸蹊瞥了我一眼。
我盡量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我們進了一家最近的鞋店。
我推著他去試鞋。
他估計是想試試我今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全程倒十分配合。
等到真的拎著兩雙新鞋子走出店鋪,他戴了一路的冷漠面具終於露出一絲裂痕。
陸蹊眉心微蹙,似乎不解,愈發警惕。
他的所有表情我都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偷樂,沒想到吧,我已經不是那個我了。
「陸蹊。」
補償鞋子的禮物已經送到了,我覺得應該乘勝追擊,繼續刷好感。
我友好提議:「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陸蹊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我知道陸蹊和奶奶一起生活。
陸奶奶身體不好,所以陸蹊下課後都會第一時間回家做飯。
這可能也是他為數不多像個乖乖學生的地方。
今天我拉著陸蹊來買鞋子已經耽誤了他不少時間,讓司機送一下也能快點。
雖然我沒指望陸蹊願意坐我的車,但用這個勸他說不定能讓他改主意。
畢竟現在對他來說奶奶就是最重要的人。
我追在他身後:「哎呀,你奶奶還在家等你吧——啊!」
我話還沒說話,陸蹊猛地扔掉了鞋袋子,左手把我往牆上一掼,緊接著右手肘狠狠地抵著我的脖子。
他勁兒比我大多了,我拼盡全力也推不開。
「聞約!」
我第一次在陸蹊眼裡看到這麼明顯強烈的波動。
憤怒!
甚至還有S意!
這就是傳說中的反派嗎?
我感覺我雙腿發軟,哆哆嗦嗦的,喉嚨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聲音低沉卻冷厲:「你想S嗎?」
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
書裡在高中時代他從沒對惡毒女配聞約動過手。
難道是我說到了奶奶?
陸蹊對惡毒女配的所有手段全盤接收,甚至還阻止女主告訴老師。
他不想讓奶奶知道,不想讓奶奶擔心。
我今天表現得太反常,卻忽然提到了他的奶奶?
難道陸蹊以為我要對奶奶下手?
我可太冤枉了我!
陸蹊手肘SS壓著我的脖子,我感覺我快要缺氧窒息了。
這個時候,我的解釋陸蹊恐怕根本不聽。
最主要的是,我也沒有解釋的機會。
我的手無力地扯著他的袖口,企圖讓他松開一點點。
這裡是個剛好無人經過的巷口,陸蹊一會兒把我拋屍也沒人知道。
我的眼淚從眼眶裡掉出來,一半嚇得,一半疼得。
陸蹊的力度卻是稍稍緩了點。
我的腦子轉得前所未有地快,憑著最後一口氣說了句最具衝擊力的話:「陸蹊,我喜歡你。」
周遭S一般寂靜。
陸蹊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
他大概是不信的,可是按照我這個惡毒女配之前的性格,也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謊言來的。
過了幾秒鍾,陸蹊松開了扼住我的手。
我捂著胸口拼命呼吸,眼淚簌簌落下。
4
我緩了五分鍾才緩過氣。
陸蹊抱臂靠在另一面牆上,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看來今天這一出他壓抑的本性已經暴露,不打算在我面前演往常那種逆來順受的溫馴樣子。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不管怎麼樣,隻要不牽涉到他奶奶,陸蹊就不會對我動手。
至少現在我這條小命是保住了。
剛才情急之下撒的謊就還挺難圓的。
「就是……其實吧……」
我摸著脖子:「我這個人吧,不知道怎麼喜歡一個人。」
「我隻是在引起你的注意罷了。」
陸蹊眸光幽深:「你確實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能不成功嗎?
毒蠍子長蜈蚣,水裡撒土桌裡放蟲,包括但不局限於惡語相加冷嘲熱諷。
這種喜歡擱誰身上誰都不想要啊!
借著這個機會,我趕緊認錯。
「我已經知道自己做得很過分了,對不起。
「你放心,以後我肯定會對你好的。」
酗酒家暴男事後承諾既視感撲面而來。
陸蹊上下打量我兩眼,轉身離開:「以後離我遠點。」
我看著地上兩雙鞋,趕緊撿起來給他:「你東西落下了。」
陸蹊已經完全懶得裝了:「拿著你的東西滾。」
其實也有點想要那個會裝一下的陸蹊。
陸蹊到底沒收那兩雙鞋子,我也不敢窮追不舍。
昨天那種瀕S的痛苦太過強烈,說實話我都有點想逃了。
但是未來的陸蹊勢力龐大,我就是躲到天邊可能也會被揪出來,隻能趁著現在稍微地刷刷好感保住狗命。
陸蹊回到學校,又恢復成隻會受氣的軟包子假象。
小弟們圍著我七嘴八舌商量著怎麼欺負他。
小弟 A:「往他書包裡放個馬蜂窩?」
小弟 B:「把他關廁所再澆點水?」
我:……
都是真的嫌命長啊……
記得書裡所有欺辱過陸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不是被做成幹屍就是被剁成肉醬。
我就格外慘一點。
一半被拿來做成幹屍一半被拿來做成肉醬。
雖然我以前不認識他們,但穿到這裡之後我身邊所有的訊息都是他們告訴我的。
大家都是工具人,我不想看他們那樣的未來,也不想他們繼續欺負陸蹊。
我清清嗓子:「從今天開始,
誰都不許欺負陸蹊。」
眾人不解:「為什麼啊?」
和他們解釋太費勁,我發揮了一下惡毒女配的餘威:「我的話你們都不聽了嗎?」
「聽聽聽!」眾人連忙應和。
5
午飯我躲開了一堆小弟們的跟隨,準備去食堂找陸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