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習俗,跟嫁不出去的大姑姐一塊住,會讓新人婚內不和,尤其影響子孫運。」
爸媽一聽:「老姑婆嫁不出去,我們老臉都被你丟光了,趕緊滾,別影響我抱孫子。」
弟弟更是拿著房本洋洋得意:「這上面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我有權不讓你住在這。」
可當我真搬走後,他們也被法院掃地出門,露宿街頭。
而我住在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裡,看他們蹲在大街上哭。
1
大清早,我的被子直接被人掀開,冷風一下灌入,將我強制開機。
一睜眼,看到的便是弟妹佟琳身旁放著兩個行李箱。
「大姑姐,你該搬家了。」
我差點搞不清是我沒睡醒還是她沒睡醒,這是我家,我住得好好的,
為什麼要搬?
「誰跟你說我要搬家?我為什麼要搬家?」
佟琳臉上的笑瞬間垮了,雙手交叉在胸前,連鼻孔都是朝上的。
「大姑姐,一把年紀還裝傻就沒意思了,你都多大了還不出嫁?還要住在弟弟家?
「我跟周繼光可是新婚夫妻!你覺得你住這方便嗎?你好意思嗎?
「不是我不想收容你,可按我家那邊的習俗,跟嫁不出去的大姑姐一塊住,不僅會讓新人婚內不和,還會影響一家的子孫運。」
我的睡意瞬間被怒火燒了個精光,可我並未對她發作,而是去揪出了那個躲在房間裡的周繼光。
「你老婆說要趕我出去,你同意?」
周繼光被我揪著後領子,脖子一縮一縮的,生怕我下一秒就給他一個麻辣火掌和膝頂乾坤。
他慣是會裝可憐的,
扯著嗓子就叫爸媽。
爸媽本就隻是躲在房裡觀察局勢,聽見周繼光呼救立刻應聲趕來。
爸一向聲如洪鍾,本事不大,說話卻總愛耍官威。
「還有沒有點規矩了,爹媽在家輪得到你管教你弟?還不給老子放開!」
而媽媽上來就是湊到我身旁,狠狠往我手上捏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在我耳邊警告道:
「趕緊放了你弟弟,你在新媳婦面前這樣教訓他,讓你弟還有什麼做男人的尊嚴?」
手背瞬間起了一道紅紫色的掐痕,生理性疼痛的淚水掛在眼角。
接著她讓周繼光挺起腰杆:「怕什麼,這房子寫的可是你的名字,你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聞言,周繼光的底氣一下就上來了,跟佟琳一樣拿鼻孔看我。
看著爸媽的態度,他們似乎對佟琳要趕我出去一事毫不意外,
而且是站在她那邊。
我無力地撒開手,終於明白過來。
「你們居然都想趕我走?」
2
佟琳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瞪了我一眼,轉頭看向爸媽時就換了哭腔。
「爸媽,我現在懷孕兩個多月,上次去做產檢時一醫生就說我這胎不穩。
「我媽算過了,孩子的預產期和大姑姐的八字犯衝,和她住在一起也不吉利。」
一聽會影響他們的寶貝孫子,我爸媽也一下緊張起來了。
「那可不行,琳琳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搬的。」
說罷,媽媽指著大門的方向:「你趕緊滾,今天就給我搬出去。」
見我一動不動,我爸更是上手推了我一把,一個踉跄撞在門框邊上,瞬間麻了半邊手臂。
其實,他們不一定是信了佟琳口中說的什麼習俗,
什麼八字相克。
隻是因為弟弟周繼光大專畢業後,一直沒有一份正經工作,在各個朋友的店裡當臨工。
而佟琳長相不錯,有點小手藝還開了個美容工作室,對於周繼光來說已經算是上等良配了。
所以爸媽和周繼光生怕跑了她這個好媳婦,事事都順著佟琳。
就連去民政局領證時,突然獅子大開口要了五萬塊的領證費。
下婚車要了八千八百八十八的出門費。
爸媽都是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當然了,當時這錢也是趕鴨子上架逼著我出的。
包括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也是從我這騙的錢買的。
得知周繼光和佟琳要談婚論嫁後,爸媽便火急火燎帶著周繼光去看房了。
「婚前買房,那就是繼光的婚前財產了,跟佟琳可沒關系。
」
爸媽跟我提起這事時,還讓我支持一部分首付,被我拒絕了。
「要麼寫我和繼光的名字,要麼寫爸媽的名字,我才會考慮出這個首付。」
爸媽不樂意,我也不樂意,這事原以為會不了了之。
可後來趁著我正在外地出差,媽媽突然哭著打來電話,說是爸爸慢性病發作進了 ICU,需要二十萬醫療費。
我爸本就常年煙酒不停,總說胸痛,有一回還輕微咳血了。
因此我沒有半分懷疑,立刻給我媽轉了二十萬。
結果當我從外地趕回家後,得到的就是隻寫了周繼光一個人名字的房產證。
爸媽怕我急眼鬧事,安撫我說房產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新家了。
「這是樓王的最後一戶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木已成舟,
我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那還款呢?」
周繼光沒有穩定工作,工資也不高,而這房子的還款加上物業、水電費每個月就得還五千。
就算爸媽拿他們的養老金來貼,也是不夠的。
媽媽難得溫情地摟過我半邊手臂:「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起出力的,我的乖女兒這麼能幹,一定會為家裡多出一份力吧?」
「我說過,讓我出錢可以,但這房產證必須寫上我的名字。」
聽我這麼一說,爸爸直接吹胡子瞪眼:「倒反天罡,老爹老娘還有你弟能坑你不成?」
眼見我要不樂意了,媽媽急忙打圓場:「加,一定加!這不是買房太急了,你又恰好在外地辦不了手續,這才寫的你弟的名字嗎?等哪日有空,咱就加。」
聽媽媽這麼一說,我才暫時妥協了。
然而,
辦理加名手續一事日日拖夜夜拖,每到還款日媽媽就催我還款。
我要是不願意,她就吵得我不得安寧。
工作上的事身心俱疲,疲憊回到家的我不想再耗費心神,隻能拿錢換安生。
沒想到這事一拖,就拖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正想反駁什麼,卻被老爸吼得耳膜都震得疼。
「得了得了,你還好意思逼逼賴賴,你都快三十一了!老姑婆嫁不出去,我們老臉都被你丟光了!」
食指猛戳了我的腦門好幾下,鋒利的指甲在我額頭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摸著額頭上的湿潤,我最終放棄了爭辯。
我心知,此時此刻,不……
我早就被他們劃出家人的範圍之外了。
我才是被他們一致對外的那一個人。
所以多說無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似妥協。
「好,我搬。」
3
估計他們都做好了與我一番撕扯的準備,卻沒想到我這麼爽快就松口,一時怔住了。
佟琳最快反應過來,將手裡兩個行李箱甩過來。
「那麻煩大姑姐快些了,免得假期休完了,又找借口推三阻四。」
她隨手一甩的行李箱砸到了我的腳,我吃痛地叫了一聲,媽媽卻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行了,別裝了,哪裡就這麼嬌氣了,趕緊收拾吧。」
我拎著行李箱回房間,環顧這個我才住了不到一年的房間,卻沒有一點歸屬感和安全感。
從小到大,我最渴望的就是擁有自己房間的支配權。
不會是任別人隨意出入的。
不會是用來臨時堆放雜物的。
不會是我不喜歡的家具和擺設。
以前的家很小,媽媽說沒辦法,卻把陽光最好最大的房間給了周繼光。
而我,卻住在最熱最潮湿的閣樓。
記得有一回皮膚又痒又痛,無助地求助媽媽,她卻尖叫著嗓子質問我。
是不是在外面搞七搞八,惹了什麼髒病回家,還把我打了一頓。
後來去小診所檢查得知隻是湿疹,回家路上還罵我坑了她一百多塊藥錢,真是個敗家的玩意兒。
我以為有了新家,經濟條件慢慢好起來了,我對家裡有貢獻了,就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厚此薄彼了。
卻沒想到這次我不僅是失去了自己的房間,連家都失去了。
其實他們的家庭規劃裡,根本從來都沒有我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總以為出息了,掙到錢了,會得到爸媽多一點肯定。
可是我所做的,
都不如周繼光僅是叫一聲爸媽,就能把他想要的都送到他面前。
而我,哪怕是要錢前的鋪墊,問一句我的近況,哪怕是虛假的,都會覺得滿足。
明明千百次勸告自己,對他們放低期待,內心深處卻依然渴望他們的關心。
原來不是家窮就沒有愛,是根本就覺得我不配。
收拾東西時,佟琳突然好心地過來說要搭把手。
她拿過我的洗漱包,將裡面的一瓶乳液和精華拿了出來。
「這也沒多少了,帶走不嫌重啊?放這吧,我幫你處理了,你直接買新的吧。
「還有這件衣服,上次我都沒好意思說你,這顏色你穿著顯黑,別要了。
「這項鏈也蠻好看的,A 貨吧?你做主播有頭有臉的,戴假貨多不好?」
她東挑西揀的,沒一會兒懷裡就抱了一堆。
我上前拿回我的精華和乳液:「深度滋潤型的,你這黑黃大油皮痘肌用了會悶痘。」
又拿回了我的連衣裙:「S 碼,你個 XXL 心裡沒點數嗎?」
佟琳下意識將項鏈藏在手裡,我看穿了她的小動作。
「那是奧利奧的項鏈,你還要跟一隻狗搶東西嗎?」
聞言,佟琳不情不願地將項鏈丟到桌上,還嫌棄地將手在我的被單上擦了擦。
奧利奧是我養的小狗,佟琳總說狗髒,細菌會危害肚子裡的孩子。
明明奧利奧每回都繞著她走,她卻總是裝出一副受驚模樣。
我媽怕孩子出事,逼著我把狗送走了,目前寄放在同事的家裡。
正好我搬出去自己住,還能把奧利奧接回到我身邊了。
4
雖然是臨時搬家,
但因為狗狗的被迫離家,我也早就有了搬出去自己的住的想法。
已經看好了房子,隻是還沒下定決心搬。
畢竟一邊被逼著還房貸,又在外租房的話,我一個月的開支下來幾乎是分文不剩。
生活就是這樣,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遠方的苟且,以及苟且的苟且。
可如今不同了。
後腳跟剛踏出門,身後的門就用力被關上的那一刻。
我就下定了決心,我要和這一家人斷絕關系。
我打電話給房東,很幸運我看好的那套房子還沒租出去,今天就能入住。
去往新家的路上,有一段路正塞車,恰好停在了我以前讀的高中門口。
看著熟悉的場景,回憶漸漸浮現。
我從小就想著證明自己,努力學習,成為別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就為了得到爸媽的一句誇獎。
媽媽要我考京州大學,我就拼了命地去考京州大學,壓力大到脫發嚴重。
後來我終於考上了,媽媽特意做了一大桌菜。
「今天做的,可全都是我寶貝女兒愛吃的。」
我看著滿滿一桌的菜,才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我媽並不知道我愛吃什麼,那都是周繼光愛吃的。
但沒關系,因為媽媽說了,全家人都會親自送我到京州大學報到。
我很開心,畢竟第一次去陌生的城市,有家人陪伴前往,肯定不會那麼無措吧。
可那天,媽媽盛裝打扮,拉著周繼光學校裡四處拍照。
而我跟在他們身後,幫忙拿包和水。
晚上,我刷到媽媽的朋友圈。
【託孩子的福,
我也到京州大學一日遊啦~】
九宮格滿滿都是她和周繼光的合照,沒有我。
不知情的親戚和鄰居紛紛點贊留言,誇她培養了個好兒子。
我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媽媽有個牌友叫芳姨,我媽總喜歡跟她攀比。
芳姨兒子考上京州大之後,她就讓我一定要考上京州大。