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給家裡的錢越多,他們對我的關愛和好臉色就越多。
偶爾還會敲打敲打周繼光,讓他向姐姐學習。
我莫名會從中得到一絲快感,因為此刻我在爸媽眼裡,終於比周繼光要好了。
哪怕那是虛假的,我都甘願沉淪,自欺欺人。
過去,我曾試圖用學習成績,經濟實力來證明自己,為他們而活。
如今,我要實現自己的價值,不要再迎合別人,我要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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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舍了不相幹的雜念,我一頭扎進了工作中。
房貸還款日期逾期了兩天時,我媽給我打來我離家後的第一通電話。
我掛了好幾次,她依然锲而不舍地打來。
想著逃避也解決不了問題,於是那一次我滑動了接聽鍵。
估計是沒想到我這回會乖乖聽電話,那頭罵我的話戛然而止,轉變為關心的問候。
「楠楠,吃飯了嗎?你現在住在哪呀?媽媽今天包了餃子,你給媽媽一個地址,給你送點過來呀?」
我絲毫不動容,心知這隻是她開口要錢前的糖衣炮彈。
果不其然,我隨便應承了兩句之後,她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題。
「怎麼這個月的房貸還沒打過來啊?是不是你們公司又拖欠工資了?要是拖欠工資,我們是可以告到勞動局要雙倍賠償的。」
起初我不願意幫忙還貸款,就謊稱公司那個月拖欠了工資。
他們暫且信了,但第二個月聽我說工資還沒發下來,佟琳就撺掇我去勞動局告公司。
見我不願意,佟琳當即黑了臉。
「你們一家子不會是想設計我,
讓我來還房貸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趕在結婚前給阿光買房是什麼意思,不就是防著我嗎?
「房貸我是一分不會還的,要我還,除非加上我的名字。」
佟琳婚後自己的錢都是攥在自己手裡的,家裡的開支她一分不出,連周繼光手裡那仨瓜倆棗都揣自己兜裡。
佟琳這麼一鬧,爸媽也上火,把情緒都發泄在了我身上,最後還是逼著我繼續還房貸。
「媽!」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她這一聲,隨後告訴她:「房子的錢我不會再還了,我又沒住,誰住誰還!」
聽我這麼說,我媽嗓門一下大了起來:「不是你什麼意思啊?我跟你爸退休金加起來堪堪夠生活費,房子的錢你不還,你是想看我和你爸被趕出去露宿街頭嗎?」
「不是還有周繼光和佟琳嗎?都是成年人了,
房產證寫的也是周繼光的名字,理應他來還。
「另外,我之前給的首付和還款的部分,我還要周繼光一分不差地還給我,至於利息,我就當便宜他了。」
想必我媽是開的免提,那邊的佟琳一聽可就不樂意了。
「大姑姐,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我盡心盡力幫你照顧爸媽,你不該出份力嗎?」
「那又不隻是我爸媽,也是周繼光親爹親媽,你的公公婆婆。我可以給我爸媽的赡養費,但是房子的還款,我一分都不會再參與!」
掛了電話之後,我給我爸媽銀行卡各轉了一千元,並且備注了為赡養費。
這是我先前咨詢律師後,她讓我留的一個心眼。
那邊很快又打電話過來,隻是被我掛斷,無奈轉成微信轟炸。
【一千塊打發我和你爸?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
【你爹我一個月買煙都不止一千塊,你不是每個月一萬塊底薪嗎?既然你不還房貸,至少每個月也要給我和你媽每人四千塊!】
【姐,你現在住哪啊?是不是租房被人騙了?我兄弟就是做中介的,可以不收你中介費。】
【大姑姐,我知道你在跟我怄氣,但我肚子裡懷的是你親侄子,看爸媽這麼傷心我也著急啊,剛剛都動了胎氣差點見紅了。】
我把這四人都拉進了黑名單,倒是頭一回慶幸爸媽從不關心我。
因為不關心我,連我公司地址都不知道,不至於找到公司裡來鬧。
但我也心知,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又一段時間過去後,大清早剛到公司,就發現同事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
和我關系好的吳妍見我一副不知情的樣子,給我分享了一條視頻。
「楠楠,有一個自稱是你弟妹的賬號,在網上控訴你N待老人,拋父欺母。」
6
視頻裡的佟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為公婆喊冤,爸媽和周繼光在後面一副委屈模樣。
佟琳嘴裡描述的我,是為了不負責任而離開家,對父母不聞不問的女兒。
視頻最後,爸媽甚至特意湊到鏡頭前對我喊話。
「楠楠,爸媽並不是想用法律綁架你,爸媽隻是想知道你在哪,過得好不好就夠了,隻要一家人能在一起,爸爸媽媽可以什麼都不要。」
看著爸媽淚眼婆娑的模樣,我內心沒有絲毫動搖。
甚至覺得諷刺,真的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他們拿捏,一點眼淚就會心軟的傻子嗎?
我看了眼評論,不少人被佟琳帶了節奏。
【她能上京州大學,多虧了父母培養,
沒想到京州大學竟然培養出這種忘恩負義的學子!】
【這就是太溺愛的結果,一點不如意就跟父母大吼大叫,真是個白眼狼。】
也有人保持中立,表示不能隻聽一方說辭,意指他們有可能是鱷魚的眼淚。
【真的愛女兒,就不會把女兒大名曝出來,而且女兒本名叫周頌楠,細思極恐!】
【周頌楠,周送男……得,又一太子家。】
【我選擇相信女兒,因為她有個弟弟!】
可再刷新,中立或者是偏幫我的評論已經被佟琳刪了。
隻留下同情他們,攻擊我的評論。
當然,大數據的機制下,這條視頻也會推送給附近或可能認識的人。
有些對我不熟悉,但有過幾面之緣的人也出現在評論區裡,有誤會我的,也有相信我的。
我統統按律師交代的方法,將視頻錄屏取證。
剛收集完證據,手機又收到了一條來自法院的短信。
是爸媽聯合起訴我,告我不履行赡養父母的義務。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從容不迫地撥打了一個電話:「李律師,我們的材料也可以提交了。」
其實我離家的第二天,我就去了趟銀行。
將我轉賬給媽媽的二十萬元首付款,以及每個月幫周繼光還房貸的流水都打印了出來。
多上網還是能學到東西的,每次轉賬時我都留了個心眼,給每一筆轉賬都附了備注。
否則,我也不能真的這麼安心地幫周繼光還了一年的貸款。
除了那筆我以為是用來救命的二十萬沒有備注,但媽媽騙我的聊天記錄還在,
律師也幫我取證公證了。
另一邊佟琳還在接二連三地更新視頻,杜撰事實,顛倒黑白,賺足了流量。
我和律師一拍即合,打算再送佟琳一個誹謗的罪名。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佟琳生怕我看不到似的,直接艾特了我的社交賬號喊話。
雖然我的主頁一片空白,但還是有人為了吃瓜關注我。
一夜之間,竟然漲了好幾千的粉絲,比佟琳漲得還多。
因為佟琳刪了太多中立評論,網友不傻,從她的操作裡一下看清了真相,都跑來關注了我。
佟琳見狀,立刻刪除了艾特我的那條作品,卻依舊抵不住我漲粉飛快的速度。
其中不少網友私信我,希望能聽聽我的說辭,給佟琳一個反擊。
確實,公司其他部門同事對我的議論,以及食堂阿姨看我的眼光,
都表示佟琳的曝光對我的現實生活有不小的影響。
因此和律師商討過後,我也發了一條視頻。
7
佟琳的視頻東拉西扯,想到什麼說什麼,讓觀眾看得雲裡霧裡的。
而我直接做了個思維導圖,時間線搭配各種截圖證據,清晰明了。
【終於不用到處找課代表了,總算把這瓜吃明白了。】
【好強的邏輯思維,好迅速的行動力,好直觀的思維導圖。】
【那個弟妹一句話能講清的硬是說了三分鍾,博主這十分鍾的內容愣是縮減在了三分鍾。】
我這邊視頻發出後,佟琳那邊的評論也被網友攻陷了。
佟琳沒辦法,隻能一邊將評論權限改了,一邊刪評論。
乍一看評論區,依然一片祥和,全都是支持她、相信她的言論。
奈何她越是這樣,
我這邊漲粉得就越快。
因為在她那邊評論不了的,都跑來我這了。
視頻互動量一上去,我賬號的視頻流量也更大了。
輿論戰暫時佔領上風,可我和李律師卻在為另一件事發愁。
眼下離法院開庭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房貸逾期還款超過三個月,才會被銀行起訴法賣。
就算被拍賣了,爸媽和弟弟、弟妹會被掃地出門。
但,我那二十萬首付和還的那幾個月的房貸,還是很難拿回來。
哪怕法院清算了資產,家裡的經濟情況我心裡大概有數,肯定是拿不出這麼多錢的。
就算他們被法院強制執行,限制消費,也難保他們鐵了心賴賬到底。
我可不想跟他們幹耗著。
我和李律師正愁著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我將信息遞給李律師看,
她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個小區位置可不好,而且房價還在跌,繼續還房貸都虧利益,萬一……你確定要爭這套房子?」
我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堅定地點頭:「我要!」
就算不如預想的發展,起碼這也是唯一能保全我自己資產的辦法了。
李律師聞言後,表示尊重我的決定,立刻開始準備材料,等待開庭。
佟琳之前跟她美容院的合伙人是有過一次官司的。
隻不過那次二人最終在庭前調解,還沒真正上到法庭。
她估計這次也想故技重施,以為我會被法律威嚴和網絡輿論的壓力嚇退。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正是法律和網友給了我底氣。
畢竟法律不會保護躺在權利的人,善惡忠奸,自有司法定是非。
也不是誰先上網哭誰就有理的,
網友更不可能成為誰手裡的一把槍。
因為我們這邊證據鏈完整,加上有專業律師把持,我反告的開庭時間也很快定了下來。
兩個案子有一定的關聯性,因此法院決定合並開庭。
開庭前有個庭前調解,這也是我單方面斷聯之後,爸媽和周繼光、佟琳第一次見到我。
看得出他們都有按捺不住的火氣,卻在調解員進門的那一刻,紛紛作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我爸唉聲嘆氣:「都怪我這個做爸的沒本事啊,不如早點S了別給閨女添亂」
我媽嚎得更大聲:「我們兩口子可憐啊,砸鍋賣鐵送她上了好大學,結果轉頭爹媽都不要了,還要來告我們……」
8
可惜法律的天平不會因為眼淚而傾斜,是隻看證據和事實的地方。
爸媽想在調解員面前唱一出苦肉計,
奈何調解員目不斜視地路過他們,還喊了聲肅靜。
庭前調解必然是不順利的,爸媽哭訴我不管他們養老,還說那房子的房貸是我答應了要還的。
面對我提交的證據,我爸更是一把給撕了,還說那都是我偽造的。
既然調解失敗,接下來就是直接開庭了。
我申請了直播庭審,考慮到案件也有一定的科普意義,法院通過了我的申請,直接在法院的官網直播。
首先要審理的是爸媽起訴我不赡養他們的案子。
佟琳可不舍得給我爸媽請律師,覺得自己看過幾個普法視頻就很有法律常識。
因此他們那邊並沒有律師到場,全靠佟琳一張嘴在開庭前的指點。
導致審判長剛坐下,我媽就離開了原告席,撲倒在審判長面前哭喊。
「青天大老爺啊,草民命苦啊,
不孝女不管生她養她的爹媽,我們日子過得好苦啊!」
審判長無奈地敲了敲法槌:「二十一世紀了,現在不興這個,請原告回去坐好。」
我媽的戲沒人捧場,她隻能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悻悻回到原告席,狠狠盯著我。
「原告起訴被告遺棄罪,稱被告女兒周頌楠不給赡養費,但被告提交的證據裡顯示,是有支付赡養費的經濟往來的,原告有沒有收到?」
我爸清了清嗓子,挺起了他那引以為傲的大肚腩。
他總覺得這樣才像大領導,不顧醫生勸說硬把自己整成了三高。
「請問吧臺上的幾位怎麼稱呼啊?」
如果現實中能顯示特效,那麼審判臺上的審判長和陪審員此刻額頭上定有三根黑線滑下。
審判長將面前的牌子轉向我爸,我爸立即了然。
「審判長同志,
我女兒一個月底薪有一萬元,卻拿區區兩千元打發我和她媽媽,可家裡有四張嘴還有個沒出生的孫子,兩千元怎麼夠?打發乞丐嘛這不是。」
李律師出示了我每個月的工資流水和花銷,表示按我的薪資,扣除我的生活起居花銷,按法律規定的比例就是給我爸媽一人一千正好。
「並且,我方當事人沒有必要承擔弟弟以及弟妹一家開銷。」
我爸一聽這話,重重地拍了好幾下桌子。
「她憑什麼不負責啊?她是周家人,她弟妹肚子裡懷的是周家後代,她當然有責任為周家後代付出!」
我媽也跟著接話:「而且是她自己鄭重承諾過,會為了我們這個家奮鬥打拼的,如今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